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法側頭看向軒華夫人，就見她臉上竟有些贊嘆之色，看得出來，這謝晴雪很不一般。
要知道，軒華夫人一般只對靈石露出這種表情。
一聽這個名字，章師姐臉上也露出驚訝，似乎是才反應過來，笑說：“我沒想到，謝晴雪竟和燕無雙是一代。”
鄭法看著兩人，不知道這倆在打什么啞謎。
但有點他聽明白了——燕無雙這貨好像被罵了。
章師姐的話意思很明白：
因為這位謝晴雪太厲害了，讓人不自覺忽略了她的年齡。
見他表情疑惑，軒華夫人又解釋道：“謝晴雪，乃是天河派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弟子，甚至……有天河尊者以降第一人之稱。”
鄭法不由挑眉，這稱呼可不簡單。
“她修為如何？”
“傳聞百年前便化神了，化神之時還不滿五百歲，堪稱這萬年來，最年輕的化神修士……”軒華夫人臉上全是興致勃勃。
鄭法越發，這謝晴雪似有些軒華夫人偶像的意思。
軒華夫人念叨了幾句，似乎想到了什么，頓了頓，忽然看向章師姐，張著嘴，喉嚨中的話像是突地卡住了。
等她看向鄭法的時候，表情就越發古怪了。
“你倆……”軒華夫人憋了半晌，也說不出話來，只得擺擺手，不說話。
似乎是覺得沒意思。
鄭法和章師姐對視一眼，都明白軒華夫人隱含的意思——你倆這化神，有點太bug了。
“夫人，我是個金丹。”
鄭法試圖糾正軒華夫人。
“呵。”
軒華夫人斜瞥他一下，臉上只一句話——信你我就是你元師姐！
軒華夫人此刻愿意和鄭法玩笑，其實也證明了一件事：
天河派有人來，讓九山宗上上下下都輕松了不少。
魔祖這玩意，最好還是玄微五宗這種高個子頂上。
他們這些人，好好搞研究就好了。
“粒子對撞……也不知道你想研究什么。”軒華夫人嘀嘀咕咕地，看著面前的設施。
這是個銀白色的金屬容器，像個幾人高的包子，包子皮上畫著屏蔽符文和顯微法陣的符文，還有些風行符文。
元老頭，蕭玉櫻，鄭法，分立于包子的三角。
與電鏡不同的是，九山界對粒子對撞機的模擬，相當順利。
粒子對撞機的原理不復雜，無非是通過電磁場，加速帶電粒子，并且讓其在特定位置發生碰撞——現代的難點，在于如何建立到足夠強的電磁場。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常常需要建立很長的隧道，工期長，花費高。
但在高能這一塊，玄微修士有著天然的優勢：雷法這玩意用好了，能饞哭現代物理學者！
至于為何要進行粒子對撞實驗，問題很簡單：
鄭法如今了解了五行法術的本質，甚至弄明白了靈材和五行法術的關系，也差不多弄清楚了靈材怎么去組合成法寶。
現在的問題就只有一個了：
怎么模擬出蘊靈玉。
要模擬，就要弄清楚各種靈材的本質。
要做到這點，搞清楚靈氣到底是怎么和粒子結合的，就很重要了。
鄭法如今寄希望于粒子對撞機。
九山界粒子對撞的實驗主要實驗器材，是人。
鄭法的師尊元老頭負責離子流產生和加速。
鄭法負責磁場約束，讓高速粒子相撞。
而蕭玉櫻——主要是感應器。
至于這個包子一樣的實驗器材，主要的作用不過是屏蔽靈氣對電磁場的干擾，并產生真空環境，免得空氣中的物質阻擋了粒子流。
哦，還有用來觀察的顯微法陣。
第一次實驗，用來對撞的粒子，是鄭法用以凝結金丹的太初罡氣：
選用這個，主要是因為鄭法對其了解的很深入，起碼知道太初罡氣中主要是質子。
他現在想探明的，是太初罡氣中的靈氣到底以什么形式存在。
鄭法看了元老頭一眼，又向蕭玉櫻點點頭。
三人同時用出靈符或法術，驅動著太初罡氣，
太初罡氣在元老頭雷法的加持下，化作兩道飛馳的白色云氣，像是兩條細長細長的游龍，被鄭法與蕭玉櫻所限制，直直地在那個金屬包子中相撞！
霎時間，刺目的紫光在眾人眼前亮起。
鄭法等人卻沒有眨眼，反而運起洞虛靈眼，看向反應發生的地方。
