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的頭低得更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囁囁道：“老師，我違反了紀律。”

“違反了什么紀律？”陳衛繼續追問。

“上課時隨意講話。”

“上課隨意講話有什么不好？”

“會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

“還有呢？”

“影響老師講課。”

“還有呢？”

學生不知怎么回答，膽怯地將頭低得更下去。

陳衛紅走回講臺，面向全班學生大聲問道：“同學們，大家說說，上課隨意講話，還有什么不好？”

見學生們都低著頭不吭聲，陳衛紅開始訓導：“同學們，其實你們沒有找到上課講話的最大危害。上課開小差講小話，影響最大的，是你自己。講小話，會讓你分心，影響聽講，影響思考，必然會影響學習效果。我們有的同學感覺學習困難，成績越來越差，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課堂上分了心。當然，上課講話還會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影響老師的正常教學。你們明白了嗎？上課不認真聽講，開小差講小話，是害人又害己的。”

“認不著字都肯教書，大家都聽說這句俗話吧。這話說明什么，說明教書當老師是件好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上課開始，學生坐著，老師則一直站著。不是老師，就沒有在課堂上站的權力和機會。今天我們的這幾位同學，中享受了老師的待遇哦。”見全班同學都緊張地低著頭，陳衛紅幽了一默，輕松一下氣氛。

學生們沒有明白陳衛紅話語中的意思，靜靜地看著陳衛紅，沒有說話。

陳衛紅掃視了兩眼站著的學生：“怎么樣，當老師的滋味安逸不？”

學生們這才醒悟，都哄笑起來。幾名站著的學生，羞澀地強忍著笑，將頭埋得更低了。

“我今天只宣布和訓練了一項規矩，剛才你們雖然違反了紀律，但這條紀律我還沒有宣布，也沒有對大家進行訓練，就不算你們違紀。好了，你們幾個還是當學生吧，請坐下，等以后長大了再來當老師，請你們永遠記住，今天老師為什么要讓你們站起來。”陳衛紅就坡下驢，結束了這件事情。

“同學們，我們現在開始進行自我介紹，一是介紹自己的姓名、愛好，二是說說自己長大了想做什么，如果能夠補充說明為什么就更好。這樣吧，先從我開始，然后從第一排開始，從左到右依次進行。”待學生們坐好后，陳衛紅開始布置任務。接著，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介紹道：“本人姓陳名衛紅，性別，男；年齡，一十七歲；國籍，中華人民共和國。”

學生們靜了一下，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哄笑。

陳衛紅故作不解地問：“同學們，笑什么？”

學生們笑得更厲害了。

陳衛紅恍然大悟似地摸了摸腦袋：“哦，同學們看得出來我是男性啊。嗯，我的性別特征還是挺明顯的。同學們，我們以后說話的時候，這種正確的廢話，就盡量少說哦！”

學生們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我的愛好有三項，一是讀書和寫作；二體育運動，包括武術、籃球、乒乓球、羽毛球等；三是旅游，希望能夠游遍祖國的大好河山。” 陳衛紅繼續進行自我介紹。

當聽到陳衛紅介紹愛好武術時，幾名學生眼睛發光，陳建軍還舉起了右手。

陳衛紅帶著微笑示意陳建軍站起來：“陳建軍同學，你有什么問題嗎？”

陳建軍站起身來：“老師，你會武術啊？可否表演給我們看一下？”

“武術是用來強健體的，不是用來表演的。”陳衛紅的話語故意顯得比較深沉。

學生們沒有明白這話的意思，沒有什么明顯的反應，有些失望地逐漸平靜下來。

看到陳建軍等學生或失望、或將信將疑的表情，陳衛紅覺得有必要“震”一下這些學生。

正巧，講臺旁邊有幾塊農村土窯里燒制的青磚。陳衛紅故作漫不經心地走過去，撿起兩塊，一塊平放到講桌邊上，另一塊的一半放到這塊磚上，并用左手壓住。

準備好之后，陳衛紅目光平靜地掃視一下全班學生。見學生們正關注著自己，陳衛紅馬步站立，深吸一口氣，沉入丹田，右掌用力往下猛地一擊，青磚立即從中斷裂。

教室里瞬間的寂靜后，爆發出各式驚呼聲和掌聲。

“同學們，如果大家感興趣，以后老師除了教你們的語文數學，也教同學們練練武術基本功。”陳衛紅就勢開始引導。

陳衛紅發現，后面的課堂比先前更加安靜，學生的眼里充滿著敬佩的目光，充滿欣慰地繼續說：“我的理想是當一名好老師，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我的學生們能夠有更好的出息！”

