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龍祥進了門，華王還沒到，召集人華天雄招手讓莫龍祥過來，給莫龍祥一本折子，折子封面上寫著：雙子島北島欽差酌定外商協(xié)定事態(tài)。

莫龍祥皺了皺眉，心理道：事態(tài)？要么是請示、要么是報告，這個“事態(tài)”恐怕是華王既要向?qū)徴蟾妫植荒茱@得自己矮了半分，選了這么一個詞。

這個“事態(tài)”的折子，最后寫了和外商談的事項：

發(fā)行戡亂國幣債券。以雙子島銀行為主體，發(fā)行戡亂國幣債券270萬股，每股150元國元，其中五國以120元國元購買100萬股；另170萬股，100萬股對外統(tǒng)一銷售，70萬股由五國駐雙子島企業(yè)優(yōu)先購買，每股以140元國元優(yōu)惠價格支付。

債券理事辦法。戡亂國幣債券發(fā)行償還期暫定為3個月，利率將根據(jù)收復(fù)之后的國有化資本進行核算，保證7％左右。3個月后，若大洋帝國戡平暴亂，自動轉(zhuǎn)為長期帝國國債，每年利率不低于4.5％。若未能戡平戰(zhàn)亂，戡亂國幣債券自動轉(zhuǎn)為雙子島銀行、雙子島總督府、雙子島北島省政府、雙子島南島省政府等價資產(chǎn)，五國優(yōu)先占有處置。因此卷發(fā)行特殊，為保證資本信心，3月期內(nèi)，五國暫以雙子島北島省政府庫余糧米油等基礎(chǔ)為抵，例行暫扣。

后期事態(tài)約定。條例簽署后，3天內(nèi)，省庫移交糧米油等庫存單據(jù)以及省庫管理權(quán)限。5天內(nèi)，戡亂國幣債券銷售截止，五國要在五日內(nèi)向雙子島銀行購買。同時，五國應(yīng)充分發(fā)動宣傳，營造對帝國戡亂之信心，營造對帝國資本債券之信心，營造對帝國朔正皇帝登基20周年取得成績之敬佩，在國內(nèi)重要媒體上，連續(xù)一個月對帝國予以正面報道。五國駐昭嘉總領(lǐng)事、領(lǐng)事要邀請華王殿下做客，并以元首之禮相待。

保密約定。該文件簽署后，予以保密，所做回應(yīng)需六國一致同意。

這四項，準確來講是這三項，沒有人能立時立刻講出什么，不知道華天雄怎么想，莫龍祥覺得，這里面不僅僅是股份優(yōu)惠的事情。

會議來的人不少，從文昭也到了，拿了折子之后，沒說什么，倒是笑了一下。

莫龍祥不知道，這段時間，華王、梁汲、鳩常侍、從文昭、特奧杜洛這些人耍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話術(shù)，才讓原本從文昭私自增發(fā)的“建設(shè)債卷”變成了合法的“戡亂債卷”，而且還多發(fā)了70萬股。

有時候，一個機會，能讓烏雞變成鳳凰。不出所料，如今合法化之后，戡亂債卷能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銷售一空，甚至能讓雙子島銀行平白無故的多一筆增收，能更多的吸納民間流動資金，說的深一點，對未來提升糧食價格更為有利。

但這一切，華王是不清楚，雖然他全稱參與，甚至關(guān)鍵時刻，自己還拍了板，可被耍的人還是他。只不過他不知道而已。

架空——這個詞不是說你的命令毫無用處，而是下面人設(shè)置了一個大前題，而你所有的決斷，不過是這個大前提之下的細枝末節(jié)罷了。

可華王并不知曉，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老師，您看我這個談的如何？”在會議室后面的小會客廳內(nèi)，華王對著剛剛到雙子島北島的董文襄說道。

董文襄沒說話，依舊是看著折子，這種無理的表現(xiàn)，在華王看來卻很正常。

看完了，董文襄帶著老派官員的語氣講到：“臣看不明白，既然都給他們優(yōu)惠了，為何還要拿住我們的糧食？”

華王站起身子來，走到董文襄的身邊，說道：“老師，當時他們要價是白送100萬股，是我和他們談了半天，才通過以糧食抵押，現(xiàn)在昭嘉糧食貴，他們想要買賣糧食。等還給我們，糧食數(shù)字一樣就行了。”

