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的國王大街空無一人，西莫婭的腳步砸在路面上，發出激蕩的回聲。盡管她的怒意近乎沸騰，但她還是立刻響應了赫斯塔的命令，向工作站發出了調用申請——十分鐘后，她將帶著這兩人和一名飛行員，共同搭上前往格雷諾博的直升機。

赫斯塔還在源源不斷地給她發消息，提醒她不要忘了這個，不要忘了那個——西莫婭根本不看。

突然，電話響了，幾乎就在同一時刻，西莫婭的怒意抵達了頂峰。

“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已經在執行你下達的命令——”

“西莫婭，”電話另一頭傳來肯黛的聲音，“是我。”

西莫婭的步子立刻停住了。

她閉上眼睛，用力抓緊了手機，在竭力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后，她深深抓了一把頭發。

“……抱歉，我以為是另一個人。”

“簡·赫斯塔？”

“是……”

“我注意到你今晚似乎又調用了工作站的直升機？”

“是的，肯黛，赫斯塔需要我立刻趕往南部的格雷諾博，為兩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平民提供庇護——”

“明早我們有一個重要會議，你還記得嗎，是關于……”肯黛的聲音刻意地停頓了片刻，“你沒有忘記你的責任？”

“抱歉，肯黛……我，我實在是被赫斯塔折騰得沒有辦法……”西莫婭的指尖用力地扣住了自己的頭皮，她用盡全力，才讓自己說出了接下來的話：“我……我明早可能，無法趕到了，因為從這邊到格雷諾博至少要飛——”

“她的任務，在你這里，有那么高的優先級嗎？”

“當然不是！”西莫婭的回答是如此迅疾，這個提問像一道突然落下的電流，“您……您知道的，赫斯塔這個人，非常多疑，非常……難纏——”

“你今晚不去格雷諾博，會怎樣？”

“……我不能不去。”西莫婭按住了臉，“因為赫斯塔說——”

“因為你做出了選擇。”

夜晚的風從街道的盡頭驟然吹來，將西莫婭吹得渾身戰栗。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西莫婭有些痛苦地皺緊了眉頭，她幾乎忘記了腳下的道路，茫然無措地停在了街邊的建筑旁。

“西莫婭，我非常信任你，過去如此，現在如此，我希望將來也是如此，”肯黛的聲音篤定而溫和，“因為你是在我身邊最久的后輩，你的信念、理想、你身上種種出挑而獨特的品質……我不僅欣賞，而且為之觸動。這是不是謊言，你能感受得到，是嗎？”

西莫婭微微張口，幾次想要說些什么，卻又重新咬緊了牙關。

“肯黛……”

“赫斯塔向二號辦公室申報過這次行動，但她的申報里只提到了她自己和部分水銀針會冒險去和那邊的革命黨人接觸，現在她擅自帶了幾個普通人過去，那么她就必須自行承擔這種行為的風險。”肯黛的聲音慢條斯理，“工作站確實可以給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資源，但這并不需要占用你百分之百的時間——在這段日子里，你已經在她身上浪費了太多精力，你自己不這么覺得嗎？”

“我……我不是為了我自己，肯黛，我有時候會覺得，赫斯塔已經對我們的行動——之前的，現在的——起了疑心，所以我覺得我必須——”

“她總要起疑心的，”肯黛的聲音帶著一些毫不在意的淡然，“為什么要在乎這個？”

西莫婭近乎絞盡腦汁地思索著如何應對——

為什么要在乎這個？

因為這樣可以盡可能久地將赫斯塔蒙在鼓里，盡可能久地拖住她的行動，以及盡可能久地——

“你在拖延你原本早就該完成的任務，西莫婭。”電話另一頭，肯黛的聲音仍舊沉穩，但這句話卻像一把利刃，輕巧地劃開了西莫婭的借口，“留下來，明早八點，我要在我的辦公室見到你。”

西莫婭眉心的皺紋更深了一些，她試圖說些什么，但始終無法開口。

夜晚的風止息了，她頭頂的樹葉也不再沙沙作響。

“……抱歉，肯黛。”

西莫婭深吸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片刻后的格雷諾博，赫斯塔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放下牙缸，一邊刷牙，一邊騰手去抓屏幕。

「赫斯塔，我警告你，你今晚的行動最好不是專門為了折騰我而設的。」

赫斯塔有些好笑，她仍抓著牙刷，并開始飛快回復：

「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今晚的行動非常重要，如果你能保護這兩個重要人物的平安，那就意味著，從這一刻開始，很多人注定要因為你的選擇而得救。」

信息才發出不久，赫斯塔又收到了西莫婭的回復：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否則下次見面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我三小時后抵達。」

赫斯塔笑出了聲。

“斯黛拉，”她走出衛生間，對著房間里正在收拾東西的兩人道，“你們倆可以先睡一會兒了，來接你們的人要三個小時后才能到，到時候我親自送你們過去。”

凌晨兩點半，斯黛拉與帕卡特各自拎著一個小袋子離開了房間。

她們留下了大部分行李，帕卡特甚至沒有帶她的輪椅，三人近乎無聲地繞過了伯衡的房間，乘電梯下樓。

“你們不會離開這里太遠，”電梯里，赫斯塔輕聲對兩人說道，“如果明天十二點前我沒有給你們消息，你們就直接跟西莫婭一起返回埃芒里亞。”

“如果你沒有給我們消息……”斯黛拉被赫斯塔的話嚇得一愣，幾乎立刻想到了最危險的情況，“如果你會有生命危險，你還去見他們干什么？你不如直接——”

“我會有什么生命危險？”赫斯塔有些莫名地望著她，“到時候可能有很多意外情況——比如我信號不好，或者臨時多了什么任務要執行……你們如果沒有收到我的消息就直接回去，這是最簡單的辦法——結束了這里的一切，我會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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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選擇_為什么它永無止境_科幻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