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茂低下頭，覺得這話好現(xiàn)象蘊含著道理，但是這道理并非自己能認同的道理。正想著該怎么反駁，就聽大公說道：“我有事要你做。既然你能提出生命出現(xiàn)的標準，就把金丹的成份研究清楚。”
這要求也是馮茂想完成的項目，只是馮茂實在沒辦法在此時關注此事。馮茂問道：“殿下，我還有個問題。不知殿下為何一直對我很好。”
大公笑道：“呵呵，你覺得你是個讓人非得去喜歡的人么？”
馮茂識趣的搖搖頭。自己是啥樣的家伙，自己總是有點數(shù)的。
“馮茂，我說過，你九世祖先是拉尼亞國王弗拉德一世的第三個兒子。現(xiàn)在弗拉德家族的男性中，還能算是血脈明確的只有你和我了。我再不喜歡你，也不能看著你因為犯傻而死。”
這回答讓馮茂大為吃驚，愕然了好一陣才問道：“殿下，七百年了，弗拉德家族應該人丁興旺才對啊。”
“人丁興旺？呵呵。”大公苦笑著答道。
馮茂實在是不能理解大公陳述的事實，就按照常識說道：“弗拉德……國王的子孫們應該有更多子孫才對。這家的血脈怎么會那么輕易的就只剩你我？”
“不可能每一代的子孫都是男孩。弗拉德家的女性并不是繼承者。連納維亞帝國的皇位都更換了三次血統(tǒng)，名門的子孫們并沒有那么容易就存活下來。那些優(yōu)秀的人，哪一個不想著擁有強大的力量，他們不會放過任何成為封圣者的機會。馮茂，成為封圣者就一定沒辦法生下子嗣。勒內(nèi)就不說了，你很尊敬的索爾只有三個女兒，勒內(nèi)的老師紅袍邁克爾曾經(jīng)有兩個兒子，三個孫子。可現(xiàn)在呢，邁克爾一直沒有曾孫。他家差不多也已經(jīng)絕嗣。不管別人說什么，我一直懷疑修士們簡直是受詛咒的存在。只要成為修士，就避免不了卷入各種陰謀和殺戮。也許是那些強大修士的子孫們太想和他們前輩一樣強大，越是這樣想，就越是走上演員的道路，按照自己編寫的劇本去生活。這種人都沒有什么好下場。”
馮茂愣了愣，有些釋然的應道：“殿下……我聽您之前對我的批評，總讓我覺得我才是唯一會編寫自己劇本的演員……”
“這就是你很奇怪的地方。你總是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卻不知道你和別人沒什么不同。我就是見識過太多把人生當劇本的家伙，才會那么輕易的看穿你。如果你是獨一無二的另類，我只能想方設法的找出描繪的方法，而不是簡單的就給你做個定論。”
這是最近幾天里面受到的新刺激。好在受到的刺激多了，馮茂也有些習慣，只是覺得臉稍微有點發(fā)熱而已。不等馮茂說話，就聽大公繼續(xù)說道：“馮茂，我不會害你。也不會殺你。如果力所能及的話，我甚至會救你。但是這不等于我會縱容你。你記住這點。另外，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我會如何對你，我要求你向我效忠。雖然血緣這種東西往往與背叛聯(lián)系在一起，這也是弗拉德家族人丁不旺的原因。但是你這家伙太傲慢，想收買你并不容易。我相信我的判斷。”
聽到這里，馮茂突然覺得一顆心落回到肚子里。是的，歷史證明自己人殺自己人往往比敵人殺的都多。但血緣總是比較靠譜的存在。而且馮茂現(xiàn)在對于弗拉德十世并沒有任何超出正常之外的期待，想來大家應該能夠好好相處。
確定了這些，馮茂突然想起個歷史學的問題，連忙問道：“殿下，弗拉德家族應該有很多親戚才對吧。”
大公不快的答道：“怎么？你想一家家去拜訪討錢么？”
這下馮茂不敢再吭聲，老老實實答道：“我愿意為殿下效力。”
“謝謝你。這話讓我安心多了。”大公說完，揮揮手讓馮茂滾蛋。
雖然沒能找出自己殺人的理由，馮茂也沒有太失落。雖然九代親大概比八竿子還遠，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對馮茂比較友好的人中，總算是出現(xiàn)一位有血親這么一個合理理由的家伙。哪怕只是這么一個理由，馮茂突然就覺得自己不再那么害怕。
回到住處已經(jīng)是晚上，兩個小姑娘見到馮茂回來，茱莉婭立刻撲上來拉住馮茂的手臂，“先生，我好想念你。”