董文襄也站起身來，講到：“那臣就更不明白了，若是昭嘉糧食貴，省府的糧食便是救急用的，若是讓給他們，豈不是更貴了？百姓吃不了糧食，他們趁機提高價格，這就是與民爭利。”

華王搖了搖手，身子稍微有些側(cè)傾向董文襄，講到：“這個無礙，昭嘉現(xiàn)在有五個進口的渠道，已經(jīng)和南島溝通了，近期就會來糧食。”

董文襄拿起折子，又看了看，搖了搖頭講到：“那就不要讓雙子島銀行出面發(fā)行，如果雙子島和五國之間有勾搭，很容易出事情的。”

華王略微想了一下，用手壓了一下董文襄拿折子的手，講到：“如今這個局勢，雙子島銀行不出面，沒有那個銀行愿意弄，老師就不用想的太多了。這算是我第一次出門歷練，太傅也好、您也好，都有些過度擔(dān)心了。”

華王話說道這里，董文襄便不再說話了。

兩人從小會客廳來到會議室。

董文襄禮貌了給華天雄行了禮，華天雄也手里拿著折子，回了禮。

華王居于上首，眾人安坐。莫龍祥則坐在了中央派駐人員的末位。

華王左手拿著折子，右手豎著食指講到：“這一個折子，我已經(jīng)給審政會了，原則上沒有什么問題，今天叫大家過來，簡單點就是，我們怎么立刻執(zhí)行！我關(guān)心的是3個月，能不能收回國土？”

這個問題，指向了齊田順。

齊田順站起來，說道：“糧食是個大問題，原本還想著跟省府借一點，如今看恐怕是不行了，軍庫里面的糧食儲備堅持不到3個月。”

“不要談困難，陛下當年南征，沒有糧食，沒有后勤，最后還是大勝。齊將軍，我們這些人幸幸苦苦談了下來，你們呢？有什么動靜？”

齊田順臉上有些掛不住，講到：“殿下，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臣斗膽，軍庫內(nèi)最少預(yù)備一個月左右的糧食，我們才好討論下一步軍事計劃。”

董文襄參會，華王一個明顯不同的是，身子會側(cè)向董文襄一側(cè)，在心理學(xué)的角度上，這有一種信任感。也對，從華王17歲時，陛下給華王請了時政老師，這個老師就是董文襄。

時至今日，華王看著齊田順的表演，便問了一句：“董老師，你怎么看？”

董文襄先禮節(jié)性的祥華王低了一下頭，然后道：“軍不干政、政不擾軍，這是鐵律，臣不從軍事上講，臣從政治上講，齊將軍，自暴亂至今，已有多久了？國慶還有不足10日，這可是陛下登記20周年的大慶。華王殿下，本計劃抵臨昭嘉7日左右，如今已經(jīng)翻倍，齊將軍，你心理可要清楚，華王殿下身系帝國命運，耽誤不得！我來此，公爵、太傅都囑咐我，催促盡快解決暴亂，國內(nèi)國際觀瞻可越發(fā)不妥當了。更不要提，我們的國債已經(jīng)連續(xù)走低了幾日。我來，一是為了助華王審官、審事。二是監(jiān)督。這兩項工作，希望齊將軍能助我。”

華王點了點頭，講到：“審政會催我和華總理回去，我會再留三日，華總理這個會議之后就會離開，華總理，你有什么要囑咐的？”

華天雄一愣，明顯他并沒有收到這類信息，便笑著點了點頭，講到：“我走之后，現(xiàn)在手里這一塊，由馬沖山負責(zé)，我會留下欽差印信。昭嘉市長胡漢才我認為要換掉，我建議暫由莫龍祥兼任負責(zé)，等戡亂之后，由朝廷再另行選派。”

華王眉頭一皺，華天雄再三征詢啟用莫龍祥，面上他雖然讓華天雄隨意辦理，但實質(zhì)上，卻從未讓莫龍祥上岸，華天雄甚至又一次已經(jīng)讓莫龍祥進了府，安排了差事，卻立馬被下令回船上看管“人犯”！

