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石古堡

第八回古堡禁區

精靈賢者伊夫·麥考萊自從見到曠野上高高聳立著的魔族古堡遺跡之后，就頗為心神不寧，有種不好的預感困擾著他。在安亞和麗露的要求下，他將罪人伍卡德的事講述了一遍。

一行六人安營露宿，伊夫終究下定決心，前往荒石古堡，去看一看伍卡德獲得寶具的地方，想以此平復內心的不安。但他的這個打算卻被麗露知道了，結果少年安亞和刺客卡爾也和牧師女孩一起，跟著精靈賢者來到了荒石古堡。

少女牧師麗露·霍克行走在土丘的基底緩坡上。出于各種原因，研究人員對古堡進行過多次探索，所以在坡上用木板輔就著簡陋的道路。最近一次大規模發掘就是由柯文斯公子發起的，但最終由于伍卡德事件而告夭折，并使古堡區域再次成了禁區。

伊夫·麥考萊手持火把當先而行。麗露緊跟著精靈賢者，走在后方離得不遠的位置。殘破不堪的魔族雕像和奇形怪狀的魔導具殘骸環繞四周。女孩被那么多古怪玩意包圍注視，不禁瑟縮著嬌小的身軀，走得戰戰驚驚。她之所以強忍住害怕，不去拉前方賢者的衣角，完全是因為不想讓斷后的卡爾·弗格森看笑話的緣故。

遺址廢墟間的魔族雕像千奇百怪，不但樣子異常，而且它們的面部神態一概的不是齜牙咧嘴一副兇殘相，就是或歡快或陰森地展現著笑容。

在這種情況下，笑著的魔族刻像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因為其表情和周遭的氛圍形成了過于懸殊的反差，格外恐怖。那些雕像經過了那么久的歲月洗禮，依舊栩栩如生。看得時間長了，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其中某一座忽然活過來的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麗露在感到膽戰心驚的同時，并沒有感受到別的什么異樣。魔族與亡靈雖然都被稱為忤逆神的存在，先后開創過兩個黑暗時代，給世界造成了十分嚴重的災難，但卻并不相同。

亡靈所留下的遺跡往往被邪惡魔力束縛禁錮，殘存著扭曲的能量力場。所以不但恐怖，更有一種令人厭惡的感覺，那是生命對于死亡的抗拒所引起的本能反應。

而魔族則更多展現出王者般強大的魅力，似乎所有一切都屈服于這種威勢之下，甘愿稱臣順從，并從魔族那兒獲得奢侈和歡愉。崇尚力量的魔族也是享樂主義至上的種族，魔族雕像與圣殿神堂中刻板而又肅穆的神明截然不同，大部分都是嬉笑著、快樂著，這表示群魔在用嘲諷與調笑的姿態回應神的莊嚴和威信。

“嘿！小姐！”一個細若游蛇的聲音竄進牧師少女的耳中。

“咿！”麗露像小貓一樣聳起肩、縮著脖頸，雞皮疙瘩落了滿地。在確定了那故意唬人的話語是出自卡爾·弗格森后，她將掌心里滿是冷汗的一雙小手攥得緊緊的，恨不得往那壞笑著的臉上一拳砸過去。但善良的女孩還是努力隱忍住了這股暴力沖動。

“干嘛嚇人！”麗露橫眉怒目，瞪著壞心眼的刺客。

“你知道為什么過去了這么多年，這古堡仍不被人所了解、還是禁區的緣故嗎？”卡爾右手拿著火把，光芒照亮了周圍的夜暗。晃動的火焰搖曳在附近那些魔族雕像上，光影的交織變幻更添陰森詭異的氛圍。

“我哪里知道這么多有的沒的，”麗露嘴上那么說，心里卻忍不住又要好奇。就像聽鬼故事的女孩一樣，明知嚇人還要追究下去，怕歸怕，仍要聽。

“那是因為啊~~”卡爾故意壓低嗓音，“聽說古堡深處還留有魔族所制造的魔物，在深夜它們就會出來徘徊。為了消除那孤獨的無奈感，它們會將過路的人千方百計誘騙進古堡深處，變成它們的一員。”

“真的！假的？我不信！”麗露用堅定的口吻掩飾內心的惶恐。

“還有哦！”卡爾故意湊近，在麗露的耳畔說，“像你這種使用白魔法的牧師，它們大概最不喜歡了，一見到就會惡狠狠地撲上來喲！”

“得了吧！這說法太老套了啦！”麗露小姐趕快給自己壯膽。

“黑暗住民不是最恨白魔法了嗎？”卡爾悄悄把一只手擱在少女發抖的肩頭，惡作劇似地壞笑出聲，“嘿！嘿！嘿！……”

“你嘿什么？真討厭！”麗露把卡爾的手從她的肩膀掃落下去，動作好比撣掉衣服上的灰塵。

“麗露啊！你是年輕的女孩子，這是黑暗住民最喜歡的了。因此，你對它們而言，可謂是愛恨交加的對象，”卡爾·弗格森繼續不安好心地瞎扯一通，“總之，你一定要小心，別被盯上啰！它們捉你就像老鷹捉雛雞似的，一下就給叼走了，我大概相救也趕不及。把你叼去后，你要是被逼著做些不道德的事，那可怎么辦呀！”

