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晨晨看著對面的韓超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煙，絲毫看不出很緊張的樣子，突然開口問道。
韓超的故事，左瓊樺也說了幾句，對這個燕京大學的本科生，要說不好奇，尹晨晨自己都不信。
“尹小姐為什么會這么想？”
韓超不由一愣：自己泡酒喝的美女，不多吧。
再說，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加起來不過說了三句話，談論這么私密的問題，是不是，不合適？
不過，這節星藕，確實是螺山小學的音樂教師雷玲珍借給韓超的，當然，泡酒喝的，是雷玲珍的老爹。至于雷玲珍是不是美女，呵呵，你猜。
“哈，我要是個男人，可不想和韓先生做朋友。”
尹晨晨的想法很簡單，一點也不復雜：她自己，就不喜歡漂亮的小姑娘，特別是比自己漂亮的小姑娘，也不喜歡身材好的美女，尤其是比自己身材還好的美女。
想來男人交朋友，應該也差不多吧。
“玲珍她爸，平時喜歡喝兩杯。”
“我暈！這個尹晨晨，不是個花瓶！”
韓超到了螺山鎮這幾年，確實沒有什么朋友，他原以為是因為自己，太窮，現在得尹晨晨一言提醒，他猛然明白，窮，固然是自己沒朋友的重要原因，但卻未必是全部原因。
所謂高處不勝寒，又豈止身居高位之人為然。
“玲珍，好名字！關峰沒事干，也喜歡喝兩杯。玲珍小姐一定很漂亮，是個好姑娘，韓先生要珍惜啊。”
尹晨晨對喜歡喝兩杯的老頭，不感興趣，對老頭他女兒和韓超的小八卦，很好奇：這年頭，情種，一諾千金的情種，那比大熊貓罕見多了。
“呵呵。”
關峰喜歡喝酒和雷玲珍漂不漂亮，兩者有必然的邏輯關系嗎？韓超感覺自己，風中凌亂了。
而且，尹晨晨這口氣，怎么像老前輩教小孩！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有沒有搞錯！
這關峰，交往的都是什么女孩啊。
“韓先生對星藕，了解的多嗎？”
看尹晨晨還想繼續胡說八道下去，關峰對她輕輕地搖搖頭，遞給韓超一根煙，自己也點了一根，開口問韓超。
“談不上多了解。不過，早就有人鑒定過，……。”
星藕，特別是低階星藕，也就是星數在三顆以下的星藕，在洪湖算不得十分罕見，每年都有人挖出來，數量還不算太少，不過在洪湖，沒有人太把星藕當回事。
對星藕，早就有專門機構研究、化驗、鑒定過，結論是：營養豐富，口感很好，可惜，產量太少，關鍵是，目前尚不能人工種植，也就是說，無法量產，價值，不大。
在韓超看來，星藕，最多和野生老山參一樣，或許是好東西，但是，總產量比野生老山參少多了，關鍵是，蓮藕，無法長時間儲存，意義很有限。
至于星藕加工成的藕粉等產品是否還有新鮮星藕的功效，這個，或許有人試驗過吧，但顯然，結果不容樂觀，至少韓超沒聽說過什么星藕產品。
“鑒定？呵呵，韓先生總知道品酒師這個職業吧！”
關峰現在能夠確定，星藕，放在鴻蒙仙界，只能算是垃圾，但在鄂斯界，的確勉強可以稱得上好東西，至少其中的生機和天地元氣要比普通的食物濃郁很多倍。至于具體的效用，他需要仔細研究一下，最好是弄上十幾根實驗一番。不過，如何著手，還需要斟酌。
