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接翠（三）
論贊婆羞辱萬分，無奈之下，只好帶著大軍南返，原地還不得不駐有許多軍隊。這就是李威需要的結(jié)果，要他們設(shè)常住軍，設(shè)得越多，對吐谷渾百姓剝削越重。這同樣會形成對唐軍有利的局面。
論贊婆也知道，可不這樣不行啊，別小瞧了老百姓。吐谷渾人老百姓就是士兵，對老人無所謂了，在吐蕃，大了的兒子就是老子，老了的老子就是兒子，連兒子都不如，只能說是龜孫子。但對婦女孩子也很重視，婦女能傳宗接代，孩子長大之后就是力量。
這一擄，老人不在乎的，可是其中的中壯年、婦女、孩子，都十分在乎。擄一個***千人，一萬人的，好一點，如果不管，一年擄十次八次，吐谷渾會是什么局面？吐谷渾衰落可以不管，可還能抽調(diào)更多戰(zhàn)士么？可還能征調(diào)更多稅務(wù)么？
但他還是一個有謀略的軍事家，在路上想了想，忽然就想到了唐朝一個漏洞，那就是承風(fēng)嶺。石城堡、大拔斗谷等處關(guān)卡一筑，又有赤嶺之隔，只能在河曲與唐朝軍隊死磕了。那樣正中了唐朝太子的下懷。可是承風(fēng)嶺居然那路唐朝軍隊吝嗇士兵沒有攻下來，于是立即撥出一萬大軍，翻過赤嶺，前往承風(fēng)嶺。
到這時候薛訥與曹懷舜才傻了眼，這才寫信通知李威的。
來到嶺下，看了看上面，原來兩千士兵力量薄，守不了大道，于是在兩邊山峰上駐扎，可現(xiàn)在來了一萬大軍，足可以防守。此時硬攻，地勢險惡，傷亡必然慘重。而且吐蕃會源源不斷將大軍派來，自己休要打了，十幾萬將士能在此嶺下耗去一大半。
曹懷舜同樣一臉羞愧，道：“殿下，這是臣的失職。”
畢竟是朝中重臣，多少給一些面子。道：“算了，既然這樣，在鐵堠子與翠山犛牛道各扎一營防御。說起來，也是孤疏忽了，沒有親自前來察看，也沒有認(rèn)真對你們囑咐。”
確實也有責(zé)任，計劃大家制訂的，論贊婆將視線放在了海北，他將視線卻放在了河曲，都將此處疏忽了，唯一擔(dān)心就是怕劉審禮沖動，畢竟一旦實施，海北會有許多吐蕃與吐谷渾人的軍隊。
可心里面終是不快活，明明赤嶺形成了鐵關(guān)，僅因為這個小小的疏忽，這個鐵關(guān)似乎有了一個縫隙。
……
此時，論欽陵正與論贊婆走在草地上，一腳踢出一具白骨，說道：“三弟，你可知道這是何處？”
“這正是你當(dāng)初大敗唐朝軍隊所在。”
這一戰(zhàn)唐朝很慘的，能逃回去的人并不多，還是薛仁貴恥辱的約和，論欽陵高抬貴手，才得以回去的。（客觀去寫，請勿抱以民族觀點怦擊老午，看老午如何站在論欽陵一方評論這場戰(zhàn)爭的）
到現(xiàn)在還能時不時看到一堆堆白骨，不過戰(zhàn)爭過去了好幾年，當(dāng)年這里踏為平地，現(xiàn)在卻長滿了茂盛的青草，秋天始至高原，草色還沒有枯黃，一片凄青碧意。翠意似乎接連到了天際盡頭。
“是，對此戰(zhàn)，我也聽到過許多唐朝人的評議，有許多人說將帥失和。當(dāng)然，這給了我最大的勝機(jī)，可只是如此？我還聽到薛仁貴對郭待封說過一句話，說烏海險遠(yuǎn)，引輜重會出事，因此讓他在大非嶺上置柵，留兩萬人守柵，薛仁貴則輕銳乘我大軍未整時，迅速撲滅。是！當(dāng)時聞聽薛仁貴大軍迅速前來，也出忽我的意料，沒有想到來得這么快。雖然召集了四十萬大軍，皆是倉促成行。若是我們大軍讓他碰上，別人做不到，薛仁貴的勇猛，是有可能將我們大軍擊潰。可是不是如此呢？為什么他在烏海只擊斃了我們一萬幾千士兵？大軍呢？”
