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峰在，而且自己也是先天高手，左瓊樺當然不能容忍別人稱中醫為巫術，正想發表幾句高見，送菜小哥推門進來，她也只好暫時中斷一下，規規矩矩把酒桌上必不可少的流程走完：面子是別人給的，卻是自己掉的，韓超是個合格的主人，左瓊樺，就要有個客人的樣子。
“韓先生，實驗科學也是科學。我是學數學的，……。”
四人喝了幾杯酒，左瓊樺興致不減，舊話重提，韓超不提七星藕，卻大談中藥和科學，無論因為什么，左瓊樺也不會再提七星藕這三個字，但對中藥和科學，她也有點自己的想法，愿意聽聽燕京大學本科生的，高見。
喝酒的其實是三個人，韓超回來之后，馬老太太就幾乎一言一言不發，不大吃東西，更不喝酒，卻也不肯回屋，就那么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而關峰，菜吃的不少，酒喝得也很痛快，話，卻幾乎沒有，一副標準地助理做派。
在左瓊樺看來，數學，毫無疑問是科學，但即便是數學，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無時無刻不在發展、完善、進步之中，那么，中醫，有一天成為科學，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在她的口中，中醫成為科學，是一定的。
當然，中醫成為科學，尚需時日，需要很多人為之付出艱苦的努力，比如，辦個養生藕廠，就是努力的一部分。
“不然！左總，數學是形式科學，中醫是應用領域，所謂的科學，……。”
數學，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科學，但很顯然，數學，和中醫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隨便兩個人都能說出它們之間天差地遠的不同，對左瓊樺以數學的發展變化來論證中醫的科學性，韓超，十二分的不贊同，旗幟鮮明的，反對。
認識關峰以前，左瓊樺全部精力都集中于掙錢，給老爹治病，自己活下去，對這些玄虛的玩藝，根本沒心思也沒精力理會。但是，自從關峰闖進她的生活，關峰的神奇和關峰本人對天工位面的態度，不可避免對她帶來了顛覆性的沖擊，逼迫她不得不時時思考一些最基本的問題，比如，什么是，科學！什么是，生命！
當然，類似的思考，目前，左瓊樺也還只有一點零星、片段的心得，離完整的一套理論體系，肯定還差得遠。關鍵是，平時，左瓊樺沒有交流的對象。關峰就不說了，又懶又宅，說話行事簡單粗暴，對科學，本能的厭惡，理解膚淺至極，而鴻蒙派其他人，顯然更不合適。
而韓超，則幾乎和左瓊樺的情形完全相反。在讀大學期間，以燕京大學的風氣，類似玄虛問題的爭論，在他的生活中很常見，他自己也是類似場合頗出風頭的人物。但最近幾年，他最關心的，是每斤蓮藕昨天又便宜了8分錢，隔壁老王的帳，快到期了。至于年輕時的激情和夢想，呵呵，弦斷有誰聽。更何況，他連弦都沒有。
說到底，兩個人骨子里其實都是倔脾氣，通俗的話說就是書呆子氣，雖然歷經生活的磨洗，平時可能看不出來，但一旦興致來了，或者說，倔脾氣發作，誰也不肯輕易退讓。一時之間，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的很是，熱鬧。
其實，兩個人都不是專業的科學史學者。
可惜，這樣玄而又玄的玩藝，哪里是兩個外行三言兩語說得清的，或許，對類似的問題，這個世上就不存在所謂的內行，根本不存在標準答案，連參考答案也沒有，兩個人的探討，聽上去熱鬧，最終結果是，沒有結果。
“韓先生，每個生靈都是獨一無二的，科學，為什么要有普遍意義？如果有了星藕，馬女士就能和常人一樣的生活，這對你，也沒有意義？”
左瓊樺和韓超的交流，關峰并不反對，在他看來，這其實也是在論道。不過，他今晚還有迫在眉睫的事要做，還是抓緊時間說點正事吧。想論道，可以再另外找個時間嗎。
“嗯？關先生，你，你，你開玩笑的吧！”
韓超遽然一驚，一把抓住馬瑛的雙手，看向關峰的眼神，隱隱有幾分殺氣：馬老太太臉色蒼白，顯然是，驚到了。
“韓先生，我剛才聽你和左總說，兩點之間線段最短。就說這個線段吧，有長度，體積卻為零，這意味著空間無限可分，你覺得，這有普遍意義？再說直線，什么叫直？什么叫線？直，就意味著均勻的空間，你認為，這有普遍意義？左總，我們該回去了，謝謝韓先生的款待。”
關峰端起酒杯，對韓超略一示意，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大家素不相識，我們兩個人買了禮物，坐了幾個小時，就是專門來給你韓超開玩笑的？你以為你是誰啊！對如此弱智的問題，關峰根本不屑回答。
他雖然對鄂斯界的所謂科學不感興趣，但對空間的理解不同，正是鄂斯界和鴻蒙仙界最大的差別之一，關峰在煉制那批垃圾儲物首飾的過程中，有親身的感受，比之于韓超、左瓊樺純粹空對空的瞎熱鬧，自問更有發言權。
