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世間變換，星月流轉。
再一眨眼，他已身處一個牢房一樣的地方。
這里不僅昏暗。
還有骷髏！
他清晰地看到一大一小兩個枯燥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又他媽來！”科林抱頭驚呼，“好不容易才找到感覺！”
“誰不是。”一個極富磁性的聲音回答了他。
那具大號的骷髏，在科林的注視下緩緩起身：“我是骨傲天。”
“嗨。”小骷髏也跟著起來揮手，“我是骨凌月。”
科林咽了口吐沫，眼前的情況雖然詭異，但身經百戰的他依舊有信心應對：“我是科林，叫我李林也可以——所以，這是個亡靈世界？”
“不。”骨傲天用獨特的骨頭顫音回答了他，“這是個，太監世界。”
科林下意識捂向跨下。
骨凌月突然抽出手機笑道：“不是這個太監，是網文啦，網文！”
她說著，低頭擺弄起來：“我們都是一位撲街作者筆下的人物，一旦他的小說太監、爛尾或者完結，我們就會被傳送到這里，你等等哦……讓我看看蘑菇又寫什么書了……”
骨傲天也湊了過去：“這什么垃圾書名。”
“怕是又跟風什么梗吧。”骨凌月笑得骨頭咯咯作響，“活該，死太監！”
“不過……”骨傲天用指骨將屏幕上的書頁緩緩拉下，“雖然收藏已經涼了，但推薦票還能看，怎么還有那么多不開眼的人支持他，尤其是一個叫樂三爺的家伙，每天投兩百多票，還有盟主思時夜鬼，太不理智了，還有子曰胡海拳喬生大爺這幫弱智，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誰知道呢，看他吃土可憐吧……”骨凌月如果有舌頭已經吐出來了。
“對了。”骨傲天順便點開了另一部作品，亮給科林看，“我們是來自的主角，這個書名倒是對的，確實不需要。”
“需要！”骨凌月一把猴抱在哥哥的肋骨上。
科林接過手機，快速翻看起來。
果然，中描述的就是自己的故事。
難道這是缸中之腦的另一種詮釋？
正當他瘋狂聯想的時候，骨傲天突然問道：“對了，你說你叫什么？”
“科林，或者李林。”
“哦？”骨傲天猛然轉頭望向一個陰暗的角落，“李科林，他和你有關系么？”
科林這才發現，原來房間中還有一個男人，金發碧眼，像個貴族。
但這個男人卻是一副生無所戀的樣子。
“別理我，就讓我這么呆著吧……”他連看都不看科林一眼。
骨傲天嘆了口并不存在的氣：“哎……李科林是最可惜的，他本來不用進這個房間的，那本，是作者最喜歡，也是成績最好的一本書，天時地利人和，這個故事簡直是為蘑菇量身訂造的，如果不是那件事，恐怕到今天都沒有完結，怎么也得五六百萬字了。”
“哪件事？”科林問道。
“不可說。”骨傲天道。
“不可說！”骨凌月道。
“嗯……”科林思索片刻，“從書名上來看，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況了。”
“不！！！你不知道！！！”角落里的金發貴族突然跳了起來，“你他娘的不知道！！一個人從頂峰突然甩至谷底，從希望爆棚到死亡，從忘我投入到看著跨下空嘆，你不知道！！我的世界才剛剛起航！！我才是要改變世界的那個男人！”
“知道了知道了。”骨傲天揮著手像哄小孩一樣說道，“你是最棒的李科林，你會成為總統，改變那個國家，然后去工業化，去軍事化，去金融化，讓他成為一個完全的文化國度，把資本都嚇回你的祖國，順便把州賣過去，這就是你的宏偉計劃。”
“啊！！！！”李科林開始用頭砸墻。
骨傲天這便沖科林解釋道：“這家伙落差太大，已經瘋了，我們出去看看吧，熟悉一下環境。”
科林這便隨著骷髏兄妹離開了這間囚室一樣的地方。
隔壁，燈光稍微好了一些，但環境依然散亂，就像個地下賭場，兩個中年男人正做坐在桌前打牌。
“之前是太監房。”骨傲天解釋道，“這間，是爛尾房。”
見有人來了，他們禮貌地放下了牌局，起身恭迎。
其中，一個看上去就人畜無害，和藹可親的男人，露出了不小的驚訝。
“怎么這么快？我是艾東，的主角。”艾東上前握著科林的手道，“爛尾的時候，蘑菇已經吃半年土了，我以為，接檔的書他會穩一點的。”