這是一個簡單的道理，就象論贊婆一樣，主力部隊都找不到了，談何勝利？
此找非是一定用斥候去尋找的，斥候所看的，所聽到的，未必是真相，或如這一次李威的種種布置，斥候帶回來的消息反而誤導(dǎo)了論贊婆。這需要智慧去判斷。
因此，未戰(zhàn)薛仁貴已落入下風(fēng)。
論欽陵又說道：“當(dāng)時情況緊急，我沒有辦法，只好在烏海造成是主力部隊假像，引薛仁貴前去烏海，打算劫斷他的糧草。可薛仁貴乃是一名久經(jīng)沙場的名將，在大非嶺上所選之地極其險惡。我就是動用幾十萬大軍，未必能立即攻下來。”
一些險惡的地形，比如承風(fēng)嶺，或者比如石城山，利用地形扼守，比高大的城墻還要難以攻打。
“這時候局面對我仍然不利，進(jìn)攻不能，否則拖久了薛仁貴必然返回，不進(jìn)攻，幾十萬人糾集必然早遲讓他發(fā)覺。于是我就想到了一條消息，薛郭二人極其不和，唐朝人又喜歡軍功升遷官職，所以派人宣揚夸大薛仁貴功績，誘他從大非嶺上前去烏海搶功。否則薛仁貴與郭待封不和，絕不會通報戰(zhàn)績，烏海離大非嶺又是那么遙遠(yuǎn)，薛仁貴這邊大捷，那郭待封是如何這么快得到消息的？”
“原來如此。”
“我與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你有沒有發(fā)覺唐朝太子這一次會戰(zhàn)中，用了我的一些戰(zhàn)術(shù)？”
論贊婆羞愧地低下頭。
“還有，我為什么最后又將薛仁貴放走？”
“不知道，”論贊婆真不知道。
“薛仁貴臨行時說過一句話，今歲在庚午，星在降婁，不應(yīng)有事西方，鄧艾所以死于蜀，吾固知必敗。不是他會看星象，他乃是有名的安東大將軍，對唐朝漠北與遼東熟悉，到了青海未必適合。所以才隱隱有了敗感。此人放走，對我吐蕃無什么妨害。但是薛仁貴一旦死去，唐朝人抹不開臉面，那么必然與我們死戰(zhàn)到底。勝一次行，勝兩次行，若是敗了一次，唐朝能吃得消，可是我們吐蕃能不能吃得消？再想想當(dāng)時的情況，吐谷渾新近收復(fù)，許多部族依然沒有誠服，就是數(shù)次大勝，戰(zhàn)爭所帶來的負(fù)擔(dān)，必然讓所有吐谷渾人倒戈。勝亦敗也！”
“二哥遠(yuǎn)見。”
“漢人孫子說上戰(zhàn)伐謀，要謀啊，三弟。所以我在大勝之后，都沒有派大軍越過赤嶺，實際上那時候攻打鄯城鄯州，是不是可以輕易的拿下來？但不能拿。先將吐谷渾穩(wěn)定。唐朝若是出戰(zhàn)，利用地勢一一殲滅。數(shù)次大敗之下，就不會再有妄想了。這才是我們目前所需要的。或者是西域，唐朝軍隊鞭長莫及，也可以盡力囊入手中。可是你做了什么？攻城鄯城。想要鄯城，何必現(xiàn)在攻打，當(dāng)年我就拿下來了。”
“二哥，我錯了。”
“無妨，不過你這一次不是沒有收獲，原來我也輕估了這個太子。若不是你這數(shù)次戰(zhàn)役，提醒了我，弄不好，我也要吃虧。”
“是啊，可現(xiàn)在有些難辦啊。”
“我知道，唐軍將所有要沖都筑上了固城，似乎我們想要進(jìn)攻，只能從九曲進(jìn)攻，可哪里唐太子無疑會再次設(shè)下天羅地網(wǎng)。但不進(jìn)攻，我又帶了大軍過來，消耗不起。一撤退，唐朝人又要擴(kuò)張，向曲水軍、獨山伸展，將整個九曲籠入懷中。”
