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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滄王國。
一片片山嶺到處都是狼藉，衣衫襤褸的親越國氏族聯盟和親阿瓦氏族聯盟最終無奈選擇了休戰。
王都。
“父王，這段時間，阿瓦和越國的商人在我國境內修建了大量集市。”
“但就在昨天，他們大量的將集市私人山莊等財產出售給了大明商人。”
“現在，我國內部生產幾乎完全荒廢，百姓生活的一大半物資都來自于大明商人，不止如此，這個比重，還在不斷增加。”
太子莫森泰拿著一份報告，手都在微微發抖。
人總是會成長的，經過這段時間的混亂，莫森泰對于帝王心術的學習也在不斷增長。
正不斷快速成長了一方合格的冷血諸侯。
他漸漸明白了法昂王此前做下的一切選擇的深層含義。
法昂王沒有選擇發兵去打擊親阿瓦和親越國雙方的任何一方，因為無論是阿瓦還是越國，都不是瀾滄王國能戰勝的。
尤其是，有著本地的氏族作為馬前卒的情況下，法昂王以佛家信仰建立的佛兵軍團，將不在占有主場優勢。
所以，法昂王不但沒有選擇打壓，甚至還有意選擇了平衡雙方力量。
說來也巧，在沒有任何提前商議的情況下，法昂王居然做出了和幕后的蕭寒完全一樣的選擇。
在法昂王看來，親兩家的彼此平衡，并非不可接受，有著雙方制衡，那么瀾滄王國就還是那個瀾滄王國，但如果是親一家的勢力獨大，那么瀾滄王國便可以說是名存實亡。
所以，他選擇了作壁上觀，暗中平衡。
不但沒有給蕭寒的落子布局造成阻力，反而還幫了一手。
畢竟，雙方的一念，在那一刻是合一的。
只不過，一個在地表，一個在大氣層。
“什么！”
已經蒼老的有些精神恍惚的法昂王聽了莫森泰的話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原，原來，是這樣嗎？”
“哈哈！”
“呵呵呵呵！”
一瞬間，法昂王猛地就精神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這一刻，大明圖窮匕見，法昂王終于想明白了問題所在。
原來，只是他自己以為是掌控局勢的棋手而已，實則，就如同一個小丑一般。
大明收網，過往一切局勢被瞬間打破，法昂王仿佛看到了，整個瀾滄王國，都落入了一只大手之中。
掙不脫，逃不掉。
或許，他做的一切其實本就沒有意義，但，這種自己親手把自己的王國推向了深淵的感覺，讓法昂王痛苦無比。
各行各業，大明商人一家獨大，把控著瀾滄幾乎所有重要物資，那么，瀾滄王國，又如何掙脫大明的控制。
怎么可能掙脫大明的控制？
法昂王仿佛已經預見到，在未來的至少幾十年的日子里，瀾滄人肯定繞不開的五件事。
生，老，病，死，大明！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命不久矣，一旦他離去，這種情況下，年輕的莫森泰根本不可能掌控住瀾滄王國的局勢。
那些打的衣衫襤褸的氏族，發現了他的隕落，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手里已經除了武器幾乎一無所有的氏族，一定不會放過他們這底蘊尚存的王室。
要知道，蕭寒向著瀾滄王國輸入的武器，可比他麾下的佛兵軍團更好。
商業被大明握在手里，來自阿瓦和越國的支持就斷了，那些親雙方的瀾滄氏族，就失去了原本的立場。
這個時候，他們兵強馬壯，但一無所有，堪稱輸紅眼的賭徒。
王室這個已經打不過他們又肥的流油一大塊肉，那些如狼似虎的氏族絕對不會放過的，滅亡只是時間問題，繼續下去二世而亡，已經是注定的結局。
“爹，我們怎么辦？”
莫森泰抿著嘴唇，面色蒼白。
“輸了，輸了啊。”
“不曾想，我的瀾滄王國，最后，是終結在了我自己手里。”
“泰兒，去拿筆紙來。”
法昂王翻身坐起，連佝僂的背都在這一刻坐的筆直。
他，要給自己的王國做出最后一個決定。
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瀾滄王國二世而亡，或者說，一世，名存實亡。
“爹，你要親自頒布圣旨，出兵整頓瀾滄，清掃境外勢力，再造我瀾滄乾坤嗎？”
莫森泰看到突然容光煥發的法昂王不由得眼睛發亮。
從小到大，法昂王就是莫森泰最崇拜的人，征戰半生，打的氏族臣服，造就了這片土地上的第一個王朝！
這種感覺，對于瀾滄人來說，就是瀾滄的秦始皇。