盡管星藕中天地元氣相對濃郁，但鑒于鄂斯界的天地元氣太過稀薄，星藕中的天地元氣，還是太少，僅僅就天地元氣的數量而言，一、兩節星藕，價值有限。當然，如果能開發出特殊的效用，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關總言之有理！生命太奇妙，我們對生命的奧秘，了解的遠遠不夠，生命科學，任重而道遠，……。”
韓超聞言又是一愣。
品酒師，最頂尖的品酒師，在某些方面，確實是最先進的儀器也比不上。不過，韓超認為，品酒師的能力，電腦暫時還無法超越，并不能就此否定科學儀器化驗、分析、鑒定的科學性和權威性，更不能說明星藕就是稀世奇珍。
當然，他今晚過來，是想聽聽關峰對馬瑛病情的說法，不是來學術討論的：你要的星藕，我給你帶來了。那么，馬瑛的脊椎，你關峰，是不是也要給我一個交代。
“這根星藕，大約值多少錢？”
韓超滿嘴的大道理，不過，關峰現在卻不想和一個燕京大學的本科生討論鄂斯界的科學問題，咱還是說點實在的吧。對所謂的末法位面，鴻蒙仙界不鼓勵鄂斯界一般的科學，常見的處理方式是“休耕”，而不是如鄂斯界一般用規模化的現代化工業透支資源來養活更多的生靈。
“這個，沒有一定之規。熟人，關系好的話，也就一瓶洪湖酒、兩包黃鶴樓煙。聽說太極藥廠大量收購星藕，二星的，我估計，百十塊錢頂天了。車家搗鼓了七八十年，也沒弄個名堂出來，……。”
星藕就不存在市場價，偶有所獲，大多都是親戚朋友間“內部消化”了。而太極藥廠收購星藕，傳說中，價格和蓮藕上星星的數量、顏色、完整度，甚至星星在藕節上的分布有關系，講究很多。韓超從來沒關心過星藕，他只是干活累了扯淡時，偶然聽其他人說過幾句，具體的細節，除了車家人，沒人關心，也沒人說得清。
“黃家的藕廠，每年能收到多少星藕？”
“七八十年，車家！嘿嘿。”
七八十年在鴻蒙仙界，不算長，至于在鄂斯界，七八十年意味著什么，關峰把握不準。
他不打算現在就去接觸車家。
“這個，也很難說，……。”
藕廠收藕，都是大批量成袋成袋的買，收了以后也是成批的賣出去。即使是進行初步加工，比如清洗、磨碎做藕粉，或者切片，主要也都是依靠機器，偶然有一兩節星藕夾在其中，很難被人發現。
事實上，星藕，主要是在挖藕人手里。不過，如果挖藕人不懂或者實誠，或者藕塘主人運氣好，挖出星藕時正好在旁邊，星藕，當然歸藕塘主人所有。
至于被人發現的星藕是不是賣給藕廠，這個，就靠運氣了。至少這幾年，黃家藕廠，沒有“收到”星藕。藕廠的股東，聽說了星藕的消息之后，直接登門求購自己泡酒，倒是偶有聽聞，近水樓臺先得月嗎。當然，那就和藕廠無關了。
“韓先生，星藕的蓮葉、蓮花，或者蓮子，和普通的蓮藕，有什么不一樣的嗎？”
縣志上，元朝以前，關于星藕的傳說，時有提及，但有關蓮花和蓮子、蓮葉的記載，關峰卻沒見到，其中的原因，關峰有所猜測，當然，他無法肯定。
“這個，我沒聽說過，……。”
“嘿嘿，關峰一個律師，不好好打官司掙錢，卻對星藕念念不忘，這是，走火入魔了？”
與眾不同的蓮葉、蓮花、蓮子，沒人注意過，韓超也沒聽人說起過。不過，他現在能確定，星藕，關峰不是在開玩笑，雖然在他看來，星藕，確實是一個笑話。
“螺山鎮藕廠這幾年不掙錢，韓先生有什么想法？”
“嘿嘿，真是麻煩！”
星藕本就產量稀少，這個很正常，畝產上萬斤，那是大白菜。但星藕的歸宿如此分散而不確定，想有相對穩定的數量，看來還需要一番仔細的謀劃，不是簡單拿錢就買的到的，關峰決定，交給左瓊樺去忙乎。
“這個，有天災，主要是人禍，……。”
韓超苦笑一聲，給關峰散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了一根。
