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知道方千邈心軟，不會置沈楓的生死不顧。水絲竹等挾持這沈楓順利地離開了小城。

“十日后，紅葉林外老樹坪，拿剛噶哈拉來換！”水絲竹又出了個價碼。

綿兒捧碗水，彈了幾把水在沈楓面上，很快沈楓幽幽地醒轉過來，身上有些疼，高墻之上，受了那一驚，不曾做任何抵抗，雖然被打昏過去，不過傷得不重。綿兒忽閃著眼睛，看他醒來，沈楓睜開眼，有瞬間一閃而過的迷惑，只是不易察覺的一瞬，小小的綿兒，完全察覺不到，綿兒看到的只是沈楓溫和友善的笑容。她奇怪地問:“你如今是階下囚，還能笑得出來?”

沈楓一邊笑說:“還活著沒死，就應該先笑一笑!”一邊活動一下手腳，坐了起來，阿古拉沒有捆綁自己!

綿兒道:“你這人還滿有趣的，現在只有一個小丫頭看著你，你是武功高強的大人物。我自然奈何你不得，你怎么不想辦法跑?”

沈楓呵呵笑了起來，那樣子好象完全忘了自己的處境，就象是大哥哥和小妹妹聊天一樣，:“你這小丫頭也滿有趣的，還逗我玩呢!既然水堂主敢讓你看著我，自然早有了制我的法子，沒準已經給我下了什么三天就會死的藥，我跑了不是死得更快!再說我也不是什么武功高強的大人物，我只是給莊主端茶倒水的下人。”

綿兒把手里的水端給他喝，說:“你騙我呢?你是鳳凰山莊的管家，一定也很有權勢!”

沈楓接過水道了謝，一口喝干，抹抹嘴說:“我師傅和鳳凰莊主打賭賭輸了，結果把他自己和我們八個徒弟都一起輸給了鳳凰莊主為奴。師傅雖然氣自己，但是也信守賭約，帶著我們真去做了仆人，鳳凰莊主人心好，沒為難師傅，可師傅自己氣得病重，沒多久就去了，留下我們師兄弟幾個一生倫為奴仆。師傅也知是件丟臉的事情，臨去時囑咐我們永遠不得對人提起他的名字。從進入鳳凰山莊開始，我就一直伺候莊主的吃喝拉撒睡，洗腳捶背，穿鞋蓋被，樣樣都做。雖然后來莊主看得起我提拔我做了管家，可莊主習慣了我的伺候，這些事情都還得我全部親手伺候，所以我和綿兒一樣，是伺候人的奴仆，不是什么大人物!”綿兒聽得新奇有趣，又覺得沈楓和藹友善，和自己一樣也是專門伺候人的，反倒親切起來。豈不知道都是沈楓信口胡編來騙她好感。

“你師傅也真可謂盤古開天頭一會，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水絲竹不知道什么時候也進洞來，聽到剛才那番話忍不住諷刺了一句。水絲竹囑咐綿兒說:“你出去洞外看著，阿古拉回來先進來告訴我!”

水絲竹對沈楓說;“我已經給你服下了黑水教的天命丸，如果…”

“天命丸的厲害我知道，無論什么事情，我都會按水堂主的要求去做。只求水堂主每日按時給我解藥!”沈楓不用水絲竹繼續說下去，已經明白了水絲竹的意思。

“和聰明人說話倒是省事!”水絲竹冷哼道。

沈楓又接口說:“不過，剛噶哈拉的確不在我們手里!”

水絲竹沉默了一會，說:“阿古拉已經讓方千邈十日后在老樹坪用剛噶哈拉和你對換？”

沈楓沉默..

沈楓奉承水絲竹，為了每日的解藥，果然事事順從，對阿古拉極力討好，還時時拉攏綿兒。這里是紅葉林后的山丘，人跡少有，當時趙紅霜也是躲避在這山中。水絲竹看到洞口的隱秘暗號，知道趙紅霜來過附近找尋自己，只是機緣不巧，錯過了。

潭水邊，水絲竹慢悠悠掏出一粒藥丸。沈楓陪著笑臉恭謹地伸手去接，只有每日服一粒此藥丸，才能壓制天命丸里的蠹蟲不破殼，否則自己會腸穿肚爛而死，死前的痛楚想起來都發抖。沈楓的手快觸及到藥丸時，水絲竹又突然收回了舉著藥丸的手。