“我就不送了。兩位慢走！”
“這個關峰，他是什么人？”
韓超急忙站起來，茫然的說了一句老生常談。
老實說，今天晚上，韓超從來沒怎么在乎關峰這個“助理”。男老板喜歡漂亮女秘書，女老板找一個帥氣的男助理，也可以理解，但是，現在看來，關峰，顯然，不僅僅是一個年輕強壯的帥哥助理。
無限可分的均勻空間，助理，不是關峰這個樣子的。
“小超，關總，是一個有本事的人，不會來螺山鎮和我一個殘廢老太婆開玩笑，……。”
即使出車禍之前，馬瑛也不過是螺山鎮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她想不出來有人會大老遠的跑過來和自己，開玩笑。
關鍵是，剛才關峰給她把脈，馬瑛很清晰的感覺到，關峰手中好像有一股清涼之氣在自己全身游走了一遍，特別是脊椎受損之處，她竟然有一種又麻又癢的感覺，好像又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而且，絕不是幻覺。
“阿姨，這件事，我要好好的想一想。你放心，星藕，呵呵，我會想出辦法來的。”
韓超端起自己的茶杯，嘗了嘗溫度，溫柔的喂馬瑛喝了小半杯，沉思良久，雙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
“峰哥，兇手跑了？”
關峰突然打岔，左瓊樺有點緊張，一上車立刻問道。
現在才九點多，關峰如此急不可耐的離去，那必然是兇手有動靜，否則的話，急什么，她和韓超還沒聊過癮呢。
“那混蛋沒有動靜啊。呵呵，小樺，……。”
關峰聞言一愣，立刻明白了左瓊樺在想什么，搖搖頭，說不得，解釋了幾句。
在關峰想來，兇手如果打算逃離洪湖，動身的時間，很有可能選在后半夜，那么在此之前，不免會養精蓄銳，比如，小睡一覺，關峰趁機摸過去，豈不，事半功倍。
老實說，這種勾心斗角的小心思，關峰并不擅長，也不喜歡。但他在鴻蒙仙界對敵的經驗太豐富了，這些常識性的玩意，對他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根本無需眉頭一皺，才能計上心來。那個不知名的刺客差點要了自己的小命，對他，關峰有必得之心，說不得要多花點心思。
“峰哥，我哪一天能有峰哥一半厲害就好了。”
說穿了，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老生常談。但道理人人都懂，至于運用之妙，就看那個存乎一心了。左瓊樺很明白，關峰是在傳授自己，鴻蒙派秘傳心法，心中感動，忍不住探起身子親了關峰一下。
“傻丫頭，你學數學的，嗯，你來開車，不急。”
看著左瓊樺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關峰老臉一紅，習慣的口頭禪，只說了一半。
他們離槍手越來越近，應該不會超過五公里，接下來，關峰要專心感受槍手的準確位置，不能分心開車：董強身上，只是沾染了他附在斬空刃上的精血氣息，比他專門打上的神識標記，精確定位效果差多了。
“峰哥，你確定，韓超能搞到星藕？”
關峰對韓超，或者說馬老太太，如此的簡單粗暴，左瓊樺，很困惑：這不是亂發脾氣的事啊。再說，韓超，就算有點書呆子氣，也沒做錯什么，關峰沒道理發脾氣啊。
“我不確定。我是說如果有星藕，沒讓他去搞星藕，小樺，韓超是燕京大學的本科生，又是地頭蛇，他和星藕有緣的話，剩下的事，我們就不用管了，他自己會想出完美的方案。嗯，可能還要出點錢。向東拐。”
關峰的聲音，很明顯的心不在焉。
“嗯。”
“這是天地不仁，還是大道無情？”
韓超和星藕無緣，又會怎么樣，關峰沒說，左瓊樺也不想問。不過，想起馬瑛看向韓超的眼神，她突然有一種淡淡的悵然，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莫名的東西，就這么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就是這里了。小樺，往前開吧。這個人，是個人才啊。”
關峰苦笑一聲，對左瓊樺點點頭：刺客落腳于此，確實是深得出其不意四個字的精髓。
他們現在位于洪湖市郊區，馬路左邊一座常見的農家小院，昏黃的路燈下，門上和院墻上寫著大大的拆字，外面還畫了個鮮紅的圓圈。這個小院，也不知道槍手是租來的，還是直接住了進去，和房主人打了招呼沒有。
“峰哥，你小心點。我在這兒等你，半個小時夠不夠？你搞好了，就發短信。”
又向前開了大約一里路，奧迪車掉個頭，停到一個小院的后面，左瓊樺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有細細的汗滴，聲音有點喑啞，聽上去，有點緊張。
“哈哈，小樺，別這么緊張！來，抽根煙。”