若是讓莫森泰自己面對，莫森泰毫無辦法，大廈將傾，無力回天。
但是，他覺得，自己的父親，這位傳奇法昂王，只要愿意出山，那么瀾滄，就可以還是那個瀾滄，王室，也可以該是那個瀾滄。
“再造乾坤？”
法昂王混濁的眼睛看向莫森泰，突然笑了，但眼中卻有著淚花閃過。
“泰兒啊，這乾坤，已經變了，誰也改不回來了。”
“寫，南境番邦瀾滄，原朝貢附庸于大明，接受一切附庸條款，只求，能夠得到大明天子，認證冊封，獲金印而治千里之民，為大明守土一方。”
混濁的淚水從眼眶中滑落，遙想當年，意氣風發，兵戈千里，一路征伐，征袍染血，白骨墊腳，終得百萬群山歸瀾滄，何其壯哉？
而今，時過境遷，他的時代，終于，還是落幕了。
他們輸了，已經輸給大明太多了，曾以為群山甚固，天下群雄，何人奈何的了瀾滄。
縱千世萬世，他法昂王的后人，亦可以傲立山巔，看一代代強權變更。
幾十年如一夢，夢醒時分，方才恍然大悟，山川固險，可擋天時大勢，卻當不得人心背離。
這一敗，他法昂，心服口服。
歸順大明，是他唯一能想到，可保王室不滅的辦法。
至于，后背子孫，如何重新取得權柄，如何才能整頓瀾滄。
已經不是法昂王能夠再去思考的了，他知這一去，瀾滄想要重新崛起，難度比他這個開創者還要大了。
瀾滄之事，他只能做到這里了，若后世有雄才大略之君，便掙脫枷鎖，若皆是平庸之君，永世效忠大明，也不失為一條生路。
“爹！”
莫森泰聽著法昂王的話，抬起的筆直接掉在了地上，偏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復興。
他不敢置信，他不信，這個橫行天下，縱橫百萬山的父親，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居然會讓他主動投降大明。
“爹，難道…連您都無力再去拯救瀾滄了嗎？”
莫森泰嘴唇顫抖著。
“無力，是啊，我早就無力了。”
“大明英國公蕭寒，一統江山蕭風雪，風華正茂，雄姿英發，若我正當年，自然敢與之較量一番。”
“可惜，時間不等人啊。”
“強敵正當全盛時，我已黃泉沒眉梢。”
“又該，如何有力？”
“若再許我甲子歲，此間天翻地覆！”
“可惜，可惜啊，來不及了，我大限將近，什么都做不了了。”
“但是泰兒，我放心不下你，我放心不下瀾滄啊。”
“你的歷練尚淺，還不是那些人的對手，貿然一戰，不過是讓我王室從此消失罷了。”
“向大明低頭，起碼，瀾滄還在，王室還在嗎？也能，給后世子孫一個一爭的機會，若是現在倒下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沒了啊。”
法昂王說著，身上那回光返照一般的，轉瞬即逝的偉岸消散不見，淚流滿面間，忽的重重躺倒了下去。
一身沉重的悶響，法昂王的身體狠狠砸在了身后的床板上。
瀾滄第一王，法昂王，隕落！
亦如，這瀾滄的國運，狠狠倒了下去。
“爹！”
“爹！”
莫森泰驚呼，一瞬間撲上前，抱起了法昂王的尸體，試圖把法昂王叫醒。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瀾滄已經沒機會了，就如同死去的法昂王不能復生。
曾經的莫森泰，確實曾經覬覦法昂王的位置，他幻想過自己登上王位，走上權力巔峰，統治瀾滄百萬山。
甚至曾心中怨恨，都已經老邁成這樣的父親為什么不早日傳位給自己。
可直到最近這一切發生，原來，法昂王不傳位給他，是因為他真的還擔不起這一份權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莫森泰差的，還太多。
這一次，莫森泰終于不再怨恨父親活得久，反而希望老天能再給父親一甲子的歲月，讓他整頓瀾滄乾坤，使此間，天翻地覆！
可惜，希望沒用。
“太子殿下，這…”
門外的內侍總管聽到動靜進來，不由得長大了嘴。
“呼！”
“尊先王遺命，派遣使者，遞交國書，效忠大明。”
“安排一番，先王入葬，孤要給先王守孝三月，期間，任何人不許打擾，各兵團拱衛王都，打擊一切逆亂犯上者。”
莫森泰重新拿起筆，寫下了最后幾個字，而后，淡淡開口道。
“遵…命。”
內侍總管應聲，緩緩退下。
法昂王隕落，整個王都卻超速運轉起來，很快，一支由重兵護衛的使團，便從王都而出，向著大明方向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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