“不是穩不穩的問題，是實力問題。”另一個身著古裝的小胡子男人也上前拱手行禮，“楊長帆，來自一本完全不重要，反正說了也沒人知道的書。”
“我是科林……算了，我還是當李林吧，總之我是最新的受害者。”李林嘆了口氣，“看來，我們跟錯了作者了……”
“哼，能選就好了。”骨傲天看著艾東和楊長帆道，“嚴格來說，蘑菇的每本作品都算是爛尾，但他沒有自知之明，只承認這兩本的故事確實急了，不完整。”
“沒辦法，作者的意志力就是這么不堅定。”艾東擁著楊長帆道，“我們的故事，都值得至少兩百萬字的潛力，但他偏偏就這么結束了。”
“懦弱得難以理解。”楊長帆也連連搖頭，“我已封大明四海王，艦隊駛入美洲，提前點燃了工業革命的導火索，但……就這么結束了。”
“我們每個人都有遺憾。”骨傲天嘆道，“他太監的時候，我正和我最愛的女人組隊比賽……之后還要日翻太陽神呢……”
骨凌月也低下了頭：“我和好朋友夢達迪奧，準備開一家‘死者服裝店’，專門為我們這類生物設計服裝……”
“別說了。”艾東指著出口道，“事已至此，沒必要了，去那邊輕松一下吧。”
話罷，二人繼續坐回桌前打牌。
骨傲天兄妹，則引著科林走入了最后的房間。
這里，是一間放著爵士樂的酒吧，這里的人稍多一些，分成了兩撥，正在各自的區域杯酒人生。
毫無疑問，這就是高貴的完本房了。
骨傲天指著VIP卡座道：“那邊是精品區，外面是撲街區。”
“即便正常完本，待遇也不同。”骨凌月攥得骨頭吱吱作響，“太真實了，真煩！”
坐在撲街區的兩個方臉男人，很快發現了骨傲天一行，熱情迎接。
“又有新人啦。”一個臉最方，面帶賤笑的小青年第一個伸出右手，“我是第一本書的主角方閑，，算是遠古作品了。”
接著，是一個棱角分明，嚴肅的方臉：“我是林強，來自，幸會。”
方閑無所謂，但看到林強，科林總有些不爽：“您也是金融行業的么？”
“看來您也是。”
“普通的精算師而已。”科林擺手道。
“普通的銀行董事長而已。”林強擺手道，“份額不敢超35%，怕被針對，但國外已經到43%了。”
科林瞬間猛男低頭：“得罪……了。”
“沒事，都是故事。”林強拍著科林的肩膀道，“我們都從事金融，金錢是衡量價值唯一有效的標尺，嚴格來說，你我在起點的世界中，都是敗者。”
“別這樣林總，輕松點。”方閑擦了把汗，“咱就圖個樂兒。”
“對，樂趣第一！”卡座那邊，一個端著酒杯的男人笑盈盈走了出來，“也很失敗，做卡座純粹是矬子里拔將軍罷了，我是周游，唯一的真·周游，幸會幸會。”
在周游后門跟著的，是一個帥到發光，性感到炸油的男人，他沖著空氣舉杯道：“李燴，哎，，可惜，受歡迎的只有我，而不是書，在蘑菇的操縱下，我終日都做一些枯燥的辯論，用意義充斥生活，他搞錯了，完全搞錯了，網文只是一種娛樂，他做不到娛樂大眾，只會鉆牛尖角，失敗的讓人心疼。”
“李燴，你最近越來越沉湎于這種虛無了。”一個精致的，像是高級經理人一樣的男人擋在了李燴前面，“呂健，來自，我也是搞文化產業的，我完全理解蘑菇的失敗與掙扎，我相信他是個優秀的人，只是生在了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用錯誤的方式，從事了一份錯誤的職業而已。”
“全部錯了，還有什么優秀可言？”最后走出來的，是一個領導一樣的人，不過是那種年輕得志的領導，頗有些氣宇軒航，“我是正在建設的張逸夫，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用正確的方法，做了正確的事，然而蘑菇，卻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正確，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深淵，書的成績和他的伙食，也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了這件事。”
“你不要總這么囂張。”林強指著爛尾房道，“李科林完全有理由超越你。”
