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杉杉元正在辦公室里閉目養神，留聲機立即放著君之代。

這曲子聽起來是感覺挺嚴肅的，但是卻味道怪怪的，那種旋律，和中國的哀樂差不多，歌曲里描寫的內容就是對天皇陛下的贊頌。

杉杉元一邊聽著，一邊跟著哼唱，還用手指隨著音樂在大班桌上敲擊著節拍，似乎是非常陶醉的樣子。

事實上，步兵第69聯隊的慘敗并沒有影響這位新上任的司令官的興致。

這點敗仗算什么，第69聯隊不是還在嗎，并沒有被打殘，這就已經很好了。

相反，杉杉元覺得這次步兵第69聯隊算是基本完成了任務，若不是他們，怎么可能發現察哈爾獨立團跟之前北平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有關聯？

最為關鍵的是，步兵第69聯隊似乎證明了常凌風這個對頭還活著。

杉杉元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又開始沸騰起來，生活若是太平淡了，就需要注入點激情，而常凌風和察哈爾獨立團恰恰可以給杉杉元以激情。

正在沉醉在遐想中的杉杉元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進來！”杉杉元說話的速度很慢，但是語氣中透著幾分的不耐煩。

“哈依！”

隨著一聲答應聲，華北方面軍參謀長山下奉文推門走了進來，見到杉杉元敬禮后也顧不得客套，直接說道：“司令官閣下，聽說您下令讓步兵第69聯隊停止追擊支那人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杉杉元直了直身子，剛才實在是太陶醉，差不多癱在大班椅上了，看到山下奉文的臉上寫滿了焦急，這老鬼子卻呵呵地笑了。

看著杉杉元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綻開了菊花一般的笑容，山下奉文一臉的懵逼，司令官閣下這是鬧哪樣，難道自己臉上的污漬沒有擦干凈，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

“山下君，怎么樣，一路旅途勞頓，沒有休息一會兒嗎？”

對華北根據地的掃蕩作戰展開在即，山下奉文之前奉杉杉元的命令去保定一帶視察日軍的防務，以及掃蕩作戰的各項準備情況。一回到北平就聽到了杉杉元最新給步兵第69聯隊下達暫緩追擊命令的事情，顧不上休息，直接闖進了杉杉元的辦公室。

之前費了那么大的勁，這一紙電報豈不是讓步兵第69聯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嗎？司令官閣下這是昏聵了嗎，怎么能夠做出讓親者痛、仇者快的決定？

被杉杉元這么一打岔，山下奉文頓時臉頰憋得通紅，甚至劇烈的咳嗽起來。

杉杉元卻笑得更加燦爛了，他親自給山下奉文倒了杯茶，這時的山下奉文也顧不得客氣了，接過來之后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后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才道：“卑職實在是不明白，還請司令官閣下明示。”

杉杉元示意山下奉文坐到沙發上說話，山下奉文心里火急火燎的，屁股半欠著坐下，眼巴巴地望著杉杉元。

“山下君，沒想到你這么大的反應，果然是個急性子啊！”杉杉元笑著說道。

山下奉文感覺火燒屁股了，司令官的心真大，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這不是要急死人嘛。

這時，杉杉元輕輕地咳嗽了幾聲，繼續說道：“山下君，你知道現在步兵第69聯隊現在損失了多少兵力了嗎？”

山下奉文搖搖頭，他哪知道啊，才剛剛從保定回來，自己的辦公室都沒有回去過呢，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杉杉元伸出了三個手指頭。

山下奉文猜道：“三個步兵小隊？”

一個步兵小隊編制54人，三個步兵小隊已經是162名日軍官兵了，近乎一個步兵中隊的兵力，損失一個步兵中隊算是不小的傷亡了。戰俘營逃走的戰俘得有五六百人，但是他們的武器彈藥并不多，不過即使如此，能夠干掉三個步兵小隊的日軍也算是很厲害了。

杉杉元搖搖頭，嘴角略微帶著一絲笑意。

山下奉文頓時有些懵圈了，難道是自己猜多了，還沒有等他給出第二個答案，就聽杉杉元道：“不，是三個步兵中隊！”

“三個步兵中隊？”山下奉文聽到之后差點沒從沙發上出溜下來，三個步兵中隊就是近一個步兵大隊的兵力，這怎么可能？中國人總共才有多少人多少條槍啊，怎么會有這樣的戰斗力？要知道要想對付一個日軍的步兵大隊，起碼需要一個旅甚至是一個師的中國部隊才行，這還都是最保守的估計。

