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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薇妮之六部系列,晉/江原創(chuàng)網(wǎng),美的人都要正版訂閱哦
王甯安倉皇四顧，卻見有幾條人影匆匆自人群里掠了出來,看見他之時，紛紛嚷道：“在哪里！”餓狼捕食般撲了過來。
王甯安大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往府衙的方向拼命奔去。
王先生雖去，牡丹酒館卻仍是熱鬧非凡，那些看過傳貼的議論紛紛，沒看過的也急來追問,眾人卻仍是不大信上面所寫是真,只有少數(shù)睿智心明之人看出蹊蹺,冷笑搖頭,嘆息“知人知面不知心”等言語。
阿弦正要離開，門口人影一晃，卻是公差高建大步走了進(jìn)來。
高建在她對面坐了,探頭問道：“滿街上都在說姓王的，是不是跟你一大早兒讓我去他家里搜找的那東西有關(guān)？”
今日絕早，高建仍在好夢之中，卻被阿弦的拍門聲吵醒。
他按照阿弦吩咐所說,來至王甯安居所，因王先生連日在獄中，家里只有兩名仆人,幾個丫頭婆子,跟一個小廝伺候。
聽說公差上門,兩名仆人惶惶恐恐，不知究竟。
高建卻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道：“想必你們都聽說了，新來的刺史大人卻是個刺頭，若是換作別個兒，早放了王先生出來了，如今他一直掐著人不放，自然就是個勒索的意思。可知衙門里好些兄弟們都為王先生不平？昨晚上我當(dāng)值，大家伙湊在一起還議論這事兒呢。”
下人們忙應(yīng)承，又道謝。
高建故意左顧右盼了一陣子，方低聲道：“不要急，我這次來，正是受了王先生所托，做了這件兒，先生就有救了。”
仆人忙問何事，高建湊近了：“王先生見我體察他的難處，便偷偷跟我說，他有一樣救命的物事，藏的很隱秘，除他之外誰也不知道，——就在書齋那些藏書柜子底下，有個石佛像，里頭是中空的，那東西就在里面。他說現(xiàn)在正是用得著的時候了，你快叫人取來，我好給先生送去。”
這仆人將信將疑，忙喚了向來伺候的小廝，一并前去書齋。
王甯安書齋不算太大，但藏書跟雜物都極多，叫人眼花繚亂，尤其是書柜底下卻是形形色/色的擺設(shè)，雜亂無章。
這石佛掩在一堆的古物之中，看著很不打眼，也是費(fèi)了些時間才找到。
當(dāng)下按照高建所說打開，擎起來看的時候，果然里頭有一卷書札。
底下人都不識字，也不敢擅自打開看，又因高建是公差，說得且詳細(xì)——他既然連這樣隱秘的事都知道，可見是王甯安親口吩咐，于是又打點(diǎn)了些銀兩，恭恭敬敬地送了出來。
高建揣了銀子，把書冊放進(jìn)懷中，出了王家后，拐過街角，就見阿弦抱臂靠墻站著。
高建把懷中掏出書卷，晃了晃笑道：“我辦事利落么？”
阿弦忙接過去看，高建趁機(jī)又問道：“我吩咐那起子人的時候自個兒還不信呢，沒想到他們果然在這個地方找到了東西，阿弦，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弦把書冊翻開，擰眉掃了兩頁，喃喃問：“你真想知道？”
高建吐舌，竟果然不敢再打聽，只好奇道：“這到底是個什么物件兒，你想用它做什么？是要交給大人？”
阿弦看了兩頁，臉色冷煞，勉強(qiáng)定了定神：“你去了王家這一趟，不會空走，錢呢？”
高建見她連這個都猜著了，只好又把銀子取出來。
阿弦在手心掂量了一會兒，道：“我不是故意要訛這個，這次正有急用，等過了這件兒，我跟你去曹家，算是賠你的，如何？”
高建正略感肉疼，聞聽這話，才又喜出望外。
阿弦拿了銀子同書冊，便將桐縣老印的書鋪?zhàn)忧崎_，讓加急抄印百余份出來。有錢能使鬼推磨，將到正午之時，已然完成的差不多了。
她又跟藥師菩薩廟的乞兒們相識，這些小孩子一呼百應(yīng)，按照吩咐行事，滿城奔走吆喝，不到半個時辰，桐縣多半的人都知道了這宗“異聞”。
正是中午，酒館小二早又奉酒，又問可要吃飯。
