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瓊樺與賀雨嫻終于把遠帆公司的事談得差不多了，其實是類似于一筆天使投資的業務，后面還有復雜的條款。吃完晚飯，左瓊樺本來興致頗高，好不容易等關峰練完刀法，她泡了一杯好茶，準備好好的說道說道，見關峰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急忙改口：這幾天，關峰莫名其妙的偶爾聽聽唐詩，當然，左瓊樺親自朗誦，效果更好。

“算了。小樺，你說，我是不是沒有做律師的，天賦？”

“認罪伏法，嘿嘿。”

前有陸平田不肯認濫用職權罪，后有梅芳無暇態度冷漠，關峰就是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和當事人，總不能達到傳說中配合無間、水乳交融的境界，難道自己收的律師費，都是假幣，或者是，人品問題。

關鍵是，梅芳無暇最后那一眼，讓關峰很不舒服，但是卻又無法真正生氣：誘惑人撒謊，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梅芳無暇實話實說，雖然有點傻，但，無可指責。

“啊！峰哥，又有法官欺負你了？”

“一個破律師，不做就不做了唄！”

其實，左瓊樺認為，關峰還真不是一個做律師的材料，專業水平的事她是不懂，但關峰的脾氣，太臭。

律師，那也是廣義上的服務行業，就關峰，動不動就揍人，要么就硬懟，從來不肯服軟，靠律師費，能不餓死就不錯了，當然，話不能這么說，有些事，男人很在乎的。

“哈，什么叫又啊，小樺你跟著小雨點學壞了！唉，被當事人嫌棄了，……。”

說實話，偶爾被法官“欺負”，只要是在正常幅度內，比如喝杯小酒，半夜買個單，打個小麻將什么的，關峰并不特別在乎，世風如此嗎，他無意挑戰規則。但和當事人也不能愉快的溝通，這個，就是個人魅力問題了。

關鍵是，關峰理解不了梅芳無暇的，邏輯，或者說，他不知道梅芳無暇為什么要拒絕自己？她在堅持什么？為什么連試一下都不愿意。

僅僅是撒謊可恥嗎？

關峰可不相信梅芳無暇一個靠個人奮斗做到大公司財務副總監的人，還這么，不知變通。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峰哥，梅芳無暇，漂亮嗎？”

包庇罪，很生活化的罪名，沒什么晦澀拗口的專業術語，不需要專門學過法律，左瓊樺理解起來也不難，當然，她關注的重點，也很生活化。

“這個，在外面的話，好好打扮打扮，應該不難看吧，估計，會很有味道，她給我的感覺，整個人有點不協調。嗯？小樺，這和她長什么樣有關嗎？”

在看守所那種環境，再漂亮的女人也顯不出性感來，實際上，關峰根本沒注意到梅芳無暇的長相。

“當然有關系啊。峰哥，這個梅芳無暇，我打賭，她肯定和成小偉有故事，……。”

當今的華夏，高中畢業，正常年齡在21歲左右，同學之間的故事，不少，沒故事，才是保護動物。

“哦，那倒是。可是，有故事，她感情上的事，不會告訴我吧，我只是她的律師，而且，是個男的，也不帥。”

關峰也明白過來，可是，還有別的問題。

在鴻蒙仙界，二十多歲，基本上還是小孩，不僅精神上是，物理上也是，要100多歲后，才勉強算，小伙子和小姑娘，盡自腦子里明白這一點，但關峰，偶爾還是反應不過來，需要想一想，或者，別人提醒一下。而且，在鴻蒙仙界，即使在熟人之間，大家也很不習慣談論私人感情，更不用說對一個陌生的，律師了。

“我覺得峰哥很帥啊。峰哥想知道，問問她同學不就知道了，都是陳年舊事了，她不少同學應該都知道，而且，也不再需要替她保密，……。”

“峰哥為什么想知道梅芳無暇感情的事？”

是啊，年少輕狂的往事，無論當時是歡喜還是傷悲，時過境遷，大家往往都當笑話來講，當事人也不會在乎，甚至他們自己講的最起勁，同學會，不就是干這個的嗎！對關峰的遲鈍，左瓊樺覺得，不可思議。

“嗯。還是小樺厲害。可惜，我不認識她同學，明天去星城一中查查，希望當年的花名冊，還能找到吧，……。”

訊問筆錄中，有梅芳無暇的詳細情況，至少她畢業的高中和年級不缺，關峰希望，星城一中，有一個完善的檔案，最好能找到梅芳無暇的班主任或者老師，拿到她班上同學的通訊錄，上面有最新的聯系方式。

“峰哥，不用這么費事，你問問她媽不就行了，老太太肯定記得她關系最好的幾個人，……。”對關峰，或者說學法律的人，做事的按部就班，或者說，死腦筋，左瓊樺，實在有點無語，“……，峰哥，你們律師，平時都是這么辦案子的？”不過，左瓊樺也有自己的困惑：梅芳無暇高中時的故事，和案子有關嗎？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總要盡力才好。”

“嘿嘿，這是鄂斯界，不再是鴻蒙仙界了！”

