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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斯藏的強大是一個意外。
茫茫雪原，高山深谷，殘酷的環(huán)境，不足以成為王霸之基。
但天地自然的造化非人能掌控，在大秦太宗縱橫天下的年代，雪原上的氣溫悄然升高，甚至可以種植糧食。
再之后，以弘法為己任的僧侶進入雪原，帶來了自覺覺人的大乘佛法。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最后存活下來的密宗佛法，已經(jīng)和中原正統(tǒng)大相徑庭。
殘酷，血腥，卻又次第分明，儀軌完整，比起明心見性更加方便快捷。
巧合的是，在大秦走向衰落的過程中，烏斯藏的天眷也一點點消失。
雪域的寒風再一次向著大地吹拂，能夠種植糧食的土地一再減少。
這里再次成為了一個貧瘠之地。
“.格魯和薩迦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背棄了天神的子孫，背棄了贊普的信任，和草原上的乞答遠走漠北。”
“因為他們覺得，只有跟隨那些蠻人，才有機會享受中原的膏腴！”
迥異于中原的寬闊宮殿前，堅贊扶著腰間的長刀，對著下方年輕的衛(wèi)士們大聲疾呼：
“但這不會將我們擊垮！因為偉大的贊普，象雄的子孫，永遠庇護著我們！”
“我們不需要僧相，贊普就是我們的活佛，就是我們的法王！”
洪鐘似的音浪似乎有著某種魔力，年輕的衛(wèi)士們一個個面紅耳赤，一個個高喊著萬歲。
而在宮殿的一角，還有兩個打扮與堅贊類似的人，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們穿著類似于中原制式的圓領袍，但其上紋卻要艷麗得多，頭上也不戴幞頭，而是裹著紅色的高高氈帽。
三人的額頭、鼻子、兩頰都涂抹著紅色的“多甲”，好似割面流血似的痕跡。
“多甲”是用酥油、茶葉、蜂蜜、紅、草藥、五靈脂等十幾種原料，加入濃漿狀奶渣水調制而成的。
用“多甲”涂抹在臉上的突起部分，使面部呈現(xiàn)的赭紅色妝容，這就是“赭面妝”，是烏斯藏貴人之中流行的一種紅彩面飾，象征勇武。
兩人低聲交談。
“甘州和肅州怎么樣？”
“已經(jīng)盡數(shù)落入樓觀道之手。”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中原都亂成這樣了，一個圣地空降而來，就擾亂了我們掌控河西的大計。”
“瓜沙二州的那些蠻人現(xiàn)今也被樓觀道拉攏，處處針對我們，北上只怕沒有機會了。”
“那要不然，東出？”
“蜀王會袖手旁觀嗎？”
“之前不好說，但最近聽聞朝廷派了一個十三太保，坐鎮(zhèn)文州、撫州。”
“王建有野心，怎么會甘愿被牽制？這說不定是我們進入中原的機會。”
“可以一試，但必須要等贊普成就果位.”
話音方落，宏偉宮殿之中，忽然有一道漆黑光柱直沖云霄。
原本晴朗天空，瞬間如墨染一般，為黑夜所籠罩。
交談的兩人與廣場上訓導年輕衛(wèi)兵的堅贊，齊齊抬頭，只看了一眼，便狂喜著跪倒在地，大聲疾呼：
“無敵的天神！象雄的子孫！贊普法王！”
烏斯藏語言中，謂雄強曰贊，丈夫曰普，故號君長曰贊普。
眾人膜拜之對象，正是當代烏斯藏贊普嘉祖茹。
他跏趺而坐，雙手合十，表情安寧喜樂，周身卻引動著狂暴的天地靈魔之氣，塑造著全新的法相：
身藍黑色，體形矮短肥大而立，一面二臂，三目圓赤，張口咬嚙利牙，顰眉忿恨，頭戴五骷髏佛冠，須發(fā)紅赤上揚；
項掛五十滴血人頭，右手持金剛鉞刀，左手持一切怨魔血滿頭器嘎巴拉，二臂肘上橫捧一杖刀，刀內隱有神兵無數(shù)；
以虎皮為裙，披六種骨珠瓔珞蛇寶裝飾其身，其上方為大鵬，右側黑色鳥，左側青鐵狼，前方黑人，后方黑犬，此數(shù)物共圍繞之。
“十四練武，歷經(jīng)一甲子，本王的大黑天法相終于成就。”
嘉祖茹俯視著自己的王宮，以及其外整個山谷中因他宏偉法相而跪倒膜拜的人群。
無論富貴者，貧賤者，皆手持轉經(jīng)筒，唱誦著佛陀下生的經(jīng)文，歌頌著偉大的贊普法王。
內心的滿足感潮水般涌來，和突破宗師的喜悅混合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要立刻與明妃大戰(zhàn)數(shù)場。