過了會，章師姐慢慢開口，似乎有些疑惑：
“那是……”
鄭法接話道：“火行子符。”
他頓了頓，又道：“只有火行子符。”
兩人眼中都亮著銀芒，施展著洞虛靈眼，絕不至于看錯，但此時臉上都是不解，似乎是覺得自己看錯了。
靈材中應該有著靈氣，或者說有符圖，他們是早有猜測的，但只有火行子符……卻又令他們納悶——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單獨的火行子符。
五行子符極常見，但從來不會單獨出現。
“沒有其他的子符圖。”又確認了幾次，章師姐才道：“只有火行子符。”
鄭法沉默了片刻，丹田中金丹從顱頂飛出，一團紅色金屬從那金丹中噴涌而出，落在眾人面前。
“這是？”
“試試這個。”
鄭法朝章師姐等人說道。
這是之前在現代發現的“氧金屬”，方才的對撞實驗，讓鄭法有個猜想：
靈氣以五行子符的方式，和粒子結合在一起。
他現在想再驗證驗證。
果然，“氧金屬”碰撞之后，洞虛靈眼中看到的是金行子符。
章師姐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而鄭法卻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忽然走到桌前，畫了個圖案。
“這是……五行環？”
章師姐立馬就認了出來。
這是鄭法之前凝結的元符道基，由五行子符連成的環。
“章師姐，你說靈材到底有多少種呢？”
鄭法忽然問道。
軒華夫人聽到這問題，似乎是覺得這問題有點蠢，開口道：“無窮無盡。”
鄭法拍了拍額頭，似乎是覺得自己問錯了。
他換了種問法：“章師姐，玄微界能組成靈材的粒子，有多少種呢？”
這下，眾人都聽懂了，但又似乎沒懂。
“你知道？”
軒華夫人瞪著眼睛問道。
“我想……我知道了。”
鄭法看著紙上的五行圖案，又忽然畫了一張表，表中有著一個個方塊格子，方塊有個角落，寫著一個數字。
若是這里有人上過初中……
就立馬能認出來，這玩意是個元素周期表。
“這表中，有一百多種無靈氣的粒子類型，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里的每種粒子，又都能形成五種帶靈氣的粒子，這種組成靈材的基本元素，我暫且稱為靈素。”
在太初罡氣中發現火行子符，他就有了這個猜想。
組成靈材的基本粒子，被鄭法分為兩部分，一個是和現代相同的元素粒子——比如氫原子，氧原子這種……
一個，是以五行子符的形式存在著的靈氣。
也就是說，靈素——或者說靈材的元素遵循五行周期律！
“這樣么？”
軒華夫人等人相互看看，似乎覺得難以理解，但又沒想出什么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
“這有什么用？”
元老頭問道。
鄭法還未說話，軒華夫人忽然開口了：
“這是靈材的本質，不……是煉器的本質！”她眼睛像是在放光。
她作為煉器宗師，一下子就懂得了這五行周期律的作用。
“從前我們對靈材的認識……從來沒有這么清晰過，從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種靈材，到只有幾百種基礎靈素。”
“我們可以按圖索驥，尋找之前沒見過的靈材！”
“我們甚至可以自己去生產一些靈材……”
“從今天開始，靈材……從只能從玄微界中探尋，變成了我們自己能制作了！”
鄭法輕輕點頭，軒華夫人說得一點沒錯：
只有認識到了靈素本質，制作模擬靈材才有了可能。
在他看來，五行周期律最直觀的好處其實在于周期性。
元素周期表中，同族元素的性質有相似之處。
那合理猜測，五行周期律中，每一行的元素都應該有相似的性質。
這，就鄭法用丹田中的靈氣粒子模擬蘊靈玉鋪平了道路。