高建見阿弦不答，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揮退了小二，又忐忑地問：“你答應(yīng)我去料理曹家的事，可不要反悔？這幾天曹管家催我催的急，我一直都躲著他不敢見呢。”
兩人出了酒館，沿路而行，順風(fēng)一陣香氣飄來，高建早就聞到了，不由笑說：“放著好端端地館子不去吃，一定要照應(yīng)你家里的。”
阿弦道：“你不愛在這里，回去吃館子就是了。”
高建忙拍馬屁：“哪里話，我恨不得來朱伯這里吃呢，比量著咱們桐縣，也再沒有人做的面湯菜糊能比大魚大肉更好吃的，咱們朱伯的手藝，比那什么御廚只怕還高明呢。”
阿弦笑說：“你這閉眼吹捧的本事，也是全城最高明的。”
然而說笑歸說笑，老朱頭的手藝卻的確非同一般，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時下菜蔬谷米，放在他手里，都會做出不同的味道，他最常做的無非是幾樣，胡麻粥，菜米粥，面片湯。
譬如這簡陋的面片湯，不過是些常見的冬莧，白菘，海帶等物，在他的調(diào)理下，卻有一種出人意料難以形容的鮮甜美味，微辣香滑。有貪腹的一次能吃三大海碗，尤其是在這樣寒意料峭的初春，熱熱地吃上一碗，似乎能把骨子里的寒氣都給搪干揮退了。且一碗不過兩文錢，委實經(jīng)濟(jì)實惠。
故而雖然老朱頭的食攤臨街立著，四壁透風(fēng)，每天卻仍有許多食客光臨，風(fēng)雨無阻，甚至還有些大戶人家的老爺太太們，偷偷地遣小廝拿了錢出來買一碗過癮。
所以高建這其實也并非是吹捧而已。
食攤上已經(jīng)有了三四個客人，兩人撿了位子坐定，老朱頭忙端了兩碗菜粥上來，特給阿弦又加了個荷包蛋，高建羨慕地看著：“伯伯，給我也加一個，我多給錢就是了。”
老朱頭笑說：“你不是不知道這年荒，一天就只能備一個給阿弦吃，多少錢也買不到再多的。”
高建道：“知道您最疼阿弦了。”忽然掃了一眼阿弦，道：“不過阿弦也是該多吃些好的，如何總是不長個子。”
阿弦只是低頭吃飯。高建眼珠一轉(zhuǎn)：“對了伯伯，我聽說城外五陽莊，有人養(yǎng)了好些鴨，每天的鴨蛋足也有百多。”
老朱頭道：“這話不假，只是都給軍屯里的大人和城里的老爺們家里直接采買去了，我們又哪里知道蛋花是什么味兒呢。”
兩人吃了中飯，高建掏了幾文錢：“伯伯，什么時候做些蒸油餅，我饞的很。”又對阿弦道：“要幾時去曹家？”
老朱頭收了錢：“等做了讓阿弦捎給你。”又叮囑阿弦：“留神當(dāng)差，別往些沒有人的地方溜達(dá)。”
高建拍著胸脯：“伯伯你擔(dān)心什么，有我在，就算是遇見老虎，看我肥肥壯壯的，總能飽飽地吃個兩三頓，哪里會動阿弦一根頭發(fā)？”
老朱頭笑看他：“油嘴，要說出花兒來，不給你做些好吃的都不行了。”
阿弦揮揮手，同高建沿街而行，她略一合計，王甯安若是命大些逃去府衙，自有袁恕己料理，這半日應(yīng)該無事。當(dāng)即對高建道：“從這兒巡街過去，正好順便去探一頭。速去速回就是了。”
高建心神暢快，同阿弦沿街一路來至青坊，遠(yuǎn)遠(yuǎn)地就見長街上一座極氣派的門頭，那自然就是曹大財主的宅邸了。
門口的人都認(rèn)得，見高建陪著阿弦來了，如見天神降臨，早有人入內(nèi)稟報，有家仆先出來迎接。
方才路上，高建已經(jīng)將府內(nèi)的情形同阿弦略說了，原來這曹廉年已年過五十，是個知天命的年紀(jì)了，原先有一子兩女，兒子在戰(zhàn)亂中遇了意外，一女也因病早早離世，二女嫁在臨縣，并不常回來探望。
一年前，曹廉年的三房小妾忽然有了身孕，曹廉年大喜，但就此外間卻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是這妾室的身孕有些來歷不明，曹廉年面上不說，未免存了一件心病。
兩個月前，那妾室誕下一子，新生兒十分可愛，曹廉年便也不想其他，一心一意疼起孩子來。
誰知幾天前，這孩子忽然患了一宗古怪毛病，白天還好端端地，一旦入夜，便會啼哭不止，聲嘶力竭，幾度斷了氣似的，折騰了不到半月，原本白白胖胖的嬰兒，已經(jīng)瘦小的可憐，連帶曹廉年也疲憊不堪，原本保養(yǎng)的極好，人人贊曹老板紅光滿面身板硬朗，卻因為這孩子，發(fā)鬢蒼蒼面多皺紋，連身形也有些傴僂，竟透出垂垂老態(tài)。
