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爭執
不過薛媛從前知道了這些事情的時候，就覺得可笑異常。
這群人這時候倒覺得“離間天家骨肉”了，彼時先帝那般待皇后嫡子的時候，怎么不見他們來勸一二？
她細想那些禍事，不就是先帝朝埋下的惡果嗎？
當年那位卞御史可是就直斥過薛練并白氏是“軍漢番婦，離間天家骨肉”。
那之后，凡是不喜歡安平侯世子夫婦的，都要背地里罵“軍漢番婦”。
上輩子她沒出事兒之前，偶爾來這千金樓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位卞姑娘待自己雖然還算守禮，但態度卻總是冷淡，那時候自己年紀小，又覺得自己坦蕩無錯，所以不當個事情。
但是如今，尤其是知道了這位的本事之后，她可不能當個沒事兒了。
這次，卞七的確說不出話了。
薛媛知道卞七為何對自己這般態度。
當年王亂的時候，帶兵平叛的、抓人的、抄家的，都是他的父親薛練。
卞七那鳳目輕揚，冷道：“看不出薛大小姐倒是要與我這商賈之家學呢。”
“卞姑娘出身孤直之門都能折腰，我一軍漢番婦之女，又怕什么呢？”薛媛反唇相譏。
那不過是比著薛媛以往態度奇怪而已，可是這京中上下，誰人真見了那些王孫貴胄，不都是小心謹慎嗎？態度比之薛媛可是更厲害呢，哪里輪得到她譏諷？
不過詹雋兒剛要說話，薛媛已經綻開笑容，對著卞七道：“不過是兩句話而已，比不得卞姑娘能隨侍左右。”
“是，送公主。”卞姑娘屈膝，還是那么云卷云舒，不卑不亢的樣子，越發襯得薛媛方才太過殷勤了。
不過這次，薛媛斂了那小意模樣，和詹雋兒雙雙禮送這位裕如公主出門。
裕如公主受了薛媛這半天的奉承，心情舒泰，便再不理她，而是對卞姑娘道：
這就是說她方才扶裕如公主下樓了。
卞七目光更覺銳利。
“我是德初七年生人，德初四年的事兒到底是怎么樣的，卞姑娘比我大了七歲，卻來尋我問，豈不是問錯了人？”她反問道。
“我家那孤直之名怎么來的，大小姐不知道嗎？”她冷聲問。
薛媛也是斂起笑容，那模樣倒與她前世后來無喜無悲一般了。
公主出去后，詹雋兒才松了一口氣，拉著薛媛正要說話，卻聽見那位卞七姑娘轉過眼看著薛媛，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看不出薛大小姐原來也會奉承人。”
詹雋兒雖然覺得以前那么多公主皇子的，都沒見薛媛剛才那般奉承，所以好生奇怪，可是此刻聽見卞七這么說話她又不高興了。
詹雋兒在一旁見了這唇槍舌劍的情景，早就愣得不會說話了。
她本就是個無事足的人，那些誰討厭誰，誰厭煩誰的事情，歷來懶得管，但如今見薛媛竟然真的和卞七爭競起來，當真是有些糊涂了。
不過薛媛吵贏了她還是高興的，忙趁著卞七不知道該如何應答的時候，搶著轉了話題，只笑道：“咱們是來逛街的，怎么說起那些舊事了？怪沒意思的，我剛才看中的那對瑪瑙的墜子呢？快來人包了去。”
卞姑娘還在看著薛媛，不過薛媛卻早就不看她了，而是對詹雋兒笑道：“我見那個金臂釧兒也好看，又都是纏枝紋，恰好和那耳墜子湊成一對呢，不如一起買了？”
全無方才那股面上漠然，嘴上卻咄咄逼人的樣子。
“聽你的。”詹雋兒笑道。
卞七的確對這位薛大小姐起了些興趣，態度略微緩和了一些，道：“二位姑娘既然想看，不如到二樓雅間來吧，還有些更好的，沒在下面擺出來呢。”
薛媛心中暗笑。
果然她琢磨的這位卞姑娘的性格沒錯，正要說話，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喧囂，有些路人不知道在起什么哄，聲音傳進來，說的是什么：
“道長。”
詹雋兒一貫最好奇又最愛熱鬧，聽聲音立刻向門外看了一眼，對薛媛笑道：“哎，這不是那個御風道長嗎？上次公主祈福的時候，倒是不見他。”
御風道長？薛媛聽說，也順著她的聲音望去，就見一個年紀輕輕的道士，后面還跟著一個小道士，恰好就路過千金樓，恰好就與薛媛的視線對上了。
只這一眼，那位道士已經停住，面向她看過來。
而薛媛看見那張臉，先是呆住，再是忽然失笑。
什么御風道長嘛，這明明是那個瘋道士！
那個神神叨叨、芒鞋破衣、一心愛財卻總沒些財運的瘋道士！
前世和今生的不同，未免大了些。
前世的時候，這位“御風道長”可沒有這么光鮮的道袍可穿，更沒有佩戴過這么名貴的嵌著寶石的金佩劍，更沒有這么倨傲的神情。
他叫阿苧，因為他的師父撿到他的時候，身上抱著塊藍布，所以叫他阿苧。
后來他的師父重病無藥，他去求人醫治的時候，被人打斷了腿，丟在泥地里，薛媛撿到他的時候，他的師父已經死了，阿苧也已經奄奄一息了。
而薛媛撿到他的那天，正是剛知道了真相的那天，心如死灰的她想到了死，卻因為對著一個陌生人的惻隱之心，所以選擇了先救人。
阿苧醒了之后就像個啞巴似的，一句話都不說，只看了薛媛三天，忽然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的相貌真有趣，你有從龍之運，卻還能弒龍獨尊。”
本來萬念俱灰的薛媛，過了這三天倒不想死了，如今還被他逗笑，說了一句：“瘋子。”
阿苧也笑了。
“許我們都是瘋子呢？要知道我小的時候，還相信御風而行呢。”
那之后，阿苧就叫瘋道士了。
一路行來坎坎坷坷，薛媛幫了他很多，他也幫了自己很多，到最后，薛媛能夠從容赴死的原因，就是因為知道阿苧一定會好好地幫著詹雋兒，扶持阿蠻。
但今生，前世那位落魄到絕境的道長，不但如此光鮮，還成了什么御風道長。
倒是應了他御風而行的念想。
“挑好的東西你算好了送到我三皇弟府上便是，自有人同你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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