日軍什么時候變成紙糊的了？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科學！

“山下君，一開始的時候，我也不信啊，可這就是事實，長谷川三泰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謊報傷亡數字吧。”杉杉元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開始變得陰沉起來。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山下奉文目光呆滯，大腦一時間竟然轉不過彎來。

察哈爾獨立團的特戰隊是混入了戰俘和土匪中，可是他們渾身是鐵能夠碾幾顆釘？

杉杉元搖頭道：“具體的戰報你可以讓作戰室值班的參謀給你送來，我基本上都看過了，說實在的，我很無奈啊！”

“哈依！”山下奉文重重頓首。戰報是一定要看的，看來司令官說的這些都是事實，可是問題到底出在了什么地方，一個堂堂的日軍主力步兵聯隊竟然在追擊的過程中損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這簡直有點匪夷所思了。

杉杉元繼續說道：“眼下步兵第69聯隊已經進入了察哈爾境內，而且骷髏隊對支那人的阻擊已經宣告失敗，其余的支援部隊尚未到位。與其說支那人是一只孤軍，倒不如說步兵第69聯隊是一支孤軍。”

駐蒙兵團的日軍戰斗力和作風紀律到底是個什么水平，杉杉元最清楚不過了，指望著他們配合步兵第69聯隊簡直就是一種奢望。而且，進了察哈爾獨立團難道不會派出援兵嗎？步兵第69聯隊面對面黃肌瘦的戰俘和烏合之眾的土匪，都被打成這個狗樣，遇到了如狼私虎的獨立團還能有好？

所以，杉杉元決定見好就收，放慢步兵第69聯隊的追擊速度，反正我們追了，沒追上，是因為你骷髏隊和第四獨立警備隊的人沒有打好阻擊，這樣說起來也能有個交代，反正不會讓石本寅三挑出什么毛病來。

不知不覺中，杉杉元已經完成了從駐蒙兵團司令官到華北方面軍司令官的轉變，現在考慮問題都是站在華北方面軍這一邊，至于駐蒙兵團嘛，雖然說是老東家和即將整編過來的一家人，可是總不如現在的部下親切啊。

人都是善變的，而且屁股決定腦袋。

山下奉文似乎還有些不甘心，道：“司令官閣下，卑職斗膽問一句，難道你覺得步兵第69聯隊根本沒有一點勝算？”

杉杉元沉聲道：“說的沒錯，這次我們還是太倉促了，本來想去剿匪的，但是沒想到發現了一條大魚，可是我們并沒有做好思想準備，捕魚工具帶的也不稱手，一味地去捕撈大魚，搞不好會被它帶到深水中去。”

杉杉元說完之后，靜靜地看著山下奉文，山下奉文到底還沒有和獨立團交過手，不知道獨立團是多么的難對付。要說對付獨立團，還是自己比較有經驗。

日軍的高級將領之中，除了他杉杉元之外，好像也沒誰了。

山下奉文道：“司令官的意思是徐徐圖之？”

杉杉元笑了，說道：“沒錯。就是這個意思，這次步兵第69聯隊雖然以失敗而告終，但這沒有什么，權當是個預演吧，隨著越來越多的皇軍部隊和獨立團交手，我們就會越來越了解我們的敵人。”

山下奉文先是點點頭，但是很快就皺起了眉頭，剛才杉杉元的話聽著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從另一個方面理解的話，豈不是每個日軍部隊都要折損不少兵力？

杉杉元察覺到山下奉文的表情有些怪異，便道：“山下君，怎么？難道我說的有什么問題嗎？”

“不，不，不……”山下奉文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臉上也是紅一陣白一陣，“卑職剛才跑的太急了，所以身體有些不適！”

“那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杉杉元眸子一轉，山下奉文是自己的得力臂助，很多事情還得指望著他，斷然不能病倒。

“不用了，現在好多了。”山下奉文大汗，剛才不過是個化解尷尬的由頭而已，“司令官閣下，是不是已經有了對付獨立團的計劃了？”

杉杉元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仿佛智珠在握的模樣，神秘地說道：“完整的計劃還說不上來，但是已經有些眉目了，你出去這一天時間，我和長川君又聊了一次，又碰撞出了不少的火花啊。現在先不說這了，山下君，這次保定之行，一定很有收獲吧？”

“哈依！”山下奉文重重頓首，如不是聽到了關于步兵第69聯隊的事情，他應該第一時間向杉杉元匯報保定的駐軍的事情，這才是他的主業，“司令官閣下，卑職這次保定之行，見到了駐守該地區的聯隊長以上的指揮官，大家對于這次掃蕩作戰十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