期間也請了無數(shù)的名醫(yī)，甚至那四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神婆子來看，卻都不見有用。
曹廉年也不知從何處動了靈光，便竭力想請“十八子”過府來看。
家宅不寧，連帶底下的仆人們也跟著惶惶然，如今見了公差來到，忙不迭地往內(nèi)恭迎，還未進(jìn)廳門，就見曹廉年匆匆地親自迎了出來。
高建忙挺了挺胸膛，轉(zhuǎn)頭看阿弦之時，卻詫異起來，原來阿弦并未看曹廉年，也未曾打量這曹府內(nèi)氣派光景，卻只是轉(zhuǎn)頭看向府邸的東南角上，微微皺眉，透著疑惑之色。
高建咽了口唾沫：“阿弦，怎么了？”
阿弦道：“你沒聽見？”
高建呆了呆：“聽見什么？”
自打進(jìn)曹府一直到現(xiàn)在，連仆人的招呼都格外輕聲細(xì)氣，除此之外他的耳畔一片寂靜，靜的甚至讓人覺著不適。
阿弦側(cè)耳又聽了聽，皺眉道：“哭聲，孩子的哭聲。”
炭爐里仍有余溫，十八子隔著摸了把，那一星溫?zé)釓氖中耐溉耄睦镆卜€(wěn)妥了好些：“我樂意。”
老朱也知道她的脾氣，便自擱了擔(dān)子，前后掛墜之物調(diào)整了些許，兩人一犬一路往前，老朱又問：“那人命案子可有眉目了？”
十八子欲言又止，老朱卻是意不在此，自顧自說：“先前你急著走，我也沒得空說，今晚上在我攤子上吃東西的那位官爺，他的伴當(dāng)曾說是來上任的……”
十八子想到袁恕己冷眉棱眼的模樣，不由笑道：“看著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老朱忙問：“你得罪他了？”
十八子搖頭晃腦道：“難說，難說。”
老朱啞然。
兩人且說且走，漸漸進(jìn)了坊區(qū)，玄影向來跟著兩個出入，這片地上的犬只跟它也算是老相熟了，有的聽了動靜，隔著門墻輕輕地吠叫幾聲，權(quán)當(dāng)是打招呼。
十八子跟老朱的住處，是這坊子的最西邊，桐縣雖是豳州首府，因近邊境，又才經(jīng)過連年戰(zhàn)亂，是以宅民寥落，他們的宅院，只在東邊有一戶鄰家，素有往來。
白天這地方尚有些人跡罕至，晚間更是靜得怕人，只有玄影精神抖擻，昂首疾步地在兩人左右護(hù)衛(wèi)。
擱了擔(dān)子開了鎖，兩扇斑駁的木門被推開，發(fā)出吱呀一聲長叫，老朱去安置家什，十八子從后閂了門，玄影見主人做妥了一切，便跑進(jìn)屋門，溫順地趴在門口，繼續(xù)看兩人忙碌。
這宅子乃是簡單的正三間房，老朱住西間，十八子在東間。院子里左右又有兩間偏房，左邊是廚下，右邊空屋盛放些柴火雜物之類。
老朱頭先燒了水以供洗漱，復(fù)借著熱灶，打了個荷包蛋，又加兩顆蜂蜜泡的蜜餞，親自端來東間。
卻見燈影下，十八子已脫了官差的衣帽，著一襲家常的夾棉長袍，越發(fā)顯得身形纖瘦可憐，正坐在桌邊兒，挑著棉簽子，往手上的傷處敷藥。
老朱忙將碗筷放下，道：“我來我來。”他雖看著年紀(jì)頗大，動作卻極細(xì)致小心，很快地涂抹妥當(dāng)，十八子竟未覺著疼。
十八子笑道：“怎么我還趕不上你的手細(xì)。”
老朱又將碗推過去：“別廢話，快趁熱吃嘍。”
十八子嘆了口氣，果然端了碗把雞蛋跟蜜餞都吃了。
老朱頭露出舒心的笑容，看著他手上的傷，忽地壓低嗓音問道：“今兒在行院里，可看見什么不該看的東西了？”
十八子一愣，旋即若無其事般說道：“什么也沒看見。”
老朱頭點(diǎn)點(diǎn)頭：“好，沒看見就好，安生。”
他沉思片刻，又囑咐了幾句叫十八子早點(diǎn)歇息，自己端著碗向門口走去，將出門之時，驀地又想起一件事來，因回頭說道：“你先前在路上說，這新來的官兒很難相處，那倒也不怕，不如趁機(jī)就辭了縣衙的差使，你畢竟跟他們不一樣，如今又漸漸年長了，諸多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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