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院長？”
“啊，是在下失禮了，剛剛想到一些事情有點走神了。”
“禪師，你說到哪里了？”
“貧僧說道本處校區功能性建筑的建設分布和方案了。”
“哦哦，您接著往下說。”
“貧僧結合對于現代教育學書籍的解讀，還有負一冕下給我開放的互聯網訪問權限，發現現代的教育體系堪稱博大精深。”
“這些功能性建筑，都是貧僧從各處高校的優勢專業拓展而來。”
“以下是擬定的一些建筑風格，蘇院長您可以給出一些建議，選定之后，貧僧會像負一冕下進行申請，輔助生成。”
“哦，我來看看。”
蘇明第一眼就看中了一套以東方古典建筑學為核心風格思路的預設方案。
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為什么現代社會，淵源流傳的華夏文化，那種精美優秀的建筑文化沒有很好的傳承下來？
就是因為精美古典中式殿堂級建筑實在是資源消耗巨大。
以實木為主要建筑材料，對于木材還有著各種嚴苛的挑選條件，什么樣的建筑部位需要什么樣的建材，但就這一點，在木材資源稀缺的現代社會就宣告了殿堂級中式古典建筑的建材困難。
還有功能性的磚瓦外墻建材，優質的東方古典建筑所用的磚瓦相對來說資源需求較小，但是，依然是需求大量的優質黏土，同時其燒紙的加工方式，意味著大量燃料的消耗。
但這些都不是主要的，對比現代簡易的紅磚，這些磚瓦的后續加工過程更加的細致復雜。
因為，殿堂級的中式古典建筑，對于這些基礎的磚瓦，每一塊都要經過細致的精加工，要保證尺寸的精細同時，還有一部分的裝飾性加工。
不想現代建筑將紅磚包裹與水泥之中，很多時候磚石結構都要裸露出來，顯示出一定的設計排布美感。
不僅如此，雕梁畫棟一詞，在東方古典建筑的設計理念之中，需要實踐的極其徹底。
支撐柱，屋梁，外墻的涂裝，殿堂級東方古典建筑對于藝術性的要求在各方面都處于一種極高的水準。
對比同一等級的西式建筑，藝術性的要求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種藝術性的追求，帶來的就是海量的人工消耗。
以大理石為代表的的石材建筑體系和以磚瓦實木為主體的燒制建材帶來了兩種文明一個整體簡潔，一個細化復雜的不同理念。
簡約線條和復雜細節的對比，在天然建材資源稀缺的現代，自然就讓社會的主流建筑文化由前者引導。
但是，在這里，有了神秘而不可思議的負一幫助，蘇明看到了實現殿堂級東方古典建筑重現的希望。
“禪師，就用這套風格方案，具體的建造細節，可以詢問負一，負一在這方面的經驗應該非常豐富。”
“善。”
達摩禪師的計劃中，顯然是要在這色究竟天打造出一個相當高級的類似于大學城的建筑體系。
并且依靠負一的能力，大量的自動化智械會幫助此處設施完善良好的運行。
簡單來說，達摩禪師現在不去追求什么經典書籍，反而開始研究起科學來了！
“達摩禪師，我的影響里，您這樣的禪師不是應該研究哲學之類，這樣唯心的，探討人生理想的之類方面的學科嗎？”
“您怎么對科學這么感興趣。”
好家伙，不僅是各種各樣的實驗室，數據處理中心，連什么粒子對撞機都在達摩禪師的建筑方案里，蘇明這還能看不出達摩禪師的科研傾向么！
“此話非矣。”
“貧僧所處年代因為天然的條件限制，在格物這一領域近乎于無，貧僧信仰自然以追求自身的心靈超脫為主。”
“蘇院長莫要笑話，貧僧如今得顯時間，接觸了現代知識，才發現當初一生研究之滑稽。”
“當時文化典籍甚少，貧僧入得中土，一顆向道之心只得將畢生投入佛道思想的研究之中，想以學識普渡世人，實現大乘佛法。”
“然而，就算是寺內的僧人，貧僧都不能說帶他們脫離苦海。”
“貧僧禪學，最多只是在苦海之中做了一個思想上的虛假的舟，讓所學之人搭乘，在精神上減輕了塵世苦海沉淪的痛楚。”
