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第四醫院。
肖涂半躺在病房，受傷不淺，經過治療，已無大礙，手里握著一個蘋果在啃。
他的手機早就被打壞了，但是江舉洪拿了個新的給他，上面也存在家里的號碼，先前江舉洪就以同事的身份，給肖涂老婆打了電話，沒提傷勢，只說了加班。
現在，肖涂老婆又來電話了。
“喂。”
“加班不要太晚了，身體要緊，工作是做不完的，盡力就好。”
“嗯。”
“就像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壞人，憑你一個人的善良，又怎么可能懲處干凈。還有啊，天棋明天就上學去了，你回來送他去不？”
“我……”肖涂說了一個字。
“我明白了，永遠都是工作第一。但我體諒你，早點休息，掛了?！?/p>
肖涂掛了電話，視線從外面的漆黑無光收了回來，室內灑下的光澤充滿了暖色調，讓人感覺到心里暖暖的，肖涂愈發的覺得，自己當初沒有看走眼。
這個老婆沒娶錯。
自己身上隱瞞的這些傷痛，相比之下，又能夠算得了什么？
……
大鷹集團。
安流極在辦公室坐著，一個人，一支煙，沒有開燈，隱匿在黑暗中，只能夠看到雪茄逐漸明亮起來的火光，伴隨著呼吸又緩緩變得黯淡。
身為黑鷹幫派的首領，他心里很復雜，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安排是否合理，不知道這樣的安排能否真的服眾，這些顧忌都是他以前從來不曾經歷過的。
因為以前，他一直身在云端，不曾向下俯瞰，不知道下方的景色。
現在看到了，卻在心里滋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令人心煩意亂。
當當當。
有人敲門。
安流極聽到了，但是沒有應聲。
“老大？不在么？”
安流極還是沒有應聲，敲門的人再敲了幾次，沒有得到回應，就擅自推門走了進來，把燈按開，放眼看去，安流極坐在辦公桌前，抽著雪茄，雙瞳無神。
張徒嚇了一跳，旋即走到了安流極面前兩米的地方，望著安流極。
正欲開口，安流極搶先一步說道：“你有什么事？”
“先前你吩咐我做的事情，我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了?！?/p>
張徒還是頗有顧忌，說道：“只是，我們這樣清空自己積累的財產，不等于是自己把最后可以用來戰斗的籌碼，給主動的放棄了嗎？”
“說完了？”
“完了?！?/p>
“退下吧?！卑擦鳂O說道：“我有我的打算，這件事不用你操心?！?/p>
張徒躊躇之下，還是選擇了退下，但是在退下之前，他的目光很仔細的從安流極的身上掃過，此刻的安流極，好像身形變得瘦削了不少，油亮的黑發中，也多了一些白發，面容的憔悴，更是不加掩飾的展現了出來。
這一切，難道都是來自腥紅的精神壓迫所致。張徒暗暗猜測。
……
白云武館。
吃晚飯的時候，劉武石和他的幾位弟子，包括陸鳴和章楠楠都在。
大家都圍坐在桌前，菜肴飯菜都被吃的差不多了，本來氛圍就不算冷清的飯桌上，劉武石站起來，開口道：“既然大家吃好了，就都退下吧?！?/p>
眾人起身，準備離開。
劉武石那敏銳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沉聲道：“今天晚上，小娜洗碗?！?/p>
被叫住名字的劉娜忽然頓步，吐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躲不過的。
走在劉娜旁邊的秦山，面帶笑容，幸災樂禍的偏頭看了劉娜一眼。
“小娜洗碗，秦山幫忙把碗收下去?！眲⑽涫穆曇粼俣软懫?，讓秦山面容頓時一僵，今天明明還沒有輪到我，師父你這是怎么了？
劉娜的竊笑聲音落在秦山耳中，讓他很不是滋味，老天爺一點兒也不公平。
看到陸鳴離開的背影，劉武石把他叫住了：“小鳴，你跟我過來一趟。”
陸鳴應聲偏頭。
劉武石和陸鳴走在外面的過道，并肩前行，劉武石問：“你和腥紅有什么關系？”