白天見到茱莉婭老老實實抄格朗醫(yī)生在黑板上寫的內(nèi)容，馮茂很滿意。就拍拍茱莉婭的肩頭，“我見到你抄筆記，態(tài)度很端正。我很滿意。下次還這么做。”
茱莉婭晃動著馮茂的手臂，高興的應道：“先生，我很多地方讀不懂。你要給我講講。”
“嗯。一會兒。”馮茂和茱莉婭說完，轉(zhuǎn)向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旁邊的瑪麗，“瑪麗，你有什么問題么？”
瑪麗認真的答道：“我正在自己努力看書。問題都已經(jīng)記下來了。”
兩人這么講，馮茂就開始聽兩位學徒的功課。聽了一陣，馮茂忍不住對茱莉婭有些刮目相看。瑪麗是個中規(guī)中矩的小姑娘，問題也很中規(guī)中矩。茱莉婭對于超凡之力有著強烈的興趣，聽她的問題就能感覺到茱莉婭的確花了很多心思在修習上。
馮茂先給瑪麗講完，打發(fā)瑪麗回家修習。等瑪麗走后，馮茂說道：“茱莉婭。你的問題很好，在我看來，你會有這些問題的原因是你對數(shù)學和幾何沒有概念。你問的好幾個問題其實都是一個問題。你能確定一份力量與十份力量的分別么？”
茱莉婭兩眼放光的答道：“先生！您說的太好了！我只是知道十份力量是一份力量的十倍，但是怎么確定是十倍呢？”
馮茂只覺得有趣，自己以前也沒辦法確定力量的一份與十份的比例。直到讀了馬洪給的書之后，才從書里找到了解決的辦法。解決辦法很可愛，就是初中與高中物理。
見茱莉婭正在興頭上，馮茂干脆拿來了天平等試驗器材，開始給茱莉婭講述物理學內(nèi)容。連續(xù)三天的高強度教學之后，茱莉婭皺著眉頭坐在桌邊，開始把動量公式、沖量公式、動能公式進行各種代入換算。
馮茂也不插話，坐在桌邊拿著厚厚的醫(yī)學院一大摞細菌學論文與期刊翻看。這些研究中的大多數(shù)內(nèi)容馮茂此時用不上，看它們的目的是找出自己有用的內(nèi)容。馮茂只要找到感興趣的內(nèi)容，字數(shù)多的快速打印出來，字數(shù)少的就直接手抄。
打字稿與手抄稿越來越厚，把細菌的細胞膜分析內(nèi)容抄下來，馮茂突然覺得之前的一大票內(nèi)容突然就貫通了。結(jié)核桿菌的外壁居然是一層蠟質(zhì)結(jié)構，光是這點就與許多細菌不同。這層蠟質(zhì)結(jié)構能夠保證結(jié)核桿菌在非常惡劣的環(huán)境中生存。
蠟質(zhì)結(jié)構不盡讓結(jié)核桿菌在自然環(huán)境中的生存能力大大提升，還能保證進入人體的結(jié)核桿菌擁有比人體細胞更強的生命力。在用藥物殺死結(jié)核桿菌之前，藥物已經(jīng)將人體細胞破壞殆盡。這也是肺癆難以用藥物治療的原因。
放下文稿，馮茂只覺得以前的知識在結(jié)核桿菌方面匯聚起來。以前的醫(yī)學思路是直接殺滅結(jié)核桿菌，理解了結(jié)核桿菌本身的構造之后就明白，單純殺滅結(jié)核桿菌的辦法有的是，但是在人體內(nèi)采用物理或者化學的方法直接殺滅結(jié)核桿菌的思路是無法實現(xiàn)的。
“先生，我做完了！”茱莉婭出聲說道。
馮茂拿起自己給茱莉婭出的題目，這是從馮茂印象中的眾多卷子里挑出來的題目。看完推演答案，馮茂又趕緊拿起茱莉婭的驗算紙。就見驗算紙上密密麻麻寫了好些，仔細看完，馮茂按捺住興奮，盡量沉穩(wěn)的問：“你為什么要這么解題？”
“我解錯了么？”茱莉婭緊張的問。
“你解對了。但是我要問你為什么這么解題。你一定要想出理由。如果你想不出理由，你還是沒辦法效施展神術。”
“我就是把各個相同的字母當成一樣的東西，然后互相代入。代入著代入著，我突然發(fā)現(xiàn)那些公式其實都是一碼事。我只要不去考慮具體的質(zhì)量是什么樣子，我就能通過代入，找出那些我需要和不需要的那些字母……”
“那不叫字母，那叫符號。”馮茂稍微糾正了一下。
“是的。符號！我只用把我不知道的符號通過代入抵消掉，只留下已經(jīng)知道具體數(shù)據(jù)的量就好。”茱莉婭一氣說完，然后總結(jié)了一句，“我不管那些我不知道的，我只用管我最后知道的就好。”
“哈哈哈！”馮茂笑出聲。這回答和馮茂當年明白這個解題方法時候的感受基本一致。