沈楓臉上的笑容凝住，但轉瞬又綻開了笑容，小心說：“水堂主，請吩咐。”沈楓一向精于察言觀色，看水絲竹拿著那藥丸欲給不給，知道必然是要要挾自己做事。

“我要方千邈死。”水絲竹望著山丘下，冷冷地說。山下那片紅葉林已經林葉凋落。

沈楓垂下眼，沉默著，半晌又抬起頭，苦笑說：“水堂主知道方千邈的武功，要我去殺方千邈和不給我解藥的結果都一樣，我只是死路一條。再說，跟了方千邈這么多年，我也下不了手。”

水絲竹依舊默然望著紅葉林，不搭理沈楓。沈楓又垂下眼默然站在一邊，靜靜等候水絲竹的反應。

良久，水絲竹幽幽地說：“正是你跟了方千邈這么多年，你才最清楚他的弱點。”

沈楓抬起眼眉，輕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答：“他的致命弱點就在水堂主手里。”

水絲竹突然轉頭，怒視著他，冷哼道：“若是用那，我留你性命做何？那是最后保命的盾牌。”沈楓嚇得立刻垂下頭去，唯唯諾諾地連點著頭應是，“小的好好想想。”連對自己的稱呼的都變了。天氣涼爽，他卻又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再抬頭陪笑說：“小的倒想到個法子，也是用方千邈那致命弱點..”

沈楓湊上前來輕聲說著，水絲竹本皺眉不快，聽著聽著，漸漸展開了眉頭。沈楓說完，立刻謹慎地退開幾步去，低頭等水絲竹發話。

水絲竹道：“我且考慮考慮。方千邈如今身邊的人怎么樣？”

沈楓答：“我那幾位師弟的武功，我有信心一個人接下。阿古拉對付方千邈，剩下的就是凌風。不過怕的是方千邈已經調派其他人來，另外師弟們若用渾天幻陣，阿古拉人年輕，對敵經驗不足，恐怕會有失手。”

水絲竹把手中藥丸扔到地上，沈楓立刻得了寶貝似的從草間拾起，飛快放入口中咽下，對著水絲竹千恩萬謝。

水絲竹不耐煩地揮揮手，沈楓識趣地謹慎退開離去。水絲竹又喚聲“站住。”沈楓立刻又堆笑轉身。水絲竹道：“此事若成，恐怕你也無法在中原立足。可曾打算投入我圣教中來。”

沈楓詫異地道：“圣教從不收容外人。教中人都是自幼世代在教。小的真的能..?”

水絲竹輕笑道：“你倒知道得不少。若這事成了，你也有心，我自然可以為你安排一個出身。”

沈楓眼中感激伶仃，說話卻吞吞吐吐：“若此計成功，小的不想投入圣教。小的只求能在圣教的勢力下做個普通人，過平淡的生活。”

“為什么？”水絲竹吃驚。

沈楓放眼望望山林，面有戚色，說：“服侍方千邈，實在太累。我常常想，在我有生之年，若能有那么三兩月的閑暇，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防，什么都不裝，完全放松地生活些時日，今生就再無他求。”

水絲竹看他說得很動情，也有些動容。

水絲竹望著沈楓的背影，眉頭擰成了麻花。這個沈楓讓人捉摸不透，能信他的計謀嗎？會不會自己反落了圈套？

不遠處山洞外，阿古拉和吉雅賽音一起望著這邊。阿古拉眼里閃著嫉妒的怒火。從他的位置看不見水絲竹的眼神，水絲竹為什么那么長久地盯著沈楓的背影。

方千邈躺在床上。外面漆黑一片，無星無月。沈楓究竟為什么會那般失去把持，是他故意，還是意外？如果是故意，那也太冒險，沈楓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必要時，沈楓不怕冒險，但他通常喜歡把事情做的有把握一些。如果是意外，到底為什么他會發生那樣的意外呢？難道就是阿古拉那張可怕的臉嗎？

“莊主！”沈楓的聲音。方千邈猛坐了起來，聽到迅疾向自己靠近的腳步聲讓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是沈楓回來了。凌風的聲音也隨即響起。老七跟著趙紅霜走了，老四被凌風殺了，現在方千邈身邊只有剛剛趕來的老三魏瑯崖。

方千邈打開門，沈楓抱著個人狼狽的撞了進來，方千邈閃身避開，沈楓把人邊往床上放邊說：“快，快，少夫人受傷了。老三，快，快..”