“此話怎講？”陸鳴有點懵，今天他也是第一次聽到腥紅的名號。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他們對你這么執著？”劉武石擺了擺頭，笑著道：“下午武館內響起的警報，你應該知道，那是在抓入侵者。先前出現過的三名腥紅的成員，又有一名折道而返了，很明顯他是不打算饒過你。不過他被我抓住了?！?/p>
“原來是這樣。”
陸鳴微瞇眼眸，問道：“師父有拷問過他嗎？還是他嘴硬選擇守口如瓶？”
“我不想傷害幼小的靈魂?！眲⑽涫瘬P了揚手，笑道：“所以我才選擇先詢問你，如果他們對你造成的威脅是無法估量的，那我也只有幫你把他們鏟除掉了。先前放走他們，就是給他們最后的機會?，F在人老了，心就會變軟很多。”
“師父，對此我可以提個意見嗎？”陸鳴笑吟吟道。
“當然可以?！?/p>
“我建議你直接殺了他，像那什么腥紅出來的家伙，沒一個好東西，留著他們的性命，也只會對世界帶來數之不盡的傷害，像我現在就是一名受害者?！?/p>
陸鳴語氣溫和到了極點，但聽得劉武石臉皮一抽，我就出自腥紅。
……
柳志賢被捆綁在一個黑房子，這里漆黑無光，本來是用來盛放雜物的地方。
以他的武道水平，又怎么可能在劉武石面前掀起任何的波瀾，所以，先前在面對劉武石的時候，他只是面帶微笑，禮貌十足的選擇了投降，舉起雙手。
“該死的劉武石，如果不是仗著一身高強武道，我又怎么可能忌憚你？”柳志賢碎碎念，他心有不甘，一肚子的牢騷，抱怨劉武石，吐槽今日的刺殺任務。
雖然柳西雅也出現在了柳志賢的埋汰之中，但那等程度實在太過輕微。
吧嗒。
房門被推開之后，燈的開關被按開，燈光溢滿整個地方。
位于房間中央，被一根特制繩子捆住雙手吊起來的柳志賢，看上去很顯狼狽。
“直到現在才來這里見你第二面，我很抱歉?！眲⑽涫恍?，他在這里親自把柳志賢拴住，吊起來的時候，是他見柳志賢的第一面。
“我現在是第一面見你，也是最后一面。”陸鳴笑著道：“你活不過今晚上?！?/p>
本來還精神渙散的柳志賢，在陸鳴這溫和的聲音中，陡然間變得精神抖擻。
“呵…呵呵。”柳志賢道：“我的命又不值錢，犯不著殺我，臟手?！?/p>
“沒事，反正臟的又不是我的手。”陸鳴走到了柳志賢的身邊，圍著柳志賢轉圈，盡管聲音充斥著無窮的善意，但聽上去，卻讓人感覺到通體冰寒。
“再者，不值錢的命殺了，才不會引起外界的懷疑，警察更是不會重視?！?/p>
“怎么樣才可以不殺我？”柳志賢很認真的問了一個問題。
“死里逃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還是可以做考慮。”陸鳴咧嘴笑著，說道：“我們先來談一談，你為什么三番兩次都想要對我下殺手吧？”
“實話？”柳志賢認真臉。
“實話。”
“因為我喜歡你?！绷举t目光沒有任何的飄忽，張口說道：“殺你不過只是一個幌子，實際我的真正目的，只是把你帶到白云武館外面的小賓館……”
陸鳴聽聞此處，忍不住抬手扶額，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柳志賢沖進白云武館是來殺害自己的，但自己這樣問了一句，對方也順著回答了，現在基本可以肯定。
柳志賢就是來殺自己的。
但陸鳴給了一個很風趣的答復：“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沒事，日久生情，任何感情都是可培養的?！绷举t很執著。
劉武石有點受不了他們這些把戲，說道：“我想聽實話，一次機會?！?/p>
陸鳴在旁邊隨便找了一根尖銳的鐵棍，遞到了劉武石手里，然后盯著柳志賢說道：“腥紅可無法成為你最后的避風港，我勸你最好是實話實說?！?/p>
“不然，師父下手可是很重的哦。”陸鳴言語之中的威脅已經很明顯。
柳志賢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道：“我說實話，可以饒我一命？”
“其實你并沒有那么多的話語權，趁現在我們心情好，你最好是抓緊時間坦白，并說出一些讓我們滿意的答案，不然，師父下手可是很重的?！标戻Q說道。
劉武石偏頭瞥了陸鳴一眼，什么話都沒有說。
“是周野派你來的？”陸鳴在柳志賢開口前一秒如此說道。
柳志賢本來就打算提周野的名字，作出坦白，但陸鳴這般表現令他很失望，醞釀的情緒全部都消散了，甚至是有點生氣，拉低眼簾，望著陸鳴。