梅芳無暇的故事，估計對案子本身意義有限，但搞清楚她的邏輯，關峰認為，對自己意義不小。當下也不和左瓊樺多說，直接打通了梅芳無暇母親的電話。

關峰的工作態度，讓方老太太很感動，很快報上了梅芳無暇七八個同學的電話，眼下在星城的，就有三個，而且有一個名叫雷雅的，據老太太說，是梅芳無暇的鐵桿。

“行啊，關總什么時間有空，我們一起坐坐，無暇的事，還要拜托關總，……。”

梅芳無暇的母親已經告訴了雷雅，關峰可能會找她了解情況，因此對晚上將近十點接到關峰的電話，雷雅毫不意外，反倒是有點欣慰：這個律師，工作熱情，硬是要的。

“我現在就有空，雷姐方便的話，我去接你吧，……。”

其實關峰并不能算是一個急性子，但這不是他今天受的打擊有點多嗎：被梅芳無暇嫌棄，又被左瓊樺接二連三的鄙視，這個，趁熱打鐵，最多，再被雷雅拒絕一次，有啥呢！

沒想到雷雅爽快的答應下來，雷雅家住在開福區四方坪那塊，她自己定了一個瀏陽河邊的茶館，把地址發給關峰，一切就搞定：有萬能的北斗導航，生活就是方便。

但左瓊樺不干了。

“峰哥，我陪你去吧。”

對關峰有時候慢悠悠的像個千年老烏龜，有時候又心急火燎被像火燒了屁股的兔子，左瓊樺實在不能放心。

“雅姐好，我是關總的助理，……。”

既然關峰不反對，左瓊樺知道關峰一定不會反對，事實上，除了自己練武的事，她就沒見關峰反對過什么，左瓊樺也就正大光明的成了關峰的助理。到了聚福閣定好的包間，左瓊樺一眼就看到一個人在慢悠悠喝茶的雷雅，趕緊上前打招呼：她實在是怕關峰老老實實把自己介紹為，小師妹。

其實左瓊樺并不介意做關峰的小師妹，關鍵是，這個場合不對：大家是談案子來了，帶個學數學的小師妹，生活氣息太重，和大環境不搭調。

“呵呵，請坐，……。”

“我去，好強勢的助理！”

雷雅心中驚奇，還是笑吟吟的站起來招呼道：小姑娘還能記得自己是助理，不容易啊，這個出場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關峰才是助理呢。

“關峰。辛苦雅姐了，……。雅姐喜歡喝什么？小樺，給我要杯啤酒。”

關峰偶爾也喝茶，但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喝啤酒。

“哦。”

“啤酒！我就知道是這樣！這雷雅的身材，真壯實！”

對關峰偶爾在外面應酬喝點酒啥的，左瓊樺并不是特別擔心，但是，萬一喝醉了呢？他又不是沒有前科。

其實吧，真正的原因是，這兩天，左瓊樺一直和賀雨嫻混在一起，而賀雨嫻得了宇文清彪的授意，有意無意的教了左瓊樺很多讓人臉紅的小花樣，她還沒來得及在關峰身上試招，關鍵時刻，可得看緊點。

“我就喝茶吧，下次再請關總喝酒，……。”

“這個關律師，倒不是個小氣鬼，怪不得年紀輕輕，一個學生，就用得起這么漂亮的，助理。”

雷雅自己也喜歡喝兩杯，解乏，不過今天，既然是自己定的茶館，還是喝茶吧。

她在獵鷹射擊俱樂部做教練，獵鷹俱樂部是一家野外實彈射擊俱樂部，半專業的運動員，身材無可挑剔，當然，絕對稱不上壯實，那是健美。

“梅芳無暇身體還不錯，就是這個精神狀態，有點，自暴自棄，好像對什么都不太在乎。”

接過左瓊樺遞過來的啤酒喝了一口，關峰直接進入正題，雖然雷雅年紀大了點，身材是真不錯，但他可不是泡妞來了。

按規定，案子的具體細節，關峰不能隨便向無關人等透露，但是，梅芳無暇的大概情況，還是可以說兩句，至于其中的度，就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了。

“無暇的事啊，唉，……。”

雷雅苦笑一聲，有點后悔剛才沒也要一瓶啤酒。

成小偉和梅芳無暇的案子出來，在她們同學群里引起的震動可想而知，震撼過后，大家肯定少不了一番議論，同學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作為梅芳無暇的鐵桿，雷雅的感觸，自然是最深的，之一。

其實成小偉和梅芳無暇的故事，很簡單，一點也不狗血。

梅芳無暇讀高中時，成績很出色，人長得亭亭玉立，看上去頗有幾分小鳥依人的氣質，說話也慢聲細語，軟軟的，正是小男孩最喜歡的類型，學校里追求她的男生，頗有幾個，但卻不包括成小偉。這倒不是說成小偉本人很差，實際上，成小偉名字普通，人卻是很優秀的，小伙子高高大大、文文靜靜的，很英俊，成績更是經常排在年級前十。不過，他父親有慢性病，家庭條件很差，成小偉性格內向，很少說話，人又敏感，和同學的交往不多，和女同學，更是一說話就臉紅。高中畢業后，在同學群里，成小偉仍然算不得活躍。