關峰輕輕一笑，伸手拍拍左瓊樺的背，摸出一根煙點著，自己吸了一口，然后放在左瓊樺的嘴邊。
半個小時內，自己不發短信的話，左瓊樺會怎么樣，她沒說，關峰也懶得問：承受壓力這一課，她必須自己通過考試，掛科了，找機會重修。
“咳！咳！峰哥，我沒事。”
香煙遞到嘴邊，左瓊樺鬼使神差的使勁吸了一口，她根本沒吸過煙，被嗆得咳個不停。
“哈哈，傻大妞。”
關峰哈哈大笑，扔下半包煙和一個打火機，開門下車，雙手掐訣，整個人慢慢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討厭！”
左瓊樺把車窗降下來一點，順手將空調開到了最大，那根吸了一半的煙，卻沒舍得丟。
董強也想把空調開低點，可惜，房子里，沒電，不僅如此，房子里還沒氣，甚至，連水也沒有。這一刻，董強恨死了，洪湖市的拆遷領導小組：對釘子戶，下手太狠了，一點也不人道，說好的微笑服務呢。
他出事前當然是住在市里最好的洪湖大酒店，不過，董強有一個好習慣，所謂狡兔三窟。每到一處新地方，他總是另外找一個落腳地略加布置，以防萬一。
本來，能碰到這么個曾經的釘子戶，對自己的運氣，董強還是很欣慰的。可惜，等到他親自住進來，才深刻地體會到，停水、停電、停氣，釘子戶，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即使吃的東西和喝的水，他還能撐幾天。
別的不說，僅僅是成群結隊的蚊子和屋子里臭烘烘的味道，就讓董強決定，雖然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態，估計開車上高速夠嗆，那就走普通公路。無論如何，等后半夜兩三點鐘，自己要離開洪湖，離開這要命的破院子。
也許是水土不服吧，右臂的傷勢，比他想的重多了，傷口愈合的速度，也慢的折磨人。前兩天，他只能躺在房子里，慢慢恢復元氣。
“他么的，以后一定記得隨身多帶兩盤蚊香。”
雖然不敢發動汽車，車里空調用不上，董強還是躺在車上。他實在沒勇氣呆在屋子里，擔心時間稍微長點，自己不被臭氣熏死，也會被蚊子咬死：老子本來血就不多了好不好。
“咦？這貨真準備跑路了！小樺這運氣，不錯啊。不過，要不要等等來接應他的同伙呢？嘿嘿，就是不知道小丫頭隨機應變的天賦怎么樣？”
看見董強睡在車里引而不發，關峰困惑了：這是什么操作？可以在屋子里等嗎？難道是，誘餌？
關峰當然想不到這個小院是釘子戶，曾經被停水、停電，董強，不是在等自己的同伙，而是被蚊子咬怕了。
而且，董強躺在車里，關峰想悄無聲息的生擒活捉，不是辦不到，但無疑要動用非常規手段。即使隱身術也不是鄂斯界的土特產，但一和二，總有點不一樣。
那就，等等看。順便，也給左瓊樺一個實戰的機會。
釘子戶的小院里，有一棵大槐樹，董強租來的汽車，白天就停在樹底下，因此雖然白天太陽很大，車里溫度，尚可忍受。董強把車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即使還是不免偶爾有一兩個蚊子飛進來，但比屋子里成群結隊的轟炸強到了天上。董強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忽然隱約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隨后卻寂然無聲。
“高手！”
董強剎那間清醒了過來，抓起手邊的槍，慢慢坐起來，輕輕推開駕駛室的門，探出頭來，雙眼緊盯著大門的方向，整個人慢慢挪出了汽車，悄無聲息的躲在了槐樹后面：這不是標準地戰術動作，但是，他的右臂還沒好呢，在地上翻滾什么的，做不出來。
“我笨死了！現在怎么辦？”
過了約定的三十分鐘，沒接到關峰的短信，左瓊樺毫不猶豫的開動奧迪車，在離小院七八十米的地方，把車停在一個隱蔽的角落，從戒指里取出那把手槍，檢查了一遍保險、彈夾，深呼一口氣，彎下身，小心翼翼的走向寫著大大拆字的，曾經的釘子戶小院。
可惜，大師姐雖然是先天高手，畢竟是第一次干這個活，在接近大門口的時候，左腳不小心踩到一塊半截磚頭上，整個人控制不住的一趔趄，右腳落地時不免，重了一點。其實，她右腳落地的聲音并不大，也就和平常人走路差不多，不過，在左瓊樺聽來，卻無異于大象在走路一般。
這下子，左瓊樺整個人頓時傻了，一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院子里可是一個連關峰都對付不了的高手！這一下，就算對手已經睡著了，也肯定被自己這一步給驚醒了。
更不用說，對手剛剛對付了關峰，肯定早就在等著自己了。接下來該怎么辦！報警？回車里去？遠離這里，遠離那個可怕的殺手！還是，靜靜地等著？
左瓊樺，很惶惑！很無助！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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