這個時候，柳志賢的電話響了，陸鳴在他身上胡摸一通，接通了電話，里面傳出的是一個女聲，不屬于那種溫柔的類型，但那些關切的話語讓人心里溫暖。
女聲話鋒一轉：“乖弟弟，我馬上就回來了，你最好是馬上把飯做好。”
“加你一共三人份的。”
本來聽到柳西雅的聲音，柳志賢心里還是有點小感動，但是聽到最后一句，他身軀頓時一僵，我可以為你做任何的山珍海味，但是沒有三人份的。
“老姐，我被綁架了?！?/p>
柳志賢極為的明智的得到了陸鳴和劉武石的允許后，方才選擇開口說話。
“是哪個王八蛋？”柳西雅的聲音很憤怒。
嘟嘟嘟。
柳西雅看著屏幕上亮起的光澤，目中露出思索，杰克手里拿著一罐可樂，走過來詢問了一句，柳西雅心神不寧般的答道：“志賢被綁架了?！?/p>
“那我們出去吃吧。”杰克說道。
柳西雅聞言，頓時一愣。
杰克又補充道：“柳志賢又不是小孩子了，況且，即便他的本事不是很強，但他好歹是我們腥紅的一員，沒有在任何困難面前屈服和放棄的理由?！?/p>
“所以，我相信他可以依靠自己的本事逃出來?！?/p>
聽完杰克的一番話，柳西雅哭笑不得，躊躇再三還是選擇再度撥通了電話。
“老姐，我快要死了?！边@是陸鳴逼柳志賢說的，還是用哭腔說的，極為逼真。
“是誰綁架你的？地點在哪里？我現在就來救你！”柳西雅氣急道。
“我活不下來了，老姐，誰綁架我的，我被關在哪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姐，我們兩個從小相依為命，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的活下去，遠離杰克?！?/p>
這是柳志賢自己說的，陸鳴給他的機會。
“你是不是在白云武館？”柳西雅才不想細想柳志賢的話。
“不是。”
這是陸鳴逼柳志賢說的，只是這一次，少了那種感情轉換，顯得突兀和生硬。
“何必一直偷窺別人的通話內容？”柳西雅冷聲說道。
“沒有人偷窺?！标戻Q逼柳志賢說道，但這一次反而呈現出掩耳盜鈴的質感。
柳西雅有些頭大。
“你們為什么要對付我？”陸鳴說道：“只是因為一個周少奇？”
“既然你都已經知道的這么清楚，還有什么再問的必要?！?/p>
柳西雅說道：“不過，你很幸運，上面已經寬恕了你，讓你逃過一劫?！?/p>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刺殺的對象，應該不止是我和章楠楠兩個人？”
“沒錯，一共目標是五個人?！?/p>
正好對應當日周少奇死亡的時候，陸鳴方的在場人數。這樣的結果，陸鳴沒有任何的驚訝，只是笑了笑，說道：“看樣子，你們還沒有去找過江舉馨他們的麻煩，不然你們也不可能像現在這般正常的呼吸空氣了，她可不像我這么善良?！?/p>
“作為一個好人，我還是要奉勸你們一句，不要去惹她，很危險。”
柳西雅聞言，蹙眉道：“她確實是個很危險的女人，我深有感觸，但是，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夠活過今天晚上。”
“此話怎講？”
“把柳志賢放了，我就告訴你?！绷餮胚@般說道。
陸鳴一頭黑線。
這個謎底，可成為不了籌碼。在陸鳴的威脅下，柳志賢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柳西雅直接變得心軟，告訴了陸鳴江舉馨和江舉洪赴宴的先后所有事由。
“怎么樣才可以放了柳志賢？”柳西雅問道。
“你終于問到關鍵問題了，但是對于這個問題，我想選擇保密?！标戻Q笑道。
在柳西雅的電話中，有刀光劍影閃掠的聲音，以及那種咽喉被割破的聲音。
電話是柳志賢的電話，但聲音是不是柳志賢的聲音，就有待考察。
沒有親眼所見，柳西雅反正是不會相信的。電話響起的嘟嘟嘟聲音，在耳邊回蕩，柳西雅目光一下子變得很復雜，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沒有月光。
“我去白云武館一趟?！绷餮耪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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