屋里還沒來得及點燈，方千邈已看出沈楓放在床上的女子，聽沈楓這一句，早什么不顧地躥了上去。外面老三應聲奔來。

黑暗中，方千邈在床邊驚呼著念織，一柄短匕的寒光劃過，直刺向他的胸膛。方千邈聽到顧念織受傷，早沒了戒備心，一門心思只想查看愛人的傷勢。直到清晰的感受到冰冷的匕首插進身體的刺痛，他才發現自己犯了個大錯。方千邈不愧是方千邈，匕首刺進了肉里，他還能全身而退。黑暗中不知道傷得如何。

老三，凌風等人聽到方千邈一聲哎呀的同時，也感覺腦后勁風襲來。老三和凌風分別向左右各一滾身閃避。凌風閃向方千邈房門，人還沒起身，正面又有襲擊，黑暗中只有再滾。老三閃向方千邈房間的窗，卻正撞上從窗口飛越出來的方千邈。

凌風此時也看清楚從后面襲擊自己的是蒙面的阿古拉，隨后從門里沖出來向自己襲擊的是沈楓。老三看方千邈胸口鮮血染了一片，血色烏紫，知道傷口有毒，一把扶住方千邈，掏出一把解毒丸藥全塞進他嘴里。

蒙面的水絲竹手里提著匕首，掠到門口，對阿古拉急道：“他已中毒受傷，快動手。”水絲竹手中的匕首上還沾著血跡，方千邈見過這匕首多次了。沈楓怎么會幫助水絲竹來對付自己。

阿古拉向方千邈躍來，老三拖著受傷的方千邈向后退出一丈。阿古拉的武功聽說方千邈都只能打平，老三哪里敢硬接。

老三迅速為方千邈封住幾個險要大穴，提起笨劍，吼一聲沖了上來對付阿古拉。如今方千邈受傷，鳳凰山莊這邊只有他武功最好，看他揮舞笨劍，卷起呼呼風聲，憑借兵器的優勢壓制缺少應敵經驗的阿古拉。

水絲竹知道自己三個人冒險前來，必須走奇招，一招制敵，速戰速決。此時看方千邈一人受傷在一邊，喝聲沈楓。沈楓會意，撲向方千邈的位置。

方千邈鎮定地斜靠在大樹上，臉上掛著苦笑，想起沈楓最喜歡說的那句話，“你不如我狠。”

沈楓沒有撲上來。斜刺里沖出來一只攔路虎。那人攔下沈楓：“怎么回事？”

“老大投靠了黑水教。”老三嚷道。

這攔路虎赫然是死去多時的老二。”為什么？”老二擰著眉。方千邈奇怪，老二死了，怎么突然又冒出個老二。

沈楓冷哼一聲向老二出手，邊打邊說：“為什么？他們不知道，你應該知道。我一直都很累，累得我無法承受。你們累了，可以找我給你們頂幾天，歇一歇，可誰來替我頂？我只想輕松過幾天日子，哪怕一個月就被你們殺死，我也無悔。在中原武林，想脫離鳳凰山莊，根本就是癡心妄想。如今黑水教給了我這個機會，我要為自己的生活抗爭，哪怕是死，我總也是為自己努力過，我不后悔。”

老二答：“我知道你累，知道你辛苦。兄弟們可以和你一起分擔，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足，你不可能對兄弟下得了手。回頭是岸吧。”

水絲竹看這老二功夫不弱，更怕他巧舌如簧，說動了沈楓，便哼一聲說：“羅嗦什么，殺了方千邈好..”話只一半，就哎呀一聲，自己腿上一痛，中了暗算，卻是方千邈趁著老二的出現分散了大家注意力，忍住痛楚，使出了他的柳葉鴛鴦刀。水絲竹是這三人的核心，若她受傷，阿古拉必分心。

果然沈楓丟下老二，趨身來幫受傷的水絲竹對付凌風，和阿古拉一起救了水絲竹速速退走。

凌風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和沈楓交手，這是絲毫大意不得。有老三在，方千邈的傷也不需要大家擔心。老二一面看著老三為方千邈包扎，一面解釋自己當日為了平息史其樂的怒火假死。這次也是接到沈楓的通知趕來幫忙，哪知道自己到了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和沈楓結結實實打了一場。八個師兄弟中，唯有老二能能獨立匹敵沈楓。也不知沈楓會后悔自己通知他來接應還是慶幸他來接應。

