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閣下。”中村田寬輕聲叫道。

“嗯。“川崎英男輕哼一聲，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看中村田寬身后的士兵，道：”小島桑進城的時候，是你在站崗？“

“哈依！”那個士兵先是重重頓首，接著道：“當時正是卑職在值守。”

川崎英男往前探了探身體，又問道：”小島桑當時可曾說了什么？“

“大隊長閣下，當時卑職見小島桑從城門外南側的路上踉踉蹌蹌而來，他的胳膊受了傷，一直在流血，見到卑職之后只是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幾個字？”

“納尼，什么字，快說。”川崎英男豁然從大班椅上站了起來。

士兵一皺眉，迅速回憶起來：“回稟大隊長閣下，小島桑好像說的是黃花嶺、玉碎、常凌風這三個詞。”

“黃花嶺、玉碎、常凌風……”川崎英男嘴唇蠕動，慢慢地默念。如果是黃花嶺上的土匪被消滅了，肯定不會用玉碎這個詞，“常凌風？”

“大隊長閣下，這個常凌風好像就是從小島桑的勞工訓練所里逃出的那個勞工。”中村田寬在一旁答道。

這三個詞，再加上小島一郎受傷，川崎英男幾乎可以肯定宮本瑾和那80多名皇軍士兵已經有去無回了，“八嘎！”他一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

站著的鬼子士兵嚇得身子一抖，而中村田寬顯得就淡定得多了，他已經在想著下一步的應對措施了，“大隊長閣下，是否要卑職帶人去找宮本桑？”

川崎英男身子往后一倒，又坐在了大班椅上，長長呼出一口氣道：“不用了，現在天已經黑了，再進山不安全。你去讓保安隊的李桑帶人去吧。”在川崎英男看來，既然宮本瑾和他的兩個小隊兇多吉少，即使自己派兵進山此刻恐怕也是無濟于事了，而且還容易中了土匪的埋伏。戰(zhàn)場上沒有常勝將軍，如果注定要輸，就要想著如何將損失縮小到最小。大日本帝國皇軍士兵的生命寶貴，不能再拿他們去冒險了，還是讓支那人去吧。

“哈依！卑職馬上就去通知李桑。“中村田寬一頓首，帶著鬼子士兵出了川崎英男的辦公室。

川崎英男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停留在了那副巨大的軍用地圖上。川崎英男雖然是守備部隊的軍官，但對皇軍作戰(zhàn)部隊的行動也都有所了解，現在皇軍在整個察哈爾的態(tài)勢都不是太好，即便早在8月份的時候，皇軍就擊潰了劉如明的第68軍，基本控制了張家口。張家口、南口的失守，使平綏線東段全部為皇軍占據，中國軍隊在察南已經無險可守，皇軍很快就占領了察哈爾全境，整個山西的門戶大開。但是皇軍卻遭到了中國軍隊的頑強的阻擊，只能在這個原先認為屬于輔助的戰(zhàn)場方面不斷投入兵力，影響了對其平漢線、津蒲線的作戰(zhàn)準備。

此后，皇軍兵分兩路，板垣的第五師團自懷來攻擊晉北門戶天鎮(zhèn)、陽高，直至占領大同；關東軍的察哈爾派遣兵團則以重兵繼續(xù)從張家口沿著平綏線西進，意在全面控制平綏線。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有人在他們背后開始捅起了刀子。

說起來，都是因為八路軍在晉察冀邊區(qū)建立了根據地，他們乘著皇軍后方空虛，主動出擊，收復城鎮(zhèn)，阻斷交通，給皇軍以巨大的襲擾。11月份，皇軍就調集察哈爾派遣兵團、第5師團、第14師團及皇協(xié)軍2萬余人，從平漢、平綏、正太、同蒲等鐵路沿線分成8路向晉察冀邊區(qū)開進，目的是一舉摧毀這個初創(chuàng)不久的抗日根據地。

但是皇軍前方的進攻并不順利，先是由平綏、同蒲沿線出動的4000多名皇軍，分別從懷來、應縣、陽原、天鎮(zhèn)等據點向蔚縣、廣靈等地，結果被埋伏在渾源、廣靈間之亂嶺關道路兩側高地上的邊區(qū)第一支隊伏擊，200多名皇軍士兵玉碎。緊接著是察哈爾派遣兵團在占領蔚縣后繼續(xù)向南推進的過程中，在蔚縣之南的北口一帶遭到第一支隊的截擊，又是死傷百余人。

兵團司令部以及守備隊一再強調要保持占領地區(qū)的安全，要穩(wěn)固后方。但是今天川崎英男這里卻因為剿匪損失了兩個小隊，這無疑會給他冠上無能的稱號。川崎英男越想越氣，剛剛還在得意在第一輪贏了阿部典史，可第二輪馬上自己就輸了，而且輸的比阿部典史慘多了。