“正是，所以我才數(shù)次想發(fā)起進(jìn)攻，將這個危機(jī)化解。”
“那就錯了，上戰(zhàn)伐謀啊，什么叫伐謀？如果眼睛只盯著赤嶺兩端這一小片地方，你永遠(yuǎn)不是唐朝太子的對手。”
“何解？請二哥教我。”
這對兄弟感情很深，否則論贊婆也不會對論弓仁如此細(xì)心教導(dǎo)。
“謀在天邊，謀在天涯海角啊。”說完這句高深莫測的話，轉(zhuǎn)過身，看著論弓仁說道：“聽說你在石城山前要單挑？”
“是，”論弓仁小聲答道。對這個父親，十分畏懼的，他寧肯與三叔走得親近，都不愿意與父親呆在一起。
“勝了嗎？”
“沒有。”
“跪下，在此跪兩個時辰，你才能起來。單挑？只有武力，沒有智慧，能不能做大事情？要不，那個唐太子歲數(shù)也不大，論莽夫之力，你有可能勝他十倍，可讓你們各帶一萬大軍殺一殺看。”
論弓仁老老實實地在草地上跪了下來。
論欽陵繼續(xù)與論贊婆交談：“還有，三弟，幸好沒有讓你大勝，雖然戰(zhàn)局糜爛，可能收拾回來。”
“為什么？”
“一旦你大勝，有可能就誤了我的大計。這個太子勝似五百萬雄兵啊。”
“這個不會。”
“我不是指戰(zhàn)爭，而是指他一旦繼承帝位后對我們吐蕃人的危害，文有文治，武有武功，昔日唐朝李世民也不過如此啊。幸好，他終于來到青海。”
“二哥，你剛才不是說不能激怒唐朝嗎？”
“那也要看，若是當(dāng)年大非川之時，我依然會猶豫不決。但現(xiàn)在吐谷渾穩(wěn)定下來，諾曷缽逃到靈州，再過幾年，他的子民就忘記他了。此時就是激怒唐朝，我也要將這個太子擊殺。再說，你又忽視了一條消息。唐朝那個昏皇帝居然要扶持那個叫什么德的王子，就是為了預(yù)防萬一的。薛仁貴只有一個，他兒子倒有不少。太子一死，對一些大臣有利啊。如果再敗上一兩次，唐朝只會吞下這個苦果子。”說到這里信心百倍，就象殺李威如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二哥……”
“你是不是想說，唐朝太子制訂的策略，就是固守不出，我們拿他們沒有辦法，更不要說唐朝太子，會有許多人拱衛(wèi)他的安全？或者我們大敗了唐朝軍隊，也不會傷害到唐太子的生命？”
“正是。”
“記好了，只要有足夠的智慧，這世上沒有辦不到的事。你又忘記我剛才所說的話了。上戰(zhàn)伐謀啊。”
“是，”論贊婆答道，可心中還在苦想冥想，這個怎么去謀，難道派神兵神將，從天而落，將那個唐朝太子從重重大軍中，生生擊斃？
可是論欽陵說完這句話后，再沒有給他答案。大手一揮，號角聲響起，一隊隊大軍從天際奔來，又消失在天際。
論欽陵到了。
***：雖然是反面角色。可此人確實是一個梟雄。唐朝折在他手中最少有三十多萬將士。后來敗于沒祿氏，一是沒有大義，二同樣也犯了一個錯誤，低估了沒祿氏。不過他與岳飛不同的，如沒祿氏不迅速將他絞殺，噶爾家族遲早會取代吐蕃皇室，成為吐蕃新的贊普。這一段沒有寫得太白癡，自我滿意一下。
要與論欽陵論戰(zhàn)了，各位朋友，是不是多給一點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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