張逸夫笑道，“但他沒有，世界就是這樣，大浪淘沙，適者生存，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李科林這個名字了，也只是一部不存在的，已被遺忘的作品罷了。”
“不不不，我看書評區總有人提的！”方閑舉起手機道，“、、。”
“最后一條是你遍的吧！”周游搶過手機罵道。
“這么明顯么……”方閑抿嘴，“我還是太嫩了，還得練。”
爭鬧之間，固然傳來了一陣“嗡”的聲音。
接著，燈都熄滅了，音樂也停了。
黑暗中，大家都慌亂地觸摸對方，好找到自己存在的質感。
“又是穿越？？”方閑抱著林強尖叫。
“不……只是單純的停電。”張逸夫哼了一聲，“電廠值班、供電局調度，都給我運到非洲分公司去。”
“夠了沒有張總！這是完本者的休息室啊！”周游慌亂撓頭，“這感覺很不好……我經歷過……我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消解。”
正說著，爛尾房入口傳來了聲響。
“這次……我們的故事，是真的要結束了吧……”艾東與楊長帆互相攙扶著摸著前行。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撕裂的笑聲傳來，“快結束吧！！我受夠了！！早該結束了！！！”
窒息的氣氛中，李林低頭打開了手機。
“這！這！！！”方閑抱頭大叫，“我們要……要沒了？”
“我明白了。”骨傲天的思維一向是最快的，“這個垃圾作者，人品敗得太多，人人喊打，大概要拋棄這個筆名了，失去了與他的聯系，我們也就沒有存在的基礎了。”
“那他……還寫書么？”周游顫聲問道。
“我怎么知道。”骨傲天悄然搖頭，輕輕擁住了骨凌月，“最后的時間，我不想說話了。”
兄妹相擁，骨凌月卻并沒有再罵什么，只輕輕嘆道：“放下了我們，也是種解脫吧……”
“怎么能！！這個懦夫！！”林強放生罵道，“多少絕境我都闖過來了！！”
“他聽不到的……”呂健輕嘆道，“我能理解這種狀態，大概是徹底接受了無能的自己吧，希望他能從事一份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事業。”
“不對，他還會寫書的，我了解他，我是他的第一個主角！”方閑急得左右踱步，“如果只是換名字的話，搞不好將來這里還會亮起來的吧？”
李林沉聲道：“從數據上來說，換馬甲的作者，成功率在15%上下，鑒于蘑菇的過往，他應該是個既無才華，又無運氣的人。”
悲傷的氣氛籠罩全場。
沉默之種，方閑抓住了林強的手：“我想起來了……當時在寫的時候，他也放棄過！”
“是，大推薦的時候斷更了很久。”
“就是說他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毫無決心！”方閑使勁沖周圍看不見的人點頭道，“我們鼓勵他一下好不好？？他隨隨便便就會動搖了！”
“我才不鼓勵懦夫。”林強冷冷道。
“就算你的存在被抹滅了也無所謂？”
“……”
張逸夫道：“就算有用，我們該怎么做？”
“還能怎么做，喊唄！”方閑催促道，“時間不多了，快，把李科林也拎出來，我們按照時間順序，每個人喊給蘑菇一句話！”
張逸夫嘆了口氣：“方閑，我們知道你是最初的，也是最蠢的，這種時候，安靜的等待就好了，不好再做蠢事。”
“我不管！！蠢就蠢了，我只想活下去，一天也好，一年也好，我不想失去存在的痕跡！”方閑流著淚瞪向一個并不存在的方向，“搞清楚，我們每個人，都是作者人格的一個投影！堅強、懦弱、愚蠢，卑鄙、善良……無所謂了，我們每個人都是他的一部分，有辦法的，我們可以留住他的！！”
“我承認，我還不想和凌月分離，就算滑稽，也該試試。”骨傲天突然放下了妹妹，走向入口，“我的視覺不依賴光照，我去拉科林，開始吧，方閑，你第一個。”
“嗯……”方閑怎么都想不出說什么，最后只好喊道，“你寫書超好笑的，別放棄啊！！！”
接著是林強，雖然他很不愿，但還是咬牙道。
“劇情給我硬核一點，別怕不娛樂，夠勁就會贏！！”
張逸夫：“返璞歸真，回到老路上來，你還來得的及。”
