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云想衣裳

“嗯，大學的同學，認識很多年了，就像自己的親人。”

提到大學，腦袋里“嗡”的一聲，馬上想起來第一次見面時為何覺得林所似曾相識。那個故人的名字差點脫口而出，但轉瞬之間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咽下，暗暗嘲笑自己的愚蠢，林所怎么可能會認識他呢？不過看著有點相像的五官，大學時代的回憶排山倒海的涌現出來。

“想什么呢？發現你經常走神！”

“沒什么，就是想讓您同意我的請求。”

抬起頭，迎上林所漆黑的雙眸，心里莫名一動，慌忙把臉轉向別處。

“你確定以后要離開霧都？”

“嗯，愛人那邊已經提交了申請，只要能證明姐姐姐夫的清白，基地就會解決我的工作。”

經歷了最絕望的無助和孤獨，我發現比起孤身漂泊無依無靠的男女，能有個真心愛自己相信自己的愛人時刻在身邊支持打氣，也是人生里的一種莫大幸福。即便對方的力量微不足道，為了生存需要彼此很刻苦的共同努力，但這個奮斗的過程，相互依偎取暖的日子依舊讓人覺得溫暖。想到這里，我的臉上輕輕浮現出一絲甜蜜的微笑。

“好吧，我同意你繼續參與刑偵，接下來和韓菲的交往必須保證完全聽指揮。如果萬一遇到危險，切記先保護自己，十三所絕不容許參與案件調查人員出意外！記住了嗎？”

“記住了，林所！”

他終于松口答應，半天絞盡腦汁的懇求沒有百忙，我沖他開心一笑，但林所扭過臉看向窗外。臉上沒有了昔日溫文爾雅的笑容，永遠筆直的背微微有點駝，整個人顯得沒精打采，像生了病一樣有些發蔫。

我隱隱覺得這會的林所情緒很低落，可是卻猜不出導致他情緒低落的原因。想開口問問，又不知道該說什么，而且也很害怕說了不該說的話，讓他的情緒火上澆油，再遷怒于我讓自己退出，于是只能沉默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所的頭還是看著窗外，神情有些空洞落寞。我努力回想說過的所有話，沒發現哪句出了問題。莫不是林所心疼那條項鏈？或者是那條項鏈背后有什么傷心故事？什么樣的女人才能讓天神般的林所失魂落魄呢？

心神不寧中，總算等到發呆的林所回過神，他舉起手看看表，起身開門把穆若煙叫到房間里。

穿著黑色傭人制服的若煙看上去熱情高漲，先前的委屈已蕩然無存。她還是很親熱的把我拉進衛生間，將一套和林所同色的真絲家居服遞到手里，囑咐趕快洗漱，準備應酬韓菲，然后關門出去了。

接過若煙手里的真絲家居服，我一下怔住了。如果猜得不錯，這套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感且帶暗花的衣服，面料是市場上最昂貴的全真絲織錦緞，上衣口袋處那栩栩如生的貓咪腦袋是雙面蘇繡的代表作。

為確定自己的猜測，輕輕將衣服內里翻轉過來，活靈活現的貓咪真變成了憨態可掬的小狗。內里繡出來的毛絲，仍然掌握著毛茸茸地變化規律，除了兩面繡品的外輪廓繡得一模一樣，二者剩下的精美圖案、針法和色調都完全不同，也就是說這繡工異稿、異針、異色，竟然是蘇繡中大名鼎鼎的“雙面三異繡”。

對于四大名繡之一的蘇繡，宋朝的《清秘藏》中就這樣描述過：“宋人之繡，針線細密，用線一、二絲，用針如發細者為之。設色精妙，光彩射目。山水分遠近之趣，樓閣得深邃之體人物具瞻眺生動之情，花鳥極綽約底饞唼之態，佳者較畫更勝。”這些話很生動的總結了蘇繡的“平、齊、和、光、順、勻”等特點，而雙面繡是蘇繡中很鮮活的象征。

它是指在同一塊料子上，在同一刺繡過程中，繡工同時繡出正反兩面，講究兩面繡品輪廓完全一樣，圖案同樣精美。再說“雙面三異繡”，它是雙面繡的升級，以繡品異形、異針、異色出名。

不僅要求蘇州本地的繡工對雙面絲縷、針腳、色彩，做到互不影響，針痕點滴不露，還要求正反繡品圖案清晰顏色分明，對接天衣無縫，最終把“雙面繡”技術發揮到神奇莫測的境界，對繡工的繡藝要求快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成品價格自然貴的離譜。

然后再看這料子，是全真絲織錦緞，它是絲織物中最為精致華麗的緯三重紋織物。以緞紋為底，三種以上的彩色絲為緯，每匹以一組經與三組緯交織而成，花紋精致色彩絢麗，質地緊密厚實，表面平整光澤，是絲綢中最具代表性的織物。

織錦緞生產工藝繁復，經絲準備就有數十道工藝，經絡絲、拈絲、并絲、復拈定形、練染、絡絲、整經等反復并拈染色，才能將絲線加工成合格的股線。真絲織錦緞的工藝更加繁雜，是用真絲交織而成的織錦緞，極費人工。

真絲織錦緞與絲綢的區別，就在于價格，因這面料比較顯老，價格昂貴，都是以前大戶人家的長輩們用來做旗袍的，三十年前就賣到近百元一米，絕對的真絲之王。

我知道這些純屬偶然，前幾年姐姐要結婚，想送個特別的禮物。想來想去，回憶起姐姐曾經去蘇州培訓，特別喜愛那些精美的刺繡真絲，無奈當時要供自己讀書，她連方小手巾都沒舍得買，后來遺憾好久，說等有了錢一定要買套真絲睡衣過過癮。

所以偷偷攢了一年的工資，暑期特意去蘇州報了個刺繡班，整天泡絲綢市場，了解蘇繡手藝，通過個經驗豐富口碑很好的老裁縫，親手給姐姐做了套精心挑選的真絲睡衣，也是因為這樣才對蘇繡和絲綢多了些認識。

正因為知道這些，拿在手里的衣服跟燙手山芋一般。如此昂貴的價格，別說弄壞賠不起，就是弄臟也洗不起，實在不敢貿然穿上身。我暗暗納悶，現在都說軍人和警察的待遇低福利差危險性大，但為什么十三所如此有錢？連給一個臨時參與人員的衣服都特別貴重，房主到底是什么人？

心慌意亂萬般小心的將衣服抱出衛生間，對守在門外的穆若煙說“這衣服我不敢穿，太貴了穿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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