異象持續(xù)了一刻鐘，方才漸漸消散。
嘉祖茹微笑著落在地面，那些年輕的衛(wèi)士就像瞻仰神跡一樣膝行上前，親吻他的腳背，仿佛這是無上榮耀。
而堅贊與另外兩人的表現(xiàn)也只是稍好一些，等到君臣四人進入了宮殿，三人齊齊跪倒。
兩手合掌高舉過頭，自頂、自額、至胸拱揖三次，然后匍伏在地，伸直雙手，劃地為號。
如此一直從宮殿的門口，一直跪到御座之下，這就是所謂“磕長頭”。
流程走完之后，嘉祖茹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口：
“仁增，倫珠，我閉關的這段時間，河西的情況怎么樣了？”
“中原內亂，無暇他顧，讓我猜猜，你們是否已經(jīng)拿下了甘州、肅州？”
先前談話的兩人面色一僵，也只能小心地彎腰躬身，將樓觀道勢大的情況說明了一遍。
兩人每說一句，嘉祖茹的笑容就少一分，最后平靜地發(fā)出一聲嘆息。
仁增，倫珠，堅贊三人立刻跪下請罪。
“我們雪原上的雍仲修法，粗糙原始，難以入門，所以下贊三王才會引入密宗，改造佛法。”
“到我王祖父時，更是設置卻論僧相，開僧人掌政之先聲。”
“可是格魯與薩迦，卻先后背棄了王祖父和王父，選擇了乞答的領袖耶律億。”
“如今又有京師遠道而來的道門圣地掣肘，卡住北上的咽喉。”
“難道象雄的子孫，真的無法走出這片貧瘠的雪原，享有膏腴的土地嗎？”
本以為成就宗師，能夠在如今的亂世一展宏圖。
不說入主中原，至少也能走出雪山，割據(jù)一方。
誰知道李翼圣承續(xù)了大秦的法統(tǒng)，隱隱有中興之勢，大宗師之威震天下，就連樓觀道的陸地神仙也遠走河西。
眼下想要走出雪山，除了西邊的荒漠，就只剩下東邊的劍南道。
但他眼下不過是元胎入門境界，連青城派的掌教都打不過，更不要說王建這位大成宗師。
能成就宗師者，無不有非凡心志，然而剛剛突破的嘉祖茹，此時卻不免生出幾分心灰意冷。
畢竟多年君臣，三人見氣氛不對，紛紛補救：
“事在人為，贊普豈能灰心喪氣？”
“對啊，北上不行，還能東出。贊普不知，如今局勢又有變化”
“不錯，那李翼圣派人來掣肘蜀王，王建必然如鯁在喉，此時反倒是我們的機會.”
嘉祖茹聞言眼睛一亮，細細一番了解后，若有所思。
“.這么說來，眼下?lián)嶂荨⑽闹菔沁@個十三太保占著。”
“劍門關是入蜀要沖，中原人常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這些消息，只怕也是那蜀王故意放出口風，他畏懼李翼圣，故而想要讓我們替他試探一二。”
“正是如此”，堅贊出聲附和。
“但他不會料到，贊普已經(jīng)證得大黑天法相，只是區(qū)區(qū)一個十三太保，還不足以阻擋我等步伐。”
“贊普，我請命作先鋒，攻下文州、撫州獻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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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祖茹皺了皺眉，“堅贊，我知道你的忠誠，但只有魯莽不能帶來勝利。”
“雪原之中消息閉塞，那位十三太保的情報我們掌握得還是太少。”
“雪原的冬天越發(fā)嚴寒，每一個戰(zhàn)士的犧牲都是沉重的代價，我們沒有揮霍的資本。”
“為贊普犧牲是他們的榮耀”，堅贊固執(zhí)己見。
“況且，就是因為冬天嚴寒，我們的糧食不夠，如今正是秋收，才更要下山。”
“即使打不下州城，只在鄉(xiāng)村徘徊，也能搶來足夠的糧食。”
嘉祖茹沉默了，另外三人也沒有再出聲，等待著贊普的決斷。
然而出生在這個地方，有些選擇看似存在，實際上卻從不為他們準備。
類似這樣“打草谷”的行為，每一年的秋天都在上演。
即使那位十三太保不來，他們也是要下山劫掠的。
“好吧。堅贊，我給你一千勇士，以搶糧為第一，刺探情報第二。”
“做到這兩樣，才能允許你試探州城。”
“我剛剛突破，必須鞏固境界，短時間很難出手，所以你必須小心謹慎。”
“遵循您的意志”，堅贊跪下再三禮拜。
“一旦事情不對，我會立刻帶著勇士們返回雪原。”
“這里酷寒貧瘠又有瘴氣，中原人適應不了，即使追來也會退去，以前每一次都是這樣的。”
這話讓另外幾人微微點頭，心中最后一點猶豫也隨之消失。
“去吧，堅贊，如同你的名字那樣，為我?guī)韯倮拇贬Γ ?