“終究不過是苦中作樂而已。”
說道這里，達摩禪師似乎是感慨良多，起身帶著蘇明來到了藏經閣外，負手仰望天穹。
天高云淡，煦日和風，竹林輕響，池塘皺波。
“蘇院長，你說這片天地，是否極美？”
“自然是極美的。”
“所謂天人合一，在這樣的美景之下，您是否感受到心靈的安寧？”
“確實如此。”
“若是您此時餓著肚子呢？還有什么天人合一的想法么？”
“這……相比自然是沒有的。”
達摩禪師請蘇明到石桌坐下，沏茶送飲。
“我所研究禪學，正是這樣的東西，不過是一種讓人在餓肚子的時候，還能去體會天人合一心靈的思想。”
“其中難度，自然是可想而知，想要以此脫離苦海，如今看來，不切實際。”
輕呷一口茶湯，達摩禪師緩緩訴說入今的感觸。
“在我所處時代，這樣的良辰美景，隨處可見，按理說，是十分有益于世人心靈修行的。”
“然而實際卻是如我剛才所說，世人只有吃飽了，才有心思去欣賞這美景，貧僧步紅塵之中，所見的全是世人在苦海沉淪，連果腹都是艱難。”
“那是貧僧相以禪法普渡世人，蘇院長，你猜如何？”
“如何？”
“百姓不解，士紳文人推崇。”
“何故？”
“百姓腹中空空，貴族錦衣玉食，如此而已。”
“了然。”
蘇明大致了解了達摩禪師想要表達的意思，所謂的思想，學問，用現代的話來說，都是要在人能夠解決了自身的初級生存需求之后才能去探討的。
“那是我于鄉野布道，有老農問貧僧。”
“你這學問，能讓我家孩子做官不？能讓俺們家過上阿好日子不？”
達摩禪師模仿著鄉野方言，按理來說是有一絲的喜感，但是蘇明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顯而易見的，禪學不能，古代的大多數思想流派都不能。
就算是儒家學問，也不是說在本質上改變了社會的生產條件，而是一種進行社會有限資源配置的初級學科。
“貧僧自然是無言以對，那老農隨后就趕走了我，讓我不要舞了他手頭的耕地。”
“后來，貧僧走入了一種歧途，自認為是學識不夠精神，將畢生精力都放在了禪學的深究探討之中。”
“后來，貧僧在這之中迷失，與文人紳士，學派文人的探討中自認為學問越來越精深，他們的推崇也讓我覺得如此。”
“貧僧甚至將原本有些懷疑的慧根之說堅信不疑。”
“認為世人不解禪學佛法，只是慧根有無，那有慧根之人才可得貧僧衣缽。”
“貧僧與天竺得此菩提之名，晚年于禪之中，自覺以得菩提，今日看來，甚是慚愧。”
“貧僧所得菩提，與世尊所說菩提，仍是想去甚遠。”
“世尊所說，極樂凈土，原來竟是如此。”
達摩禪師宣了佛號，終將心中幾日來的思索和自己轉變的原因向蘇明到來。
時至今日，達摩禪師才知大乘佛法本意非是普渡世人，而是指出苦海彼岸的設想景象，以此激勵世人打造屬于自己的苦海之舟，以登極樂。
“禪師思想深遠如此，蘇明受教了。”
禪師一番言論，實在是讓蘇明這個普通世人覺得受益良多。
原本以為這些思想流派只是一種單純的精神追求。卻沒想到在融匯現代之后，達摩禪師能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果然，智慧與思維，是跨越時間，不分年代的。
蘇明心中原本對于佛家，道家，那種較為模糊的印象，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今時今日，蘇院長，你所在年代，貧僧于網絡之中瀏覽，所見具有所謂慧根之人，不知幾許。”
“更加讓貧僧確定，所謂思想的追求，只是苦海的指引方向，而現代格物的力量，才是打造真實苦海之舟的工具。”
“貧僧所想，便是教予學生格物之力，再傳授世人苦海之舟，是以人人如龍，如天人，壽無量，得大自在。”
“禪師有心。”
了解了達摩禪師此時的想法和理念，蘇明突然覺得，和自己原本見識了學員們生活背景之后那種朦朧的觸動，竟是有些不謀而合。