這一次，若不是太傅下令開全體會，華王也不會讓莫龍祥上岸。

在皇位這天路上，除了華王自己，其余姓莫的，都是攔路虎。

但面子上，華王可不能不同意，這里面并沒有什么規(guī)矩制約，而是華王要是攔住了，便會在皇室內(nèi)部傳出打壓宗親的聲音。

要知道，自從陛下因禪讓登基之后，出于補償心理，對宗親一直是有求必應(yīng)。甚至要求皇帝就要公而無私，這對華王的影響，不是一點半點的束縛。

所有人都看著華王，華王點了點頭，說了個字:“行！”

華天雄得了這個字之后，心知華王這些心思，但也無可奈何，如今他被調(diào)走，最為關(guān)鍵的就是能留下些什么。

“謝華王殿下。”華天雄道。華天雄此刻心理也嘀咕，這投了太傅門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總督府還有什么事情么？”華王看到從文昭一直超自己使眼色，便問道。

從文昭站起來講：“這次都讓雙子島銀行來承擔(dān)虧損，我們本就一心供給軍需、穩(wěn)定物價，實在是沒有什么錢能發(fā)行債，朝廷能不能給我們撥一筆款項？至少保證雙子島銀行能活下去。”

華王愣了愣，也不知道該怎么講，這種情況下，看了眼董文襄。

董文襄很淡然的接過了話頭，講到：“本就是發(fā)行債務(wù)，就是給銀行送錢的，我本來還建議讓其他銀行介入，華王殿下不同意這個事情，說是雙子島北島工作實在是有些難了，有些債務(wù)弄些錢，對他們來說是個好事情。您說呢，華總理？”

華天雄心理是感謝董文襄的，剛剛?cè)A王已經(jīng)不高興了，如今董文襄卻遞來了臺階。華天雄道：“華王殿下一心為國，談出了如此條件，你們還要朝廷體恤？況且總督府什么時候管過軍需和物價了？”

從文昭拍了一下桌子，講到：“既然如此，那總督府這邊就不管軍需和物價了，也不要什么朝廷體恤！”

“這是你能講價的事情么？我到了雙子島可算是見到奇景了，你不過是個小小長史，怎么能代表總督府說事情！如今平定物價和軍需一直是華總理在協(xié)調(diào)辦理，你們干了什么？”馬沖山一項是看不慣從文昭的，被從文昭一拍桌子，怒從心底起，破口大罵起來。

華王看著從文昭受辱的景，反倒是有些意思，臉上不經(jīng)意的松弛了一些。看到這，鳩常侍忽然明白了什么，隨口講了幾句，更讓馬沖山把這些年的委屈一股腦的發(fā)泄了出來。

華天雄一直在觀察華王，見到華王咬了咬后槽牙，華天雄便出言止住了馬沖山的話。

“行了，馬監(jiān)軍，這在開會。”

再看從文昭，鋪紅了滿臉，淚都要下來了。

為了不把場面鬧得太僵，華天雄說道：“父母官、父母官，這總督府是雙子島的母親，如今孩子得了病，母親是最著急的，有時候病急亂投醫(yī)，我們總該是體諒人家的。總督府做了很多，不過我們都是覺得母乳子一樣，覺得是應(yīng)該的，所以忽略掉了，馬監(jiān)軍，這就是你的不對。如今，我們協(xié)談成功，糧食到了人家手里，平定物價是關(guān)鍵，莫龍祥將軍，這是你任市長的關(guān)鍵事情，要多和總督府溝通，爭取穩(wěn)定下來。”

這一番話說下來，莫龍祥站起來，敬了個禮，有力的說：“是！”

這事到此就翻篇了，華天雄轉(zhuǎn)頭看向華王。

華王先嘆了口氣，言語道：“我是舍不得天雄的，我能心無旁騖的去談判，完全得益于總理給我的支持。古有良相救國而不貪功，今有我天雄總理，謝謝。大家要繼續(xù)按照華總理的路子，接著走。”

不知道別人聽起來什么感受，至少在華天雄這里，剛剛因為莫龍祥產(chǎn)生的問題，或者在欽差這段時間有的問題，到此結(jié)束了，磨平了，過去了。

華天雄心里一塊石頭落地，若不是開會，真是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