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生，孤傲絕寒，高高在上，就算面對死亡也從不會開口向任何人求饒。
可他竟流著淚求她不要離開！
他的恐懼有多深？他的傷有多重？他閉上眼那一刻，心底有多害怕和絕望？
經(jīng)歷了多少劫難，兩個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為什么才相守了短短幾個月就要被迫分開？老天！你為什么要這么殘忍！為什么？
狂風(fēng)中，她一身舞衣，步伐凌亂，一步步靠近陡削的崖頂。
她以為她可以好好離開，堅強(qiáng)地過完剩下的日子，可她錯了。馮跋的哀求，馮跋的淚，就像一把一把利刀，在她心里一刀一刀劃過，她好痛，痛得無法再忍受！
對不起，她是懦夫，她總是那么懦弱！對不起，如煙，她不會去你安排的那個地方，她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一個與他有關(guān)的人。
對不起，跋，對不起，她承受不起你的遺忘，對不起，原諒她的懦弱和自私。
對不起，對不起，我愛你，跋......
閉上眼，她縱身一躍——腰間忽然一緊，一人緊緊把她擁在懷里，她驀地睜眼，對上馮素弗一雙冷清的眼眸。
怔愣只在一瞬間，她用力掙扎了起來，“放開我，放開！放開我！”
他一句話沒說，只是緊緊摟著她，任由她無力的拳頭打在自己身上。
“放開，求求你，放開我，嗚嗚，嗚嗚嗚......”為什么連選擇的機(jī)會都不給她，為什么？“我的心好痛，素弗，真的好痛，我真的沒勇氣活下去，求求你，成全我，求你，嗚——”
他依舊站在那兒，紋絲不動，也沒有開口安慰，隨她折騰哭泣。
直到她哭累了，再舉不起那雙小小的拳頭，他才邁步飛掠，擁著她一路狂奔。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里，也不想知道。
風(fēng)乎乎刮過，頭漸漸變得沉重，終于，她閉上雙眼，昏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馮素弗一身清寒，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睡了一會，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些許，也不哭著鬧著要死要活了。她默默看了他一眼，又緩緩閉上眼眸，不知該如何面對，也無力再去面對。
反正是要死的，不在乎多活兩日，只是，心還是痛，淚還是忍不住往下流。
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此時此刻，相對無言。
“如果你想要我，我可以隨你。”她仍閉著眼，幽幽說著，“但，以后別再管我，好么？”
如果她愿意睜開眼，一定會看到他眼底深深的痛苦和絕望，但她沒有。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為她拉上被子，修長的身軀依然靠著床沿，安安靜靜地陪她。
第二天，他雇來一輛馬車，帶著她上路。之后的每一天，他們都是白天趕路，夜里隨便找個地方投棧，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又會抱她上馬車，繼續(xù)趕路。他不說去哪里，她也從不問。
就這樣，他們趕了十來天的路。
馬車在顛簸的路上走著，車外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看景致，他們似乎已經(jīng)到了邊關(guān)地區(qū)。
午后，他們停在一處休息，他跨進(jìn)車內(nèi)，把水囊遞給她：“喝點(diǎn)水。”
“謝謝。”她從一開始對什么事都不理不睬不聞不問，到如今偶爾會跟他說上幾句話，這一路來，心情已經(jīng)平復(fù)了不少。“這里是......”
“快到西域了。”他撩起車簾望了一眼外頭的景致，淡言道：“我們?nèi)ノ饔颍胰鐭煹膸煾担山饽闵砩系亩尽！?/p>
“你怎知......”
“那日，我去了榭水閣。”只是奇怪，這一路以來，她的身體似乎沒有任何異樣。“你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連馮跋都找不到如煙的師傅，他帶著她，如何能找到？更何況，她的時日不多了。
“別擔(dān)心，我有辦法可以找到他。”他丟下這句話，彎身出了車門，駕起馬車又開始趕路。
時近黃昏的時候，他們走進(jìn)一處密林，停在一個小湖邊。把馬兒綁好后，他撩起車簾，向她伸出手：
“我找到一處好地方，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她猶豫了一會，終是搭上他的手，在他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這一路以外，她甚少下車，這一趟下來著了地，才發(fā)現(xiàn)兩條腿早就酸麻得無法動蕩。他打橫抱起她，讓她在樹下一塊大石頭上坐下，蹲下身輕輕柔柔地為她捏起了雙腿。
這般情景，讓她想起當(dāng)日在小鎮(zhèn)的客棧飯館里，馮跋也是這么溫柔地為她揉捏雙腿。一想起他，豆大的淚珠忍不住又簌簌滑落，心依然那么痛，好痛好痛。
見她如此，他只輕輕地以衣袖為她拭去淚水，然后便又繼續(xù)揉著她的腿，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
等她的腿不再酸麻，可以自己慢慢走動，他牽起她的手，帶她走到小湖邊。
湖面上，煙霧彌漫，熱氣騰騰，竟是一個小小的自然溫泉。
楊曦一雙眼微微發(fā)著亮，她抬頭看他。
馮素弗只是微微點(diǎn)頭，示意她自己下去洗澡沐浴。他走到另一邊，背對著她脫起了衣裳。
趕了十來天的路，他們一路上都沒有好好洗過澡，這溫泉，讓她壓抑的心微微舒緩了一些。
她也學(xué)著他那樣子，背對他脫了衣裙，緩緩邁入泉中。溫泉的熱度剛剛好，人泡在里頭，身心漸漸放松了下來。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感受了一會，便開始認(rèn)認(rèn)真真地清洗身子。
不管心情如何，身上臟兮兮的，仍是難以忍受。
溫泉另一邊，他慵懶地靠在泉邊石壁上，靜靜看著她。妙曼的身子在泉水中若隱若現(xiàn)，自有一番朦朧的美感。他渾身緊繃，呼吸幾度紊亂，明知不能靠近，視線卻舍不得移開半分。
那脆弱光滑的背，瘦弱的雙肩，白皙細(xì)嫩的脖子，讓他恨不得過去狠狠抱緊她溫柔地愛護(hù)憐惜。可他不能！永遠(yuǎn)都不能！他閉上眼，緩緩沉入水中。
眼不看，心卻依然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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