天災么，沒什么好說的，這幾年洪湖蓮藕種植面積大漲，產量大增，銷售渠道卻沒有相應拓寬，價格也就上不去，簡單地說，就是生產過剩。藕廠，特別是小藕廠的日子，不好過，整個洪湖濕地的小藕廠都差不多，不獨螺山鎮為然。
而所謂的人禍，就是螺山鎮運氣不好了。螺山鎮，出了個“藕霸”魚簍哥，此人找了一群小弟，從栽藕、挖藕、收購到運輸、銷售各個環節，處處插手，欺行霸市，頗為囂張。有了魚簍哥這幫人，螺山鎮蓮藕行業可謂雪上加霜，很多人對他們怨聲載道，卻也無可奈何。
“韓先生，最近一陣子，我會留在鎮上，調查了解星藕的事，我學過幾天針灸，如果韓先生和馬女士有意，我可以幫馬女士調理調理身體。”
隨著城市的吸引力越來越大，廣大的農村越發衰頹，國家對農業，不僅不收稅，每年還有大量的補貼。說實話，國家有補貼，這對廣大的農民，肯定是好事，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鄉一級的政府，不收錢，只發補貼，也就是說，只能賞善，不能罰惡。那么，鄉政府工作人員的積極性以及個人的影響力，就要仔細的研究了。
總之，實際情況是，政府對最基層鄉村的管理、控制越來越松，雖然還不能說是皇權不下縣，卻也不可避免出現了或大或小的權力真空。有空子，當然就會有各種牛鬼蛇神趁虛而入，為非作歹。不過，這里面各種情況異常復雜，對對錯錯之間，外人很難搞得清楚，對什么魚簍哥哥、漁網妹妹，關峰暫時不打算招惹。
老實說，馬老太太現在的身體狀況，比鐵璞還要棘手一點，她當年頸椎幾乎折斷，其中的脊髓也損傷頗重，但比之于鐵璞的脊髓被炸爛，韓超以及馬瑛本人愿意配合的話，關峰少了很多顧忌，梳理起來簡單的多。至于脊柱的外傷，有對癥的生機丹在手，關峰倒不是很在乎。
“那就多謝關總了。不過，我們家的情況，關總應該也聽說過，診金太貴的話，……。”
對中醫，韓超自己是不大信的，不過，反正西醫已經宣布了束手無策，而馬瑛自己對關峰的把脈感覺很好，再說，她一直在吃中藥，那么，針灸，就試試吧，有用沒用的，給老太太一個希望和盼頭，也是好的。
“呵呵，韓先生，你的護理費，馬女士，給你打的欠條？”
關峰看了韓超一眼，微微一笑，輕輕地搖搖頭。
他幫馬瑛治病，固然有星藕的原因，但主要還是因為韓超的所作所為，確實很難得，既然碰上了自己，就是有緣，談錢，就沒意思了。
“韓先生一諾千金，有上古豪俠之風，我們都是極為佩服的。你能幫關峰留心一下星藕的消息，就算診金了，……。”
從法律上說，韓超和馬瑛的關系，他們就沒有關系，朋友他媽，女朋友她媽，沒有任何法定的權利義務，就像關峰和周玲一樣，尹晨晨對此，感受，頗深，關峰說話太難聽，她急忙出來，打個圓場。
“我替阿姨謝謝兩位，關總、尹小姐，兩位放心，星藕的消息，我一定盡力，……。”
“這人，說話真難聽！”
關峰想買星藕，韓超對此早有預料，留心一下星藕的消息，對他不難：挖藕的旺季在冬天，韓超雖然不是職業挖藕人，但冬天的閑暇時間，他挖藕的次數很多。挖藕，也是他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馬瑛離不了人，別的，他都干不了。
韓超也想給馬瑛雇個保姆，自己騰出身子掙點錢，但可惜，他借不到本錢，而且，風險承受力為零，關鍵是，總不能保姆的工資，也打欠條吧。
當然，馬瑛的護理費，沒給韓超打欠條。
至于關峰說話的口氣和用詞，韓超一點也不喜歡，但是，可以理解，也能夠接受：有脾氣的人，應該有點手段吧。