他在此處不可思議的鬼谷孤兒院，似乎已經是站在了苦海的彼岸，負一的存在，此處的種種存在，似乎真的印證了世尊對于彼岸的一些猜想。
無災無難，無壽無痛，可大自在與逍遙。
但是在葉重，蘇，小哈利這樣接引而來的孩子背后，他們原本生活的世界，卻還在苦海之中沉淪。
末世，戰爭，疾病，痛苦，種種劫難在他們的過往經歷中體現出來。
原本蘇明還是對于孤兒院的理念有些不解，并沒有去深度的進行思考。
如今，和達摩禪師的碳化，讓他有了一對于自己作為孤兒院院長，真正的所做所為方向有了一些清晰的認知。
通過這些孩子為紐帶，讓他們在這里進行學習，然后，超脫那些世界于苦海？
蘇明不禁詢問了負一關于他這個想法的看法，想要尋求一些意見。
“蘇院長，本院的理念有一部分確實包涵你所說的拯救生靈于所謂的苦海。”
“只不過，這不是本院存在的最主要目的，更不是院長您的。”
“怎么說？”
“于鬼谷之力，只有存在與不在兩個概念。”
“至于其他的想法，行為，皆不受約束，只是您這樣的存在自身所考慮，所行為。”
“不過一切概念存在，還是需要以自己的意識凝聚概念，指引概念存續。”
“第三任院長閣下的理念便是起源，于是改名為孤兒院，為至高宇宙所有起源概念提供庇護。”
“然而院長您無需過多考慮，繼續這一職責即可，至于您說的苦海，超脫，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即可。”
“于鬼谷之力，您擁有這個能力。”
“……”
負一說的東西，依然是那種神神叨叨，蘇明聽不懂的玄之又玄。
也對，所謂苦海這樣的概念，要是按照蘇明的想法，負一這樣的存在可能從誕生起就不知道所謂的苦海是什么，天然就站在苦海的彼岸。
而且，蘇明現在自己都對苦海的概念有些說不清了。
更沒有什么感受了。
如今的自己，所見即所得，所想即所在，換位思考的話，如果不是數十年人類的記憶，說不好還能不能對這些孩子們的經歷產生觸動。
不過，既然生而為人，如今又有如此能力。
聽得禪師此番話語，蘇明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去做些什么。
“反正負一都說了我想干什么防守去做就好，無所限制。”
“禪師，您的想法我已經大致了解了，您放手施為即可。”
“大善，貧僧再次多謝蘇施主。”
達摩禪師起身，雙手合十，對蘇明行了一禮。
這時候，蘇明的突發奇想又開始浮現，看著眼前眼前慈眉善目，從禪師眉目間似乎能感受那種所謂悲天憫人情緒的點滴，他確認達摩禪師是一位真真具有高超思想境界和深遠學識的大師。
那么，這樣真正的大師，如果能夠帶到自己生活的真實世界。
又會給如今浮躁，迷茫，各種思想碰撞如火，但是又散亂的現代社會，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呢？
“禪師，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禪師可有見解。”
“請說。”
“請禪師入世。”
“這……”
達摩禪師一直平靜的表情終于出現了些許波動，雙眼睜大了些許。
他從顯現之后，在接觸了現代社會的文化和知識之后為之沉迷，但是還完全沒有考慮過再現塵世間的感受。
在他的想法中，他這樣逝去的存在再次回歸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要是說再回到生活過的塵世間，是真的沒有一點點的考慮。
甚至，這種想法，可能只是一種奢望而已。
“當真？”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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