“你的意思是，只要探明蘊靈玉中蘊含著哪種靈素，再通過同族靈素的模擬，來制作自己的本命法寶？”
鄭法頷首道：“同族元素，也許還要五行子符的數量還有粒子數都相等……”
能不能模擬，鄭法自然不知道。
但這很好驗證——缺的，只是明悟五行周期律本身而已，只有弄明白了這個，才有制造靈材的思路。
軒華夫人輕輕點頭，忽然又感嘆道：
“嘖，謝晴雪跟你一個時代……”她看鄭法的眼神都有點奇怪：“真倒霉。”
燕無雙覺得自己是真倒霉。
“大師姐！你別那么急嘛！”
燕無雙渾身被一條紅綾包裹，在空中風箏似的急速飛行。
他看著前方的身影，無奈大喊道。
前方，紅綾的主人一身黑衣，頭也不回，似乎不想理他。
燕無雙無語凝噎。
他看了看大師姐身下，那是一頭足足有七八個他肩膀寬的老虎，這虎渾身雪白，竟沒有一絲雜亂的毛發，女子坐在白虎上，像是坐著一片柔軟寬闊的白云，看起來極為舒服。
燕無雙不由委屈又羨慕。
他也想坐啊！
可是這白虎跟腳高貴，據說，真有這四象之靈白虎的血脈——很純的那種。
更重要的是，它還是個元嬰！
根本不愿意燕無雙坐在它背上！
想到這里，燕無雙的語氣就滿懷怨氣，那白虎像是感受到了這股子怨念，回頭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是揶揄。
“……師姐，你能把我放開么？”
燕無雙跟毛毛蟲似的動了動，又道。
他大師姐謝晴雪終于開口了，只是語氣似乎有些嫌棄：
“我不綁著你，你又準備跑了？”
“……我跑哪去？”
“跑九山界去。”
燕無雙訕訕說道：“……我只是為了去九山界打探大自在魔教的情報。”
“打探情報？傳遞情報還差不多吧？”
謝晴雪一聲冷笑。
“吃里扒外，將門內的情報往外人手中送，你若不是師尊的兒子，你早就被門內懲處了！”
“……我這不是什么機密消息都沒泄露么？”
燕無雙嘀咕道。
“那是你爹防著你！”
“我是他兒子……有什么好防的。”
謝晴雪看了他一眼，沒開口，但燕無雙已經閉上了嘴巴。
平心而論，該防。
不然他大概真啥都說了。
“還好，你沒有鬧出什么大事來……但這事，我總得找那九山掌門討個說法，你蠢是蠢了點……但也是我天河派掌門之子。”
“我是自愿的！”
“所以你蠢！”
“韓老都說了，那鄭法天資無雙，比當年祖師都強！交好于他，大有好處！”燕無雙辯駁道，“我這是提前下注！”
“韓老他……是個偏執的。”
謝晴雪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煩躁，說的話燕無雙根本沒聽到。
他還在為鄭法辯白:“師姐，真不是鄭法慫恿我的。”
“我爹看不上我，你還不懂我么？我哪是那么蠢的人？”
他的話自有緣由，他和謝晴雪年齡差距不大，屬于同一代的弟子——在他修行之初，因為和自家父親關系不好，還是謝晴雪教導入門的。
謝晴雪說不定真比天河掌門更了解燕無雙一點。
“我不了解你，我能把你帶出來？”
“……師姐？”
“你留在門中，師尊能饒了你？”
燕無雙表情一變，這才明白謝晴雪為何要讓自己來當個向導……
“大師姐！”他語調有些感動，“你信我，我真不是吃里扒外！是那鄭法，日后必然……”
“別在我耳邊再提鄭法……”謝晴雪幽幽看了他一眼，眼神分外嫌棄，“這次對付大自在魔教，你最好戴罪立功，日后回去，門內才不會懲戒你。”
“……是。”
“我信你，卻信不過那鄭法。”謝晴雪語氣有點冷，開口道，“你再提他，我便真要去九山界問罪。”
燕無雙再不掙扎，而是腦袋往紅綾里一縮，用紅綾掩住了自己的嘴——不敢說話了。
謝晴雪這下真想去九山界了……
就是自己師尊，燕無雙他爹，這燕無雙也沒有這么維護過。
她是燕無雙爹，見他這樣子，早錘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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