“哼！少來，我才不上當呢！”少女牧師故作鎮定，當即回嘴道，“這里就數你最不道德了，還要編謊話騙人，當心我告你欺詐噢！”

你告吧！難道說謊也犯法么？我欺騙你是沒有錯啦！但又沒詐取你什么。最多只想嚇嚇你罷了，嚇得你自己鉆進我的懷里。卡爾暗笑，又想要說話胡謅。突然間，從月色深濃的荒野里傳來一聲又一聲高亢的狼吼，嗜血的嚎嘯在夜空回蕩開來。

“呀！”麗露嚇了一跳，忙捂住耳朵，縮了縮肩膀。卡爾講的那些胡話，她是不怕的。然而，那狼嘯卻是真實的。荒野的兇狠野獸，少女可不想也不愿碰上。何況她記起矮人村莊的那位治安官曾說過，附近有狼群出沒。一只狼，不要緊。一群狼，那就危險了。

“小姐，你不是膽很大的嗎？”卡爾的語調充滿了取笑的意味，他故意揚揚眉毛，臉上的表情十足表現出幸災樂禍的典型樣子。

“咳！”麗露左顧右盼，先確認周圍沒什么異動，這才不服輸地提高嗓門，大膽說道，“當然了，不就是大灰狼么？本小姐可是牧師，怎會怕呢？”

“噓！”卡爾驟然間板起臉孔，一改剛才的不正經神色，表情很嚴肅地做個噤聲的手勢，“你聽到什么沒？”

“咦？”少女被對方嚴正的神情嚇到，更顯慌張地加快了腳步，嘴上加以否認，“沒有，沒有啦！”

卡爾指向一座殘缺的魔族像，“那里！在那里！”

麗露驚心膽顫地順著卡爾的手指看去。果然聽見那雕像后面發出細小動靜，“窸窸窣窣”地響，似乎有什么生物躲在陰暗里。那并非心理作用，是真的！少女頓時臉色發白，不敢細瞧。

正在這時，又一聲狼嚎在黑夜下響起，驚擾了原野的安寧，傳遞到魔族古堡附近。

“它跑出來啦！”卡爾趁機猛地大叫。

倏忽間，從魔族雕像后面果然“嗖！”的一聲竄出了某種生物，動作迅速至極。這一抹黑影掠向了少女牧師，朝女孩腳邊撲來。

“啊！”麗露怎么可能不害怕？她驚聲大叫，被嚇得不輕，結果一頭扎進了那個人懷里，將臉深埋在他的胸膛，抬也不敢抬了。

“是老鼠而已，”被少女緊緊依偎著的那名男子冷冰冰地開了口。他很清楚地看到，跑出來的，正是一只小小的老鼠。那小灰鼠一溜煙就逃進了陰暗的角落里，似乎比牧師女孩還要膽小。

麗露聽到他異常冷靜的話語，頓時驚訝不已。此時的意外甚至超過了剛才被嚇到的程度。

“對……對不起，”少女立即離開那個和自己差不多纖細的身軀，向原本以為會和她一起尖叫的少年道歉。他是安亞·迪卡索。對于死也不會撲到卡爾懷里去的那份自信和堅持，少女還是有的。

“走吧！”安亞繼續向前邁出穩健的步伐，他并不為剛才的那一幕而動容。

麗露突然覺得如此認真嚴肅的安亞是自己所不熟悉的，好像他變成了一個陌生人。白發少年現在就如同是去朝拜神明的信徒、去謁見皇帝的臣民一樣。

“什么嘛？”麗露因為剛才的失態而羞紅著臉，把嘴噘得老高，心里很有些委屈。她想：我干嘛要道歉呢？又沒做錯什么事。

“真沒想到安亞這小子也會那么認真，”卡爾聳了聳肩。他本來是想看牧師女孩驚慌失措的樣子，趁機取笑她的。這時，他雖然如愿，但瞧見安亞的冷靜模樣，也有些意外：原來這白發紫眸的少年也是很勇敢的，平時真有些小看他了。

聽到罪魁禍首在那邊沒事兒似的嘀咕，麗露不禁一陣氣惱。都是你興風作浪，害我出丑！心念及此，她忿然道，“這都要怪你！”說罷，麗露一腳踩出，朝著卡爾的腳趾頭又猛又狠又沉地踏了下去。

在響起大大慘叫的同時，少女重重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跟上了伊夫和安亞的步伐，往魔族古堡走去。

卡爾吃痛，皺起了眉頭，憐惜地看著自己挨踩的腳趾，咕噥道，“要不要那么狠哪？我的好小姐？”

不過，刺客卡爾也知道，來到了荒石古堡這種地方，沒遇上任何危險，才是最好。他下意識地回首，望向身后的幽暗荒野。月夜下又傳來了一聲狼的嚎叫——蒼涼而又兇猛，離得又是那么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