正想講述點什么。馮茂突然想起勒內(nèi)閣下的話，‘我教給你那么多知識就是想讓你明白，各個教派的超凡之力體系從來不是對真理的探索，而是告訴你如何掌握它們在漫長歲月中總結(jié)出的經(jīng)驗與法門。你要做的只是跟在它們背后走，而不是居于這些理念之外去考慮這些經(jīng)驗的本質(zhì)是怎么回事’。
干！勒內(nèi)閣下早就說的明明白白，自己卻始終沒真正理解閣下的話。這和自己上大學的第一學期感覺一樣，那時候自己也不是不好好學習，而是試圖從課本上讀出‘真理’。現(xiàn)在想來，大學課本上講述的內(nèi)容也沒講述過世界的真理，只是講述了大學里面要講述的‘如何使用公式’‘如何套用公式’的內(nèi)容而已。
自己掛了三科不是因為自己想的太少，而是自己特么想的太多。想從那些本來只是死記硬背然后靈活套用的實際操作中找出核心理念。
這么干的自己不掛科簡直是天理不容啊！
想明白了這點，馮茂騰的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走著。以前種種疑惑在腦海里翻滾，然后被這新的認知一一解答。來來回回不知道走了多久，就聽到茱莉婭捂著嘴打了好幾個哈欠。
馮茂停下腳步說道：“茱莉婭。你記住今天的感受。牢牢記住，人千萬不要自作聰明。人要學會跟著前人指出的內(nèi)容向前走。”
茱莉婭明顯不明白馮茂的話，只是傻乎乎的點著頭。馮茂明白自己說的這些肯定沒用，但是馮茂覺得還是得說。要是當年有人能在馮茂犯渾的時候把這個真相解釋清楚，馮茂就不會緣木求魚啦。
“你去睡吧。明天……等我去學校報完名，就回來找你。”
第二天報道完畢，馮茂讓兄弟會的同學先準備聚餐，自己急急忙忙的跑回到住處。茱莉婭跟著馮茂到了修出了個框架，連墻都只砌了一半的房間。忍不住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怎么了？”馮茂問。
“瑪麗……她不來么？”
“你害怕了？”馮茂有點不高興。自己哪怕再不討人喜歡，也不至于會被認為是對女孩子用強的混蛋吧。
“不是，不是。”茱莉婭連忙解釋道：“先生平時教東西都會叫上瑪麗。”
馮茂愣了愣，發(fā)現(xiàn)自己從來沒有這么考慮過。茱莉婭現(xiàn)在說了，馮茂才注意到還真是這么回事。
但是瑪麗并沒有展現(xiàn)出在修行方面的天份，雖然瑪麗給馮茂的感覺中比茱莉婭更加可靠，可修行這種事情并不是看誰更聽話。把瑪麗的事情拋在一邊，馮茂在一堆磚頭上坐下，讓茱莉婭站在自己面前。
馮茂壓抑住激動和期待，板著臉問道：“茱莉婭，你知道欺師滅祖是什么樣的罪行么？”
茱莉婭立刻緊張起來，片刻后委屈的說道：“先生，艾琳娜女士要我把先生的行程和說了什么話告訴給她，我要是不說她就要打我。我也只是說些不重要的事情。”
馮茂愣住了，雖然艾琳娜女士這么做能理解，馮茂卻沒想到這等事居然真的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定定神，馮茂才繼續(xù)說道：“那些事情以后再說。我現(xiàn)在要問你，你愿意不愿意成為我的正式學徒。也就是說，我會教給你神術，讓你成為修士。”
“真的么？！”茱莉婭驚喜的喊道。上前一步就想拉住馮茂。
“你別動！”馮茂喝道。等茱莉婭站好，馮茂才繼續(xù)說道：“你如果愿意成為我的正式門徒，那么你若是背棄了之后你要發(fā)的誓言，我就會殺了你。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會殺人！”
這話說出口，馮茂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找到了一個殺人的理由，還是自己完全認同，甚至會堅定執(zhí)行的殺人的理由。
大公的話猛然回響在耳邊，‘除了實踐之外，別無他法能讓你明白理由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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