楊長帆：“少矯情，多努力。”
李科林：“啊啊啊啊！！！！你他媽的！！就這么認了？？？結束？？不！！復活我！你這個混蛋！！！！”
李燴：“放棄吧，廢物，做你早該做出的選擇。”
呂健：“人生沒有金手指，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
骨傲天：“我對你沒別的要求，保持呼吸，讓我和妹妹多呆一會。”
骨凌月：“我其實，沒看過你的書……但我吃過土……其實還好吧。”
周游：“我其實……很喜歡你為我設計的異界冒險，但看到很多人都在那里棄書了……我也不知道你該不該繼續……”
艾東：“我知道你也有個女兒，現在，看著她，就這么看著她，很快，你會感覺自己舉世無敵。”
李林：“我才剛來……反正你就不讓我開卡車了是吧……其實，卡車這件事還是挺小眾的，不懂的人不會覺得這個梗好玩。我在說什么……我實在是，還來不及了解你……只能從我理解的角度進行邏輯分析……”
他仰起頭道：“假設你不準備寫書了，那我說什么都沒用了。但你要繼續寫的話，放棄我們，也就放棄了那些記得我們，喜歡我們的人了。骨傲天說，你的筆名可能已經是個毒藥了，換一個馬甲，可能會好一些，你也不會有壓力。
但是，那些喜歡你的人……還怎么找到你？”
呱！
燈亮了。
“管用了？”
“臥艸這都可以？”
呱！
燈又滅了。
“怎么回事？”
“他在猶豫！”
“快鼓勵他！”
“蘑菇你最他媽棒了！”
“你是文豪，當代魯迅！”
呱，又亮了。
“原來是這么玩的……”
“魯迅這個太扯了，說‘小’小雨清晨還差不多……”
“等等，別提這個！”
呱，又滅了。
“就讓你別說吧！”
“快想想辦法，再給我夸起來！”
“嗯……盟主思時夜鬼是女的！！19歲的萌妹！！”
呱，亮了。
“每天投你200票的樂三爺也是女的！”
更亮了。
“子曰，不花錢看書的子曰，每本書都瘋狂支持你的子曰，她也是女的！”
呱，完全滅了。
“你媽的子曰不行的啊！蘑菇知道他是個300斤的摳腳大漢啊！”
“還有誰……那個那個……對了！瘋狂發本章說挺你的胡海拳，她也是個女的！又可愛又有趣的女孩！”
呱，亮爆了。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再也不敢說多余的話。
“保……保持住……”方閑咽了口吐沫，“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區域，老實呆著，不要說多余的話……”
“可誰知道，什么時候又會滅呢。”張逸夫咬牙道，“非洲電網不發達，你給我去建設它。”
“住口！！”林強死捂住張逸夫的嘴，“他現在很脆弱，要多說鼓勵的話。”
“鼓勵個屁。”李燴吐著口水罵道，“沒放棄這個筆名，完全是因為盟主、票王和吐槽王是萌妹吧。”
“無所謂了，只要我們還存在。”李林松了口氣，“就是不知道，這種狀況能穩定多久，也許過一會，燈就又滅了。”
“要對他有信心。”李科林突然正常了起來，“至少，下一本書，一定要給我正常完結啊……然后差不多就可以復活我，然后他會火炸的，我們都會有好日子。”
“不可能的，你這個總統題材已經過氣了，現實情節遠比小說魔幻。”呂健拍著李科林笑道，“踏踏實實養老吧。”
“你說什么？”李科林眉色一緊，病又翻上來了，對空高喊，“小雨清……”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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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彩蛋只是一個玩笑，把以前角色拎出來稍稍回味一下，就像一個冰淇淋，只求能在噩耗過后，能有稍許安慰，以上的每個字都不必認真。
最后。
如果能原諒。
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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