……

宣化城東的一個澡堂子里，霧氣騰騰，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冷刺骨形成了鮮明對比。此刻，李順祥正在舒舒服服地在一個單間泡著澡，他瞇著眼睛，夾著香煙的手指緩緩離開嘴唇，隨即吐出一團煙霧，與澡堂里的熱氣混在了一起。

這次從黃花嶺死里逃生，實在是幸運。本來川崎英男是想讓他跟著宮本謹一起再去黃花嶺的，可宮本謹一向看不起中國人，出發(fā)時根本沒叫他。不過，這也正合李順祥的意，鬼才要再去那個黃花嶺呢。川崎英男對宮本謹這個下屬可謂是非常了解，宮本家族高傲的基因已經刻到骨子里去了，只是一群土匪而已，隨他去吧。

從黃花嶺一路狂奔回來，李順祥就馬不停蹄地去川崎英男那里匯報了，連口水都沒顧得喝。從大隊部出來之后，他并沒有回保安隊，而是直接去了清水園洗澡。

泡完澡，他準備去找小鳳仙，也就是最近新勾搭上的一個小寡婦，這個小鳳仙剛嫁過來沒三個月，她男人就在煤窯里挖煤的時候遇上了瓦斯爆炸，連個囫圇尸體都沒找到。之后，周圍的一幫光棍閑漢，隔三差五地就去小鳳仙家獻殷勤，還時不時地騷擾她。后來李順祥知道了，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小鳳仙也苦于沒有靠山被人欺負，兩人一拍即合，從此好上了，李順祥隔三差五就要宿在小鳳仙家里。一想到小鳳仙那窈窕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肉，他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正在想著一會兒怎么收拾小鳳仙的時候，門簾一挑，一個手下走了過來：“李爺，您還在這泡著呢啊，可讓兄弟們一頓好找。”

“有事說，有屁放。”李順祥頭靠在池壁上，極不耐煩地說道。

“那啥，剛才中村太君打電話到了隊里，特意點名讓你帶幾個兄弟去黃花嶺打探消息。”

“黃花嶺？”李順祥嘩的一聲從池子里站了起來，水濺了面前的手下一身，“宮本太君不是帶人去了嗎？”

“聽南門咱們站崗的兄弟們說，八十多個日本人出城，就回來小島一個。”那個手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道。

“什么？”李順祥眼睛瞪得溜圓，都忘了自己還是赤身裸體了，“中村太君是叫我去黃花嶺，你沒聽錯？”

“沒錯，小的聽聽的真真的，絕對是中村太君的聲音。他還讓你找找宮本太君。”

媽的，真倒霉，早晨差點死在那里，晚上還要去，這下要是碰上土匪，多半就要交待了。李順祥匆匆穿上衣服，看來今天小鳳仙那里是去不成了，只能硬著頭皮再往黃花嶺走一遭了。

跟著李順祥一起幾個保安隊隊員，對這個任務也是極不情愿，這種消極抵觸的心理直接體現在趕路上，他們走了近三個多小，還沒走到一半的路程。

“媽的，小鬼子是安得什么心，讓咱們黑燈瞎火地在這大山里轉悠。”

“就是，我聽說山里晚上有狼。”

“這山這么大，讓咱們去找宮本太君那八十多個人，上哪里去找啊。”

……

“他娘的，都別給我瞎吵吵了。”李順祥煩躁地大罵起來，“趕緊趕路。”說是這么說，但李順祥自己走路的速度也沒有快起來，那幾個保安隊的雖然嘴上不說了，但心里都在默默地罵著李順祥，媽的，如果不是他，他們怎么會在這大晚上的進山，李順祥啊，李順祥，老子們這次可被你坑苦了，都是你特么惹的破事，害得老子們跟著沾了一身的騷。

又走了會兒，只見前面大概300多米的路上幽幽的綠光一閃，轉瞬又消失了。

“那有亮光。”一個保安隊員指著前方說道。

“是啊，你看，還動呢，不只一個。”

“媽呀，狼！”一個年紀大的保安隊隊員大叫起來，咔嚓把子彈推上了膛。

這時，李順祥也看到了，的卻是狼，看亮光的數量應該不少于10只。

“李爺，怎么辦啊？”一個年輕的保安隊員帶著哭腔問道。

“都他娘的別慌。”喊這句話的時候李順祥覺得自己的小腿肚子也在抽筋。眼下正是最冷的時候，山里可供狼吃的食物很少，要是見到了人，狼肯定會攻擊人的。

可是，那些狼一直在前面轉悠，絲毫沒有理會李順祥等人？

這是怎么回事，李順祥有些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