韓超當年也曾經是天之驕子，脾氣，也不怎么樣。
“星藕的事，就有勞韓先生了。左總有意投資蓮藕行業，韓先生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與左總聯系。”
“晨晨不錯！”
關峰開了幾瓶啤酒，舉杯敬韓超。
據韓超所言，星藕，都是野生蓮藕，也就意味著都是天然普通品種，或者說，要在初冬以后才會大規模開挖，現在才不過8月初，他們，還有時間。
“我敬關總、尹小姐！干！”
“左瓊樺和關峰，到底是怎么回事？”
關峰和左瓊樺神態親密，顯然不是一般的帥哥助理，但關峰人在螺山鎮，藕廠的事，卻要聯系左瓊樺，中間更是加了個莫名其妙的尹晨晨，一時之間，韓超也搞不清關峰的角色，只能，舉杯喝酒：幸好齊魯人，酒量不錯。
對左瓊樺和關峰是怎么回事想不明白的，不是韓超一個人，鐵璞，同樣也，一頭霧水。
……
“左總，董強是大馬華夏裔，從目前的情況看來，他的來路，和魏俊偉沒有關系，……。”
鐵璞遞給左瓊樺一個信封，里面是董強的資料。
有了槍手的腦袋，查到董強的身份，對鐵家難度不大，一個信奉血月教的大馬華夏裔，東南亞小有名氣的殺手。而且，經多方查證，此事和魏俊偉無關。
不要說找殺手這樣酷烈的動作，不是魏俊偉干得出來的，他一個紈绔子弟，根本沒有這個勇氣，也不符合他那個圈子里的行事習慣。就算魏俊偉發瘋了要找關峰的后賬，也不會去找一名血月教殺手，估計，他也找不到。
老實說，到了某個層次，東南亞的殺手，不難找，不過，血月教，一般人都不愿意招惹。
這個結果，不出鐵璞的預料，也讓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但是，他不想和左瓊樺啰嗦。可惜，關峰窩在洪湖不回來，言明一切都由左瓊樺處理，讓鐵璞，很不習慣。
說實話，在此之前，對左瓊樺，鐵璞從沒輕視過，但也從沒真正當回事，就是關峰的漂亮小女朋友而已。但很顯然，左瓊樺，不是一般的，小女朋友。
殺手這種事，就不是小女朋友應該摻乎的。
“鐵老有勞了，……。”
“難道是湯立新不服氣？”
血月教和華夏裔，左瓊樺本來就有所預計，無論是東南亞還是血月教，關峰都有不少的糾葛，但找東南亞的槍手，最有可能的，在左瓊樺想來，還是湯立新這等亡命徒。
湯立新當年，在東南亞海上闖出不小的名聲，掙下偌大的家業，至少，應該有這個能力。
“呵呵，小事而已。血月教的事，很啰嗦，等有了進一步的消息，他們會報過來，……。”
“關峰到底是什么人？”
關峰能從董強這樣的職業殺手槍口下逃生，并且事后很快的抓住了董強，卻砍下了他的腦袋，這一點從腦袋的傷口很容易推斷，當然，不一定是關峰本人出手，最后卻很快的把董強的腦袋送給自己。仔細想來，此事詭異之處甚多。不過，具體的經過如何，無論真假，左瓊樺一個字都不說，什么都推給關峰，讓鐵璞無比郁悶。
鐵璞能查明董強的身份，左瓊樺已經很滿意了，對一個殺手的背景，左瓊樺，興趣不大，她感興趣的，或者說，最想知道的，是誰找了董強對付關峰。
可惜，董強背后的指使者，鐵璞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世間萬事，求人不如求己，左瓊樺，原來也沒指望鐵家，她只是要鐵家，給魏俊偉背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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