“陰疑于陽必‘戰(zhàn)’，為其嫌于無陽也，故稱‘龍’焉。”
“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
“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
玄之又玄的語句在心頭回蕩，葉乘霄和魏河雙目中似乎有無數(shù)金色字符沖刷而過，對面前的李光義兄弟倆視而不見，完全沉浸在功法的世界當中。
李存孝看著這一幕，微微一笑，從袖子里摸出兩粒丹藥。
李光義如今也是臟腑武者，煉化肝臟，目力驚人，三步距離，微塵蒼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那丹藥呈淡紅色，與“龍珠”的外表、氣味都極為相似。
然而其表皮卻是透明的，使人能夠清楚看到其中琥珀色的藥液。
見他好奇，李存孝伸手一推，真元便將懸浮丹藥呈現(xiàn)在李光義眼前。
“咦？”
兩顆龍珠中，竟然有兩頭色澤不同的龍獸。
其中一頭龍頭龜身、獨角鱗爪，背負一方石碑，似承載大地之厚重；
另一頭雙角如龍，身短粗具鱗甲，身下無足，魚尾揚起波濤水浪。
“霸下？螭吻？”
李光義一驚，卻見兩顆丹藥已經(jīng)一左一右，分別鉆入魏河與葉乘霄的口中。
丹藥入體，兩人悶哼一聲，丹田之中竟然霞光流瀉，修為境界從臟腑直接朝著黃庭攀升！
“大哥，這！”
李光義目瞪口呆，幾乎說不出話來。
魏河、葉乘霄只比他大幾歲而已，兩人過了今年才滿二十。
雖說之前已經(jīng)臟腑圓滿，但因為修煉的不是道兵法門，所以怎么也得要些水磨工夫才能突破第四境。
比起李存孝這個二十出頭就摸到宗師的人來說，這當然不算什么。
但放在以前的樓觀道，這個晉升速度也是妥妥能入內門的了。
可就算距離突破只有一線之隔，黃庭也仍舊是極為兇險的一關。
下丹田氣海，乃是精氣的樞紐，而真氣則是魔頭與武者之間的橋梁。
一個不好沒壓制住魔頭，就要反過來被心魔影響，畸變成人魔怪物！
可眼下李存孝一顆丹藥下去，輕易洞穿瓶頸不說，葉乘霄和魏河兩人也沒有絲毫入魔的跡象。
神情十分平和安樂不說，丹田氣海的開辟也有條不紊，甚至已經(jīng)能看到真氣在循著十二正經(jīng)游走了！
“陰陽合，靈魔戰(zhàn)，相斥相吸，凝結龍珠，兩儀制衡，道心堅固。”
李存孝看著眼前一幕，心中的欣慰和成就感難以言表。
將足以嘗試突破宗師的煞氣投入推演，他所獲得的收獲可不僅僅是一篇《玄天黃龍道兵》，而是一整套完整的功、藥體系。
連帶著煉丹手段也更近一分，隱約觸摸到天地烘爐的神通奧妙。
“我從前就一直在想，魔頭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其來源于武者內心。”
“怨恨恐懼，無形無質，不開玄關，不握元神，根本無法掌握。”
“有時候明明已經(jīng)處于崩潰的邊緣，卻還是要欺騙自己，或者為執(zhí)念驅使，鋌而走險。”
“但有了《赤鱗功》和《玄天黃龍道兵》就不一樣了。”
“前者配合龍珠丹藥，能最大限度減少煞氣的誕生。”
“后者則能幫助武者，于丹田成就一內丹龍珠，平衡靈我與魔煞。”
“境界越高，內丹龍珠自我調節(jié)的能力就越強，越不容易失控.”
“妙啊！”李光義聽得連連拍手，眼中的崇敬之情已經(jīng)無以言表。
“那方才那兩枚龍珠丹藥中的龍獸？”
“御龍直既然是親衛(wèi)，自然要和下面龍甲軍的功能做出區(qū)分。”
李存孝解釋道，“龍生九子，個個不同。”
“魏河所得，乃《玄天黃龍道兵》中的《霸下功》。”
“親土，善承負，其真氣擅于改造地形，乃是工兵。”
“葉乘霄所得，則是《螭吻功》，親水善水，是將來水軍的雛形。”
“此二者無論是修筑工事，還是未來水路入蜀，都有大用。”
還有一點沒說的是，所謂玄天黃龍道兵，自然以李存孝為天，以道兵為地。
他為祖龍、大龍，道兵為龍子龍孫。
以大制小，拿捏命門。比起修煉《赤鱗功》的龍甲軍，御龍直對他的依賴性會更強。
而將來，李存孝還打算建立狻猊禁軍、應龍空軍等囊括海陸空的特戰(zhàn)兵種，力求毫無短板。
到時候大軍一成，直接席卷宇內
“光義，這東西，你也有份。”
“但你這一份，和他們不同。”
“準確的說，吃了這個，葉乘霄、魏河，以及之后所有修成內丹龍珠的人，都會受制于你。”
李存孝說著，面色鄭重拿出一丹。
同樣是好似琥珀，其中龍獸，卻是短身似虎，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狴犴，好訟，亦曰憲章.”
李光義接過丹藥，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哥想讓我做.憲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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