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坐在離家不遠(yuǎn)處的街心公園，手里緊緊地握住手機，內(nèi)心忐忑。

天色越來越晚，太陽早已下山，她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不然更難說清楚。她還是鼓起勇氣打電話給秦宴。

“嘟嘟”兩聲就被接起，從不多一聲，也不少一聲。

“小孩兒，你在哪里？”秦宴低醇好聽的聲音傳來，縈繞耳朵。

她聽見秦宴的聲音突然想哭了。她又瞧瞧滿身臟污和四肢的擦傷撞瘀，身體還有一股難聞的潲水味道，瞬間覺得好委屈好委屈。

她放學(xué)后本想著去市場買菜做飯，在路過花店買花掏錢包時，突然被小偷搶了，她奮力急追。最終因為身體的緣故沒追上，還在小巷里摔了個狗吃屎，更倒霉的是從天而降的一桶酸臭的潲水。

本來能高高興興迎接叔叔回家，做一頓家常飯菜，兩人談笑聊天，多么美好。而如今她是斷不能回家了。碰傷跌傷，甚至一身潲水味道，都算好說。要是讓叔叔知道她劇烈奔跑，差點讓心臟病發(fā)，她就不好說了。因為叔叔千叮萬囑，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做任何劇烈運動，哪怕走快一點也不允許！

她從娘胎出來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是以她身子骨比別的人更羸弱。在秦姝第一次病發(fā)的時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病。

她還記得第一次病發(fā)，因為上學(xué)快要遲到，連早餐都來不及吃就跑著回學(xué)校。誰知半路上心臟強烈跳動，頭腦一時天旋地轉(zhuǎn)，她整個人都站不住，“噗咚”一聲就倒地不起。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瀕臨死亡邊緣，好不容易搶救過來，嚇得秦宴面無血色。她醒來第一眼，秦宴就劈頭蓋臉訓(xùn)了她一頓。她不知所措，裹著一包淚，欲流未流。

“你告訴我，你跑什么？遲到一點就那么不行嗎？”秦宴一張臉冷到冰點，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讓人害怕。

小小的她縮著一團不敢說話，更不敢看秦宴，她知道她做了錯事，很大很大的錯事。

那時的她已經(jīng)跟秦宴相處了三年，對秦宴的脾氣可謂知根知底。他人雖冷了一點，但到底對她從未說過重話，甚至有時會哄哄她。如今這般，卻是頭一回。

“告訴我！你到底跑什么？”她的沉默越發(fā)激怒秦宴。

在一旁的余嘉鳴從來沒看見過秦宴生這么大氣，一般讓秦宴生氣的人會直接去見醫(yī)生，甚至閻羅王。

這小祖宗還能安然無恙，也確實生了本事。

“老大，這，她才剛醒。你就悠著點，萬一……”

余嘉鳴話還沒說完，就收到秦宴那犀利的冷光，嚇得他一個激靈，立刻閉嘴。

“叔叔，對不起，我以后不敢了。”小秦姝終于抬頭看向秦宴，認(rèn)真承認(rèn)錯誤。

“秦姝，你再敢有下一次，我就……”

她不記得秦宴的“我就……”后面說了什么，因為她那時見秦宴松口，趕緊狗腿地?fù)溥^去抱住秦宴的脖子，“叔叔，我再也不敢的。”

小小的雙手抱住他的脖子，軟了他眉眼的冷硬……

后來嘉鳴叔叔說，“小祖宗啊，你可嚇?biāo)滥闶迨辶耍阒绬幔克铧c以為你要死掉，他都快發(fā)瘋了。你也別怪你叔叔罵你，他只是太大悲大喜，一時沒轉(zhuǎn)過來。你沒瞧著他剛剛的手都是顫抖的嗎？真是嚇人，老子也差點沒被嚇?biāo)馈！?/p>

嘉鳴叔叔最后阿彌陀佛上帝保佑阿拉真主我贊美你，一串一串的話，她都沒能記得。唯獨他那句，“他差點以為你要死掉，他都快發(fā)瘋了。”

秦姝那時才七歲，半大不小的小屁孩；而秦宴雖大她十二年，卻也只有十九歲，是個懵懂的少年啊。

秦姝才七歲就知道自己有病，這并不讓她難過，盡管這個病不容樂觀，醫(yī)生說好好保養(yǎng)也許18歲就好了，如果不是，或者活不過18歲。她更在意的是叔叔很在意她的病，她為了這份在意，一直很好在意自己的身體，為的是不讓叔叔有“發(fā)瘋”的機會。

秦宴在這之后對她管束很嚴(yán)，甚至一度連家務(wù)都不讓她做，自己一手包攬所有的活兒。秦姝只管坐著笑著看著就好了。

秦宴在道上混本就是晝伏夜出，得知秦姝的病后，他在白天又多做一份工，還要照顧秦姝，他分身乏術(shù)卻也咬牙堅持。秦姝心疼秦宴這般辛苦，她拉著秦宴到醫(yī)院，得到醫(yī)生再三保證做家務(wù)并不影響病情，秦宴才準(zhǔn)秦姝做那么一丁兒家務(wù)。

“小孩兒？”久沒聽到聲音，秦宴又喊了秦姝一聲。

“嘿，叔叔，我在。”她忍住酸澀，開朗一笑地應(yīng)道。盡管電話那頭的叔叔看不見，他卻能感受到她的笑。

“怎么還沒回來？”

“叔叔，我，我今晚不回去了。”秦姝吞吐了幾聲，緩緩地說道，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心想幸好叔叔不在跟前，否則鐵定戳穿她的謊言。

“為什么？”秦宴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

“呃……我，我明天要考試。今天跟真真一起復(fù)習(xí)。我明天再回來可以嗎？”秦姝心跳得很快，她的臉火辣辣的。對叔叔撒謊，她這是第一次。

秦宴強硬地不給秦姝留有余地，直接拒絕，“不可以。女孩子不能夜不歸宿。”

她沒想到平常對她有求必應(yīng)的叔叔居然拒絕她。她本以為很簡單的事，現(xiàn)在弄得有些麻煩了。

她這幅鬼樣子怎么回去？一回去，叔叔肯定知道她跑步，還差點病發(fā)的事。她在他面前根本說不了謊話。

“叔叔，我能不能不回去！”她只好硬著頭皮再求秦宴一下。

“秦姝，要么自己回家；要么我去找你！”

“叔叔，我……”

“你自己想清楚，回來還是我找你？”

秦姝想她真的惹叔叔生氣了。秦宴很少連名帶姓叫她，多的時喚她“小孩兒”、“小老虎”、“秦姑娘”。

除了第一次病發(fā)，和某次她找出不該看的東西看了之后，她從沒惹過秦宴生氣，這下可怎么辦？

秦姝急得咬著手機團團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