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只可惜這次，讓你失望了。”

鄧浩賢一改以前嚴肅凌厲的語氣，只是微微地扯了一下嘴角，惆悵地說道。

他昏黃的眼珠子，充滿遺憾地盯著站在他病床旁邊，氣宇軒昂的鄧銘軒。

雪兒，她在天上是否知道，他和她的孩子，已經(jīng)茁壯地成長了。

現(xiàn)在的軒兒，已經(jīng)成為一個十分優(yōu)秀，頂天立地的男子了。

感受到鄧浩賢炙熱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這讓鄧銘軒有些許的不習慣。

太安靜了，在他的記憶里，自從母親大人離世以后的漫長七年，

他就再也沒有和這個男人，如此安靜地呆在同一個屋子里。

記憶中，仿佛除了激烈的爭吵之外，就只剩下淡漠的對視和冷戰(zhàn)。

鄧銘軒捏緊了自己的手，握成了拳頭，沒過幾秒，又松開了手。

動作反復了，做了幾次之后，他最終平復下來自己沸騰的內(nèi)心，冷靜了下來。

他不自覺地摸摸他自己高挺的鼻梁，正視了鄧浩賢渾濁的眼睛，木著臉，緩緩地說道：

“沒有關系，雖然很遺憾看到你沒有事情，

但是看到你這么虛弱頹廢的模樣，倒也不虛此趟了。”

按照以前吵架的經(jīng)歷，聽到如此態(tài)度惡劣的話，

鄧浩賢都會如同氣炸的獅子，伸手指著鄧銘軒，開始破口大罵，一直在罵他是不孝子！

可是這次，鄧浩賢沒有憤怒地破口大罵，

甚至他的嘴角還微微地敲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更讓鄧銘軒難以置信的是，鄧浩賢的臉上，還出現(xiàn)了釋懷的神情，泛著柔和地光澤。

“你怎么了？怎么不罵我是不孝子了，還笑了起來。”

鄧銘軒瞇著眼睛，盯著鄧浩賢那蒼白的面容，眼底閃過疑惑的精光，狐疑地詢問道。

“我老了，再也沒有力氣和你吵了。

如果你這樣說，可以讓你的內(nèi)心舒服一點的話，那你就說吧。”

鄧浩賢釋懷地一笑，溫醇的嗓音中夾帶著歲月的味道，緩緩地說道。

不同于往日見面爭吵時，那吼著嗓子的咆哮聲，鄧浩賢平靜時的聲音，有一種讓人熟悉的味道。

鄧銘軒忍不住皺起濃密的劍眉，這說話的語氣，仿佛在什么時候，他聽過。

而鄧浩賢的眼神中參雜著脈脈的溫情，一直都是落在鄧銘軒的身上，

可那目光又充滿了迷離，似乎是在透過鄧銘軒，在看另外一個人。

“一直盯著我看，有什么好看的？”

鄧銘軒不悅地說道，十分地不習慣被鄧浩賢用這種目光，盯著他看。

“你這脾氣，真的是跟你小時候和你母親，一模一樣。”

鄧浩賢迷離地盯著鄧銘軒看，追憶著曾經(jīng)的時光，歷歷在目，恍惚地喃喃低語。

他還記得二十年前，鄧銘軒還是一個小男孩，大概五歲的時候，

他終于忍不住內(nèi)心的思念，偷偷地開車來到了雪兒和軒兒居住的小區(qū)。

還是十分清晰地記得，那是下午5點，他剛下車，就看到了小小的軒兒。

軒兒背著一個比他還要大的書包，一搖一擺地，低著頭，走著。

雪白的小襯衫上，沾滿了灰塵，白白嫩嫩的小胳膊上，有許多抓紅的血絲。

震怒的他，一時之間忍不住就走到了五歲的軒兒面前，彎下腰，詢問小軒兒：

“你怎么了，小朋友？那么傷心？胳膊上的傷口，怎么弄的，告訴叔叔。”

小小的軒兒，白嫩可愛的小臉蛋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淚水。

他抬起頭，仰視著眼前陌生又好看的叔叔，含著哭腔，還咧嘴一笑，說道：

“叔叔，你好。你不要老是盯著我看，我媽媽說了不要跟陌生的叔叔說話，我要先走了。”

說完，小軒兒就邁著小步子，繼續(xù)低下頭，走著他的路。

“我是你媽媽雪兒的朋友，今天剛好來探望你和媽媽的。

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你告訴叔叔，叔叔去幫你收拾他們！”

鄧浩賢放慢他的腳步，緊緊地跟在小軒兒的旁邊，溫醇的男聲，誘惑著小軒兒靠近和依賴。

小軒兒停下腳步，兩只手隨便地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上，揉了幾下后。

小軒兒就仰著頭，睜著大眼睛看著高高的鄧浩賢，期待地詢問道：

“真的嗎？今天又有男孩子在班里，說我是沒有老爸爸的孩子！

哼，媽媽跟我說過，爸爸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還沒有回來而已。”

小軒兒一口氣說完那么多話，停了下來，舔舔干澀的唇，鼓著腮幫子，恨恨地繼續(xù)說：

“然后我就跟那些小朋友打起來了，我知道他們是在忌妒我長得好看，才故意說我沒有爸爸的！”

鄧浩賢心疼地看著，既委屈而又兇悍的小軒兒。

他雙手搭在小軒兒的肩膀上，看著小軒兒如同黑寶石般的眼睛，真誠地說道：

“打的好，軒兒的爸爸超人，滾遠的地方打怪獸了，才沒有回來的。

下一次，還有誰欺負你的？跟叔叔說，幫你教訓他！”

小軒兒充滿崇拜地仰望著鄧浩賢，重新綻放甜甜的笑容，眉開眼笑。

他高采烈地拉著鄧浩賢的手，興奮地嚷嚷道：

“真的嗎，叔叔？那叔叔你可以當我爸爸嗎？我聽老師說，只有爸爸才會保護我！”

聽著小軒兒的童言童語，鄧浩賢的心臟，開始一下又一下地抽搐。

一切的罪，都怪他，怪他沒有保護好軒兒和雪兒這母子倆，還要讓軒兒受如此大的委屈。

“當然可以，叔叔樂意至極，能當這么可愛漂亮的小軒兒的爸爸。”

鄧浩賢粲然一笑，托起小軒兒，放在他的脖子上，托著他一直往小區(qū)里走去，并爽朗地回答道。

“哈哈哈，那走吧，爸爸。我爸爸回來咯！爸爸，我們快點回家去見媽媽咯！”

小軒兒騎在鄧浩賢的脖子上，快樂的笑容一直在他的小臉蛋上。

他的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xiàn)，并一直在高興地嚷嚷著。

夕陽西下，一個小影子和一個高大的影子，連在了一起，拖得長長的，伴隨著一路的歡聲笑語……

“你在說什么，在跟我說話嗎？這么小聲，誰會聽得見？”

鄧銘軒的手，在鄧浩賢迷離的眼睛上，搖了幾下，疑惑地問道。

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不清楚，他在搞什么了？

“嗯？軒兒，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鄧浩賢眨眨眼睛，回過神來，緩緩地問道。

鄧銘軒頓時陷入無語中，不是在跟這個男人說話，他是在和誰說話？

難道這個病房里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