實際上，成小偉大學畢業后，主動申請去了西疆的迪化，支邊，很少回星城，聽說發展的也一般。后來他父親病逝，成小偉把她母親和妹妹都接到迪化，除了逢年過節在群里冒個泡，更是幾乎不和大家聯系，同學聚會，一次也沒參加過。

“……，當年，無暇心里很喜歡成小偉，很多女生都喜歡他，不過，小姑娘，總不好意思主動表白，畢業后，也就這么過去了。直到這次出事前，他們兩個都沒有私下聯系過，有的話，無暇不會瞞著我的。”

至于成小偉出事后為什么會跑去鵬城找梅芳無暇，那三天中又發生了什么，這個，雷雅就不知道了：她對成小偉，就是一般的同學，不要說現在，就是當年，也并不真正了解。

“肯定是成小偉一直暗戀梅芳無暇唄，這人，知道早晚有一天會被抓住，不給自己留一絲遺憾，倒是，干凈利索。”

左瓊樺靜靜地聽了半天，前半段平平無奇的故事，最后卻是這么個結果，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但卻忍不住要說點什么：她憋的難受。

事實上，整個晚上，主要是雷雅在講，左瓊樺偶爾插嘴問幾句，關峰，幾乎一個字都沒說，被華麗的無視了。

也許，他真沒有做律師的，天賦。

“也許吧，那人，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秀秀氣氣，文文靜靜的，誰也想不到，都到了這個年紀，還會這么沖動，干出滅人滿門這種事，無暇也是，瘋了，……。”

雷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扯扯嘴角，眼神，很茫然。

梅芳無暇不報案，甚至給成小偉一點錢，這都很正常，但為什么要陪他三天，這個，雷雅也理解不了。

“殺人和年紀大小沒關系，這不奇怪吧？”

成小偉殺人的行為，關峰倒很容易理解，雖然在他看來，成小偉殺人的手段有點糙，他不理解的，是梅芳無暇的心態。

當然，認罪伏法，是梅芳無暇最可能的想法，但從她一開始一言不發，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來看，峰哥覺得，梅芳無暇，不是那么簡單的。

原來，去年成小偉的妹妹成曉波大學畢業后，沒回迪化，而是在星城一家公司找了份工作，不料她上班不到兩個月，卻突然跳樓，自殺了。公司有傳言，小姑娘是被上司灌醉后給奸污了，羞憤之下，一時想不開跳樓的，但卻沒有證據。自殺嘛，自己想不開，誰也沒辦法，警方根本沒立案。

可惜，成小偉不需要證據，或者是他需要的證據和警察不一樣，他從迪化回到星城不到三天，在給妹妹辦完葬禮的當晚，簡單粗暴的闖進成曉波上司的家里，殺了五個人，遺憾的是，他妹妹的上司，其實也是公司的老板楊紅春，重傷未死，僥幸逃得一命。

成小偉為復仇而殺人，在鴻蒙仙界很平常，在很多情況下，比如仇家做了為人所不齒的事，這種血親私力復仇，甚至是值得鼓勵和表揚的英雄壯舉，和鄂斯界差異甚大。

“也許不奇怪吧。那人，從小就是個，干凈利索的人，連校服上的補丁，都整整齊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其實，無暇也是個要強的人，可惜，她命不好，……。”

雷雅雖然是實彈射擊教練，膽子不小，卻不愿多說血淋淋的滅門慘案，這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她還是對梅芳無暇更熟悉，也更親切。

再說，和平年代，對普通人而言，無論什么年紀，殺人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雷雅也不能認同關峰的論調：也許，是律師的職業病吧。

梅芳無暇的命，至少在外人眼中，并不算差。

梅芳無暇大學畢業后孤身一人闖蕩鵬城，最開始幾年，辛辛苦苦的打拼，后來找了個老鄉結婚，慢慢的日子輕松起來，至少掙錢不少，不用再為活下去發愁。可惜，雷雅不是外人，她知道梅芳無暇的日子，并不舒心：反正梅芳無暇出事后，她老公很快就和她離婚了，至于具體的細節，雷雅不愿意多說，她和關峰說不著這個。

“謝謝雅姐，小樺，去買單。今天太晚了，哪天有機會，去你們俱樂部玩一場真槍實彈的射擊，……。”

雷雅說了一晚上，都是圍繞著梅芳無暇，東拉西扯的也沒個重點，但關峰還是聽得出來，她并沒有刻意避諱什么，但可惜，雷雅說了這么多，關峰仍然迷迷糊糊的，梅芳無暇對她，依舊是一個謎一樣的女人。

除了那三天，梅芳無暇和成小偉的故事，太普通了，幾乎每個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一點也不狗血，也就意味著，對關峰，意義有限。

“歡迎啊，關總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關峰只是一個律師，雷雅也沒指望著他能帶給自己什么驚喜：有人喜歡聽梅芳無暇的故事，她就說說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