話音剛落，學生們再次熱烈地鼓起了掌。

接著，全班學生依次進行了自我介紹，大都比較簡短，就說說自己的姓名。膽大一點的，說了自己的愛好，多是武術、玩耍之類的。在說到自己的理想時，有一半的學生說自己想當一名老師，還有的說想掙更多的錢，有的說想當軍人、武林高手等。對此，陳衛紅微笑著表示贊揚，并即興進行鼓勵性的追問或點評。

陳衛紅設計這一活動的目的，是讓學生能夠開口說話，大膽自信地在全班大聲說話。這一要求看似簡單，但在偏僻的鄉村小學，卻不容易達到。有許多學生，特別是女生，在課堂上根本不敢發言，更別說大聲發言。

可是今天，全班同學的表現卻都很積極、大膽，連幾名看起來非常羞澀的女生，都站起來說了自己的名字，再次給陳衛紅帶來一些欣慰。

按慣例，開學第一天只上半天學。全班同學自我介紹結束后，已經十一點過。

陳衛紅開始收取學生的書學費。按潭定中心校的規定，這學期，每名學生書費、學費、副本費等一共預計六元錢，期末時，根據實際情況進行結算，多退少補。從以往的情況來看，大多是退幾角塊把錢，極少有補錢的。

今天，五年級班的學生中，只有十幾名學生將錢足額帶來，陳衛紅收取后將中心校發放的收據開據給學生。多數學生都沒有帶足額，有的帶了一塊兩塊，甚至四角五角的，怎么開據收據呢？

將足額交夠書學費的學生費用收好之后，陳衛紅離開教室，找到先英，請示對沒有帶齊書學費的學生的處理辦法。

“每年的書學費都收不齊。原來的處理方法是，交齊了書學費，才將書本發給學生。至于沒有帶足書學費的，一般有兩種處理方法，一是帶了多少，老師先給學生收起來，暫時不開收據，因為中心校是按照學生人數發放的收費收據份數，沒有多的；二是不收，讓學生帶回去，湊足了再收。第一種辦法有些后遺癥，出現過有個別學生或家長，只交了兩塊錢卻說自己交了四塊的現象，有時還真扯不清。因此，大家多采取第二種辦法。”先英的話語里透露著無奈。

“不交清書學費就不發書給學生，那這部分學生就沒有書本，上課時怎么辦呢？”陳衛紅感覺有些困惑。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我們也沒有想到好的辦法。原來，我們也是開學把書本發給學生，可是，有的家長不講理，到放假，甚至第二期第三期都不把書學費交來，期末，中心校要在老師的工資中扣下這些費用，我們這點工資怎么經得住扣？所以，明知這不是一個好辦法，全鄉教師也大多在采用。說來也怪，采用這個辦法之后，一般兩三個周，就能收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費用。到時，再把書本發放給學生。當然，每期一般都要貼兩三個、三四個學生的費用。”先英繼續介紹道。

陳衛紅致謝后回到本班教室，看到二十幾位沒有帶齊書學費的學生，有的羞澀地坐在座位上，有的把頭轉向外面避免視線與老師接觸……陳衛紅突然覺得心里有些沉重，思忖一會兒，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等書副本搬到后，全部發放給學生。現在，先讓學生把帶來的錢交給自己，帶多少交多少。

陳衛紅將學生姓名和交費金額記錄在自己的本子上后，讓學生在后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并自己寫上補交清全部學費的預定日期。

多數學生寫的完清費用時間是四、五月份。思忖了一下，陳衛紅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每年四五月份，是小麥和油菜的收獲季節，除交公糧外，一般各家都可以擠一點出來出售。有許多家庭，一年的現金收入就指望著這。

了解情況后，陳衛紅默默地嘆了口氣，更堅定了要把這些學生“教”出去，讓他們去改變自己和家庭命運的決心。

收費完畢之后，陳衛紅向學生們布置了兩件事情，第一，第一周，由各位學生自行選擇座位試坐，一周后視情況進行調整；第二，由陳建軍負責落實安排近一點的同學，輪流帶衛生工具來學校，堅持每天打掃教室和校園衛生，如有不服從安排者，將名字報告陳衛紅，由陳衛紅進行處理。

陳衛紅將還沒有到校的七名學生的名單寫到黑板上，征求學生的意見后，分別落實一名就近的學生今天下午去他們家，請他們明天務必來校讀書。最后，陳衛紅再次強調，要求學生及時回家，注意路上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