凌風看自從沈楓跟著去了黑水教，老三對自己只字不提老四，老二也對自己沒有任何敵意。難道他們都還不知道自己殺了老四。當時在場的老七已經離開，而另一個老六，方千邈沒看清面目，不知道他在哪里。鳳凰山莊對自己的態度，他只能是猜測這幾個人還不知道自己殺了老四。

吉雅賽音看過水絲竹的傷，皮外傷，不嚴重。

自己怎么會睡得那么死，連三人悄悄進城去自己都沒醒。吉雅賽音抬眼看著沈楓，心中懷疑是他故意在自己的晚飯中放了蒙汗藥，以防自己知道阻止阿古拉。沈楓還告訴阿古拉剛噶哈拉就關在方千邈住處下一個隱蔽的地窖里，鐵籠的鑰匙由方千邈親自掌握。吉雅賽音始終懷疑這話的真假。阿古拉的脈象和身體一直透著古怪，吉雅賽音擔心阿古拉一翻惡戰后身體出問題，看過水絲竹之后，便也為阿古拉把脈，他眉頭緊皺，追問阿古拉可感覺有哪里不適。沈楓討好地一臉關切，問吉雅賽音：“阿古拉身體有何不妥嗎？”

“滾出去。”阿古拉怒罵道。他從一開始就對沈楓懷著很大的敵意。沈楓臉上惶恐，唯唯諾諾退出洞外。

水絲竹勸道：“他就算是故意裝樣子討好才關心你，總也是好心。若不是他出手，我們今翻差點就回不來了。”

沈楓和綿兒在準備晚飯，是幾只烤兔子，晚上生火很容易被人發現，所以他們要在天黑前烤好兔子。吉雅賽音想為沈楓把把脈，想看看所謂的天命丸究竟有多大的作用。阿古拉以前是一張白紙，純潔無暇，如今近墨者黑，跟水絲竹走到一起，對這等下作手法不僅不恥，還沾沾自喜水兒的辦法靈，一顆天命丸就讓沈楓俯首聽命。

綿兒端來水，沈楓忙接過剝好的兔子放進水里洗，嘴里說:“我來吧，這油膩膩的東西，不適合女孩子干!”

綿兒笑道:“你挺能逗姑娘開心啊!你先洗著，我去看看小姐，回頭來添柴!”兩個人看樣子處得很融洽。

吉雅賽音走過去，沈楓忙殷勤的把屁股下的大木樁讓給他坐。

“謝謝你救了他們!”吉雅賽音說地第一句話。

沈楓手里的活突然停頓了下來，他抬起頭，對吉雅賽音說:“看樣子你是真的關心阿古拉了!”然后又繼續埋頭邊洗兔子邊說:“水堂主說了，如果他們誰有什么閃失，我就得不到解藥，最后蠹蟲噬心而死，我那還不得豁出命地去想法子啊!可是鳳凰莊主和師弟們對于阿古拉來說還是太難對付了。阿古拉所長唯有內功，鳳凰莊主的鳳凰刀法變幻莫測。”

吉雅賽音說:“我知道他們和你都是兄弟，如果沒有天命丸的制約，你也不想這樣。”

沈楓抬起頭有些動容，然后自我解嘲地說:“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沒有人會尊重或者同情一個貪生怕死背叛同門的叛徒!”

吉雅賽音其實并沒有譏諷他的意思。

今晚的烤兔，吉雅賽音特別留意檢查里面有沒有放蒙汗藥。夜已深，吉雅賽音睡不著，不是不習慣睡在山洞，經常上山采藥，風餐露宿他早習慣了。吉雅賽音刻意讓自己保持清醒，怕阿古拉再出去涉險。沈楓睡在吉雅賽音旁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吉雅賽音聽到阿古拉坐起來，忙閉目裝睡，阿古拉輕輕走過來，推醒了沈楓，二人出了山洞。

吉雅賽音不放心，悄悄跟了出去，阿古拉和沈楓走的全是深溝險壑，他慢慢有些跟不上，腳下一滑，差點落下去，弄出大聲響，驚動了前面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