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并不是因為莽山忘記了軍部殺手讓自己和伙伴流的血，他只是聰明的認為，報仇這種事情，至少也要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之下，如果對方具有壓倒性的優勢而自己仍然紅著眼睛想要玩兒命，那是非常愚蠢的行為，用唐玄的話說就是：****。

于是莽山不但站了出來，而且還標準的行禮，他行的是游俠禮，因為他覺得這個貴人不像是軍隊的人，很可能是皇族暗中養著的修行者。

看著莽山行禮，華服人相當儒雅的一笑，“你不必試探，即便是修行者，也不一定就是游俠，如果想知道我的身份可以直接來問。”

唐玄向來不喜歡過于文雅的男人，不管是在大陸還是在以前的世界，他總覺得男人那樣的話會顯得做作，更重要的是，在對比之下會讓自己更顯得俗氣。

若不是迫于眼前局勢，唐玄很想一拳打掉對方滿嘴的牙，看那漏風的嘴在笑起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有半點風度。

“請教？”莽山也不喜歡對方的作法和說話方式，這中居高臨下的態度的確讓人生厭，所以他也不再廢話。

“那么請聽好了。”華服人撣了撣自己的衣袖，好整以暇。“我就是宗人府凌千鶴，各位能讓我離京親自出手，也應該感到榮幸了。”

說著，凌千鶴還微笑著點頭，看上去好像聽到他這么說，莽山等人立刻顯出非常榮幸的諂媚樣子，而他禮貌的則點頭表示贊許。

聽完這話，莽山想了想，轉過頭來對唐玄和黑箭說道：“還是你們來回答吧。”

凌千鶴微微錯愕，他不明白為什么雙方做主的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其中一方忽然要替換談話的對象。

然后他很快就不再愕然了，因為唐玄和黑箭異口同聲的叫道：“裝逼被雷劈，去你媽的吧！”

這句話本來是唐玄常說的，和他一起久了，其他人自然也就學會了，并且知道這話適用于何種場合。

不想忍受凌千鶴自以為是的德性，而作為老大的莽山不太善于罵人，于是他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了黑箭和唐玄，并且二人圓滿的完成了任務。

凌千鶴詫異的睜大眼睛，像是忽然看到男人脫光衣服的小姑娘，滿臉的震驚與不信，更顯得矯情。

“別告訴我你長這么大從來沒聽過罵人，裝純潔高貴真的沒什么意思。別說你只是個宗人府的跑腿兒的，就算是皇帝陛下，也未見得沒說過粗話，所以你最好收起你那令人作嘔的表情。”黑箭毫不客氣的說道。

罵人之后的唐玄覺得很暢快，就連心里那一點害怕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面對這種貨色還要懼怕的話，那下半輩子也就不用活了。

凌千鶴笑了，沒有現出生氣的樣子。

“說到自以為是，恐怕你們這些游俠才慣于如此，既然你們執意要與我為敵，那我只好下令把你們全數殺光，說不得，要做一回惡人了。”凌千鶴雖然語氣不變，仍然惹人討厭的這樣說著話，但是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并不是真的不生氣。

越是自以為是的人，越不能忍受別人的羞辱，然而他自己卻不知道，明明因受到羞辱而生氣，卻要裝出大度無所謂的賢者模樣，其實等于是自己也在羞辱自己。

小福咯咯一笑，好像想到了什么，頓了一下，用袖子遮住嘴又笑了起來。

眼神轉到女人身上的凌千鶴立刻多了許多柔情，那目光簡直可以把人融化。當然，這都是他自己那樣認為，其實被他這樣看著的人只會覺得肉麻到只想打冷戰。

“不知道這位小姐可有什么指教？”凌千鶴一副彬彬有禮的君子模樣。

小福收住笑，一邊拍著胸口喘氣一邊說道：“指教倒是不敢，只不過是，我看到你一個連爵位都混不上的所謂皇親，還能有如此的心情在我們面前故作姿態，臉皮如此之厚，的確配得上那句話。”

因為凌千鶴稱呼自己的時候用的是“我”，而不是本侯爺本王之類，所以小福斷定這是一個不受寵混得不好的所謂皇帝宗親，宗人府不過是給他一只吃完的碗罷了。貴人們通常都很喜歡用爵位或者官位來稱呼自己，何況凌千鶴這樣一個自視甚高的人。

小福的話一下子擊中了凌千鶴的痛處，這可能比問候他老娘更讓他羞憤。

凌千鶴臉色微變，這已經是對自己的第二次不敬了，心中的怒氣漸漸難以壓制，偏偏卻又嘴賤的問了一句：“請問小姐說的是哪句話？”

“裝逼被雷劈啊。”小福笑眼彎彎，“身為皇族一員，你的腦子看起來配不上你的身份和樣貌。”

一而再再而三，凌千鶴終于忍無可忍，正要下令騎兵沖鋒，把這些該死的賤民殺個一干二凈，一個聲音卻阻止了他的行動。

“莽山先生，可還記得行走百戰的老朋友？”

