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玄護！弓手準備！流賊要放箭了！”

急促的竹哨聲中，城頭明軍忙碌起來，弓手、戰甲穿梭不停，說話之間，密集的箭雨發出嗡嗡的響聲，仿佛凌空飛過的蜂群，鋪天蓋地往寧武關城頭飛來。

箭矢飛到半空最高點，急速墜落，上千支箭鏃插滿城頭，其中一些射在明軍玄護上，發出叮叮當當聲響。

劉宗敏望著城頭飄揚的紅纓，臉上露出深刻的恨意。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是朱聿鍵從京城招來的地痞無賴，殺光他們！”

城頭也射出一波輕箭，不過相比之下明顯要弱很多。

“狼牙拍準備！灰瓶準備！賊人要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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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戰過后，雙方損失千人，寧武關仍牢牢掌握在明軍手中。

壕溝與據馬之間，明順雙方陣亡的士兵被凍成僵尸，尸體保持著臨死時的模樣，血水凝固成紅色堅冰。

浴血拼殺的戰線犬牙交錯，黃昏十分，幾處城墻被順軍攻破，朱聿鍵組織明軍反擊，將攻入關內的老營精銳全部殺死。

寧武關之戰注定沒有勝利者，如果有，那就是奪走雙方士兵性命的罪魁禍首——小冰河氣候。

積雪深厚，行進困難，雙方都沒有收回己方尸體的意思。背負尸體在齊膝深的雪地里前進，只會成為敵方去銃手弓手的活靶子，被射傷后絕無生還可能，不到半個時辰，便會被凍成僵尸。

尸體堆砌在壕溝據馬間，死人與活人的界線變得不甚明顯。在原本歷史位面里，大同總兵周遇吉鎮守寧武關，從順軍圍城到攻破寧武關，前后不過兩天。順軍傷亡不過千人。

而周遇吉周總兵，亦因此被明史吹噓為力挽狂瀾式的英雄，至于他退守寧武關的初衷，倒沒多少人再追究。

因為穿越者介入，歷史原本軌跡已經發生偏離，在唐王朱聿鍵努力下，寧武關已堅守六天。

此時寧武關形勢已然明朗，闖賊繼續攻城，朱聿鍵將繼續堅守，直到將李自成耗死在山西。對李自成來說，也是進退維谷。

繼續攻城，攻下寧武關，代價過于高昂，這趟東征，順軍上下打的是治安戰，說到底是來山西搶銀子的，犯不上和明軍拼命。

寧武關這支明軍的戰力讓李自成忐忑不安，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是就這樣撤走，卻也咽不下這口惡氣。

從現實層面考慮，大雪封路，糧草能否支撐到順軍返回陜西，也是個疑問。

說到底，李自成最缺乏的還是牢固的后方根據地。歷史上，順軍攻破北京，吳三桂降清，順軍一片石戰敗，從此一敗再敗，倉皇逃竄至華北，就是因為沒有自己牢固的根據地。

李自成在西安稱帝建國后，大順政權開始注意政權建設，然而成效甚微。

舍棄寧武關返回陜西，且不論是否能否抵御嚴寒天氣。若是讓百姓知道順軍敗了，他們還能不能安全回到陜西，恐怕就是個大問題了。

只有攻破眼前這座關隘，殺光寧武關內明軍，奪走糧食，堅持到天氣轉暖，然后從容不迫撤回陜西。

寧武關以東，順軍大營，燈火通明。

李自成與麾下眾將圍坐在炭火前，臉上沒有前幾日那種得意之色。

闖王那雙大眼在篝火映照下放射出深邃光芒，他全身貫甲，腰掛順刀，還保留著做驛卒時的習慣，手不離刀。

驛卒隨時可能遇上馬幫土匪，保持警醒早已成為他們本能。

牛金星愁眉不展，宋獻策緊盯著篝火，似有所思。劉宗敏臉色青紫，像是在打擺子，身子哆哆哆嗦嗦。

李過，田見秀等人，低垂著頭，或望向篝火，或雙目緊閉，也不抬頭望闖王。

李自成目光定格在劉宗敏身上，飽含怒火，順軍淪落到今天處境，劉宗敏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今日順軍攻城受挫，城北的慘烈戰斗讓劉宗敏損失了兩百老營精銳，戰甲超過五百，流民無數。

登上城頭被老營精銳被十倍于己的明軍分割包圍，全部戰死。

這是順軍出關東征以來，最激烈一次戰斗。順軍完全不把明軍放在眼里，因此付出慘重代價。

”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來烤火的，都說說吧，眼下如何是好！”

劉宗敏像打了雞血似的，面朝李自成道：

“朱聿鍵是秋天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北城被打了幾個窟窿，他們用沙土堵住，比不上磚石，只要一鼓作氣，就能把城墻弄塌，活捉朱聿鍵，將他碎尸萬段！”

劉宗敏嗓音沙啞，這幾日他在陣前叫喚的厲害，嗓子啞了。

兩日鏖戰，劉宗敏損失近兩百老營精銳，原本五千人的大軍現在不到四千。

在他的連累下，李過損失兩千人，其他各部都有損失。

寧武關還沒攻下，順軍對這位飛揚跋扈的劉大將軍很是不滿。

其他人都不說話，牛金星淡淡道：

“以臣看來，無論崇禎皇帝是否御駕親征，山西都不宜久留了，”

宋獻策附和道：“大軍糧草只夠支撐半月，沿途已經無糧可可征，再不撤軍，恐怕······”

眾人目光落在闖王身上，屯兵于堅城之下，久攻不下，他愁苦不堪，兩鬢斑白了許多。

李自成目光堅定，毅然道：“繼續攻城！”

寧武關東城。

朱聿鍵唐通等人走過城頭，眺望京師方向。

多日守衛戰，劇烈消耗著這座關隘有限的資源，城內守軍，從兩萬人銳減到一萬五，他們給李闖造成的傷亡更加巨大。

寧武關糧草不足，更要命的是東北兩邊城墻在闖賊炮擊下岌岌可危。幾段城墻被炮彈炸塌，在唐通指揮下，缺口被用裝滿沙土的麻袋堵住，盡管如此，闖軍再發動一次進攻，寧武關城墻便會徹底崩潰。

“按照殿下來京師之前與皇上商議的計劃，此時將有五千援軍，以及足夠一萬人消耗兩個月的糧草來到寧武關，”

朱聿鍵淡淡道：“不必擔心，皇上不會忘了寧武關，向太原，大同總兵求援，可有消息了？”

秦王目光落在周遇吉身上，周遇吉口中常提起的兩位總兵大人，在這關鍵時刻卻沒了消息。

“他們應該是在坐山觀虎斗吧，”

唐通對武將了解頗多，宣大各部與流賊有染，與晉商，建奴也有一腿。

滿清入關，山西幾乎未作任何抵抗，其中原因，耐人尋味。

“戰兵死了就讓輔兵補上，輔兵死完了就讓流民補上，流民死完了，本王上！一定把李自成拖在山西！“

寧武關已讓李自成付出慘重代價，投降過去，怕也難免一死。既然如此，就死戰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