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女囚的腳上都戴著腳鐐，走起路來發出一陣響聲，一人各掌著一邊獨輪車的扶手，步履蹣跚的推著獨輪車往這邊來。

獄卒時不時揮舞著鞭子，大罵道：“你們這死不盡的母老鼠，給我快些，完了事，老爺我還得回去喝酒去。今兒是年三十，怎么就輪到老子來當這趟差事，真他娘的晦氣。”

賈寶玉在鐵窗前看得清楚，那兩個推著獨輪車的女囚不是別人，卻正是鳳姐和趙姨娘，正挨間去倒牢房里的馬桶，惹得身后那獄卒忙捏著鼻子避之不迭，躲到一邊去了，只遠遠的看著二人。

走過五六間牢房，那獨輪車便漸漸有了分量。№Ⅰ№Ⅰ

趙姨娘一個不小心，人跌倒在雪地，手中一放，那獨輪車便向趙姨娘一側傾倒，頓時將車里的大糞潑了一地一身。

獄卒在那邊見了，暴跳起來，大叫著過來揮舞鞭子，朝著鳳姐和趙姨娘身上狠狠抽了十余下。

趙姨娘急忙掙扎著起來，磕頭不已。

獄卒又劈頭蓋臉的打了幾下，卻也濺了一身的屎尿，急忙跳腳躲到一邊，捏著鼻子罵道：“你這賤人，死老鼠，還不趕快清理干凈了，若留下一點兒，我把你這死耗子扔進水牢里去！”

趙姨娘和鳳姐急忙一人掌著獨輪車，一人便顫抖著用雙手將雪地上早凍成了冰塊的屎尿和著雪捧進獨輪車的大木桶里來。

直到一個時辰過去了，鳳姐和趙姨娘兩人方將地上的屎尿打掃干凈，方又推著獨輪車挨間來清理牢房里的馬桶。№Ⅰ№Ⅰ

這一回，鳳姐拼了命的撐著獨輪車，卻讓趙姨娘去牢房里提馬桶。

每提出一只馬桶，那獄卒都要去開門關門，少不得滿嘴惡罵，揮舞鞭子。

兩人不知挨了多少獄卒的鞭子，方來至賈寶玉的牢房前。

趙姨娘知道這是賈環所在的牢房，雖然渾身屎尿，衣服破爛，發如稻草，但眼睛里卻又放出一絲光亮來。鳳姐卻是如同死灰一般。

趙姨娘才要抬頭，賈寶玉早已經泣不成聲，趴在鐵窗前才叫了一聲“鳳姐姐”，那獄卒便大聲呵斥起來。

鳳姐卻抬頭看見了賈寶玉，頓時亦哭得淚如雨下。

獄卒煩躁，一頓鞭子，勒令兩人閉嘴，便捏著鼻子開了牢房的門。№Ⅰ№Ⅰ

趙姨娘佝僂著身子，進來提起馬桶，看了一眼卷縮在墻角落里披著破席子的賈環，撕心裂肺的叫了一聲“環兒”，便被獄卒一頓鞭子，打著出來。

賈環只是卷縮在那里哽咽，索性扭過頭去，埋藏在破席子里。

趙姨娘清倒了馬桶，又將馬桶提著回來放好，便向獄卒作揖道：“求求老爺開恩，讓我和我的環兒說幾句話吧。”

獄卒那里聽得，也不搭話，掄起鞭子便狠抽。

趙姨娘只得捂著頭臉出來，和鳳姐一起推著獨輪車過去了。

賈寶玉大哭，卻聽得鳳姐道：“救救巧姐！”

次日，正是大年初一。

天蒙蒙亮，賈寶玉徹夜難眠，便聽得外面有人大笑，接著便有人道：“大人既然有雷統領的令，小的敢不遵命，只是這些個女囚進來才不到一個月，都已經不成人形，只怕大人們都看不上眼。”№Ⅰ№Ⅰ

來人便道：“少廢話，只要是活著的，統統給我叫了出來這外面站著。”

賈寶玉急忙站了起來，朝鐵窗外看去，只見一名帶刀的侍衛正和獄卒嘀咕。

那獄卒隨即又大笑起來，便急急去了。

一盞茶的時間，只見那獄卒押解著七八名女囚從地牢里上來，卻正是鳳姐，平兒，小紅，襲人，麝月和巧姐，以及東府那邊的胡氏，卻不見趙姨娘。

侍衛見了，便道：“怎么還有個孩子，雖然瘦弱了些，但模樣還不錯！”

獄卒便大笑道：“大人喜歡便好。只是這些人都是要犯，沒有皇上的旨意，是不準許帶出天牢去的。”

侍衛卻道：“你怕個鳥啊，過不了幾日，爺們想樂也沒得樂了，她們么，遲早是個死。皇上原本想留著她們做籌碼，可如今看來，意義不大了，那南安州又臭又硬，送信去的人竟被他們斬殺了。這回皇上可是大怒，說不定便又要開拔了的，爺們現在不樂，等死了到陰曹地府找鬼去嗎。”№Ⅰ№Ⅰ

侍衛說著這話，不禁壓低了聲音，便也懶得理會獄卒，笑著過去一個挨著一個的捏捏這人的嘴，摸摸那人的手，直撥弄得平兒和襲人等人膽戰心驚不已。

到了巧姐旁邊，侍衛大笑，便要動手，鳳姐突然發瘋了一般上來攔住，卻早被侍衛飛起一腳踢倒在地，捂著肚子滾做一團。

巧姐兒大哭，直喊娘親。

賈寶玉在這邊牢房里看著，哭得聲淚俱下，卻哪里有人理會。

那邊小紅卻站了出來道：“軍爺既然要尋樂子，我奉陪便是。只是她還是小孩子，不懂事，縱然軍爺帶了去，也是無趣。不如放了她，也算是軍爺積些陰德。”

侍衛見小紅相貌不俗，雖然邋遢了些，但兩眼里的英氣逼人，別有一番風味，便笑道：“好，我答應你，只是我那邊還有三位弟兄，總不能和我四馬同槽，還只吃一根嫩草吧。”№Ⅰ№Ⅰ

侍衛說著，便不等小紅說話，指了指襲人和麝月，以及平兒，大笑道：“就是這四個了，本大爺也不帶她們走遠，便只在天牢的獄神廟里胡亂樂樂便了，天黑時定當毫發無損的送回來！”

獄卒便道：“如此甚好，兄弟也好交差。只是這毫發無損么倒是沒必要，只要小命還在，別折騰死了她們便是。”

侍衛大笑道：“放心，死不了的，還讓她們快活似神仙呢，倒是便宜了她們呢。”

獄卒亦大笑，便一條繩子將四人綁成一條線，牽著隨那侍衛去了。

這里鳳姐掙扎著起來，哇的一聲吐了一口血。

巧姐哭得淚人一般，便撲在鳳姐懷里痛哭。

有兩名獄卒又過來呵斥道：“還不快滾回地牢里去！等著挨鞭子么！”

鳳姐等人只得掙扎著起身，卻又有一名獄卒從地牢里出來高聲道：“她娘的，又死了一個，還滿身是屎尿，又老又臭，真是晦氣。快叫了兩個女囚進去把她抬出來，爺也好找個地方把她扔了。只是這大年初一的，害得老子又要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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