有人從凌千鶴的身后出來，顯然是早已藏身于騎兵當中。

看到他出來，無影瞳孔一縮，“那晚是他。”

前日，客棧受到強弩的突然襲擊，不甘吃虧的無影獨自沖了出去沖去，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箭手們從容的收拾好器械，然后有秩序的離開。

因為那時有人擋在他的面前，別說是阻止箭手們撤走，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就已經不錯，所以對于那個人無影印象深刻。

人往往記不住對自己好的人，但對給過自己打擊的家伙，卻始終會印象清楚。

說話的人終于露出臉來，然后莽山開始嘆氣。他認識這個人，很多年前就認識，甚至還曾經飲過一壺酒，一起殺過人，當然，也一起流過血。

“我以為你會活得更灑脫，想不到你終究是上了朝廷的船。”莽山很感慨，“我是不是要對你說聲恭喜？凌落大人。”

在凌千鶴身后出來的人叫做凌落，在輩分上是凌千鶴的叔伯，所以驕傲囂張如凌千鶴也只有乖乖閉嘴，長幼有序這種是不但再民間頗受推崇，皇族更是如此。

凌落沒有因為莽山的調侃而感到意外，對于老朋友的如此言語，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本來就是皇族的人，因為這個姓氏，所以為朝廷效力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莫非你覺得我這樣做很下賤？”凌落臉上沒有笑容，但也沒有殺意，嚴格的說，他的臉看起來很麻木。

莽山搖頭，“相處不久我就猜到你的出身，只是，我以為你會和別人不一樣。”

凌落的嘴角略微抽動，像是一個淺淺的笑容。“想與眾不同的人太多，也許做自己應該做的事，和別人一樣，才是最大的不一樣。”

點了點頭，莽山說：“有點道理。不過我并沒有覺得你下賤，相反是你自己覺得自己下賤。我很想知道，從一只翱翔天空的鷹變成一只籠子里的鸚鵡，你有什么感想？”

凌落沉默不語。

旁邊的凌千鶴卻按捺不住了，這些人不但侮辱自己，而且還對凌落指手畫腳，這絕對是大不敬的行為。而且，自己剛才受辱的事決不能善罷甘休，正好趁現在凌落也被人貶低，自己煽風點火一番，定可得到想要的結果。

凌千鶴是這樣想的，也是這么做的，于是他劍指莽山，大聲說道：“區區江湖草莽，竟然敢如此藐視皇權，來人吶”

他氣勢洶洶的叫道，然而人還沒有來，一個巴掌卻及時的趕到，凌落一個耳光打得凌千鶴兩眼金星直冒，差點栽下馬去。

“我不管你的姓氏是什么，但是我明擺著告訴你，我很不喜歡你，所以為了自己著想，在我面前，你最好始終夾著尾巴，盡量不要引起我的注意。”凌落冷冷的說道。“如果你對我的話有意見，我不介意殺了你。”

這話說的很無情，盡管知道皇族中齟齬秘辛很多，但是光明正大的說出這樣的話，還是很少有人做到的，他們身后的軍士雖然面色不改，仍然一副鐵漢的造型，但是眼神中卻不免流露出震驚。

而凌千鶴的眼神中只有怨毒，為了藏起這不善的目光，他低下了頭，對凌落的教訓諾諾稱是，如果不看他的眼睛，絕對會以為他是真心誠懇的認錯。

“我們有過交情，并且很深，所以今天我以朋友的身份請求你，帶著你的人離開，這件事和你們沒有關系。”凌落直接的說道。

唐玄心想，你這話說得太沒有營養，若是肯走的話，我們早就撤了，還至于扯了這么多天的淡，既然事已至此，別說是朋友，就算你是莽山的親哥，恐怕也只能討個沒趣。

果不其然，莽山不為所動。“你說的沒錯，我們之間的確有交情，可惜的是，在當年，你轉身離開的時候，帶走的不只是你的劍，還有我們的交情，所以今天，我們只是很熟悉的陌生人罷了，除了流血，恐怕沒有其他的選擇。”

凌落臉上閃過落寞的神色，“你知道我是迫不得已，難道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苦衷？”

“我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莽山說道，“但我也知道，我身邊的這些兄弟，絕不會像很多年前的某人一樣，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卻選擇遵從皇命而離開。”

凌落的表情有些猙獰，“你知道我的身份，就應該知道皇族的人本來就要承受更多，背棄更多，你不能因為這樣而責備我，除了那次，我們依然可以是生死與共的朋友！”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這句話，這樣顯得很真誠，并且，他甚至揮手召回了已經形成包圍之勢的騎兵，這些軍士們又恢復成一個陣列。可盡管這樣，莽山并不上道。

“既然你這么說。”莽山微笑，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么今天我要對抗千人隊的騎兵，請你和我并肩作戰，生死與共。”

這分明就是調侃，騎兵是凌落帶來的，他要執行必須完成的任務，就像當年不顧莽山的死活離開一樣，這是他的責任，盡忠，而只能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