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難得聰明一次，明白曹嬤嬤做不得主的，她看了眼不肯松口的顧老夫人，狠了狠心道：“求阿娘給我一段時間，若阿娘還是覺得我做得不好，那就送我去家廟。我會削發為尼，從此再不踏足凡塵，終生為顧家先祖祈福。”

顧老夫人聽得她最后的話，有些動容。

“你這話可當真？”她握了下手腕的念珠，確認的問。

蘇氏堅定的點頭，到了此時她已沒有反悔遲疑的資格，只希望娘家大嫂機靈，趕緊派人過來，不然只憑她自己，撐不了多久。

顧老夫人靜默著垂下頭，良久她幽幽嘆了口氣，道：“罷了，既然你這么說，那就先看看吧。”

曹嬤嬤彎腰，把蘇氏攙起。

顧老夫人盯了她一眼，警告的道：“話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不要反悔。”

蘇氏慘白著臉，低低的應了一聲。

顧老夫人哼了聲，瞥了眼站在一邊明顯被嚇住了芽兒，道：“你還愣著干么，還不趕快扶她回去？”

芽兒如夢中初醒，‘啊’了聲，趕忙過來接手。

蘇氏剛才沒敢把重量全都壓在曹嬤嬤身上，現在換了人，她也就不客氣的全倚了過去。

芽兒長得瘦小，被她靠得整個人都歪了一下。

曹嬤嬤皺著眉頭瞧著主仆兩人出門，扭頭跟顧老夫人道：“她那膝蓋怕是傷得不輕。”

顧老夫人‘哼’了聲，道：“若不是怕三娘被她帶累，她就是腿折了也得給我抬去老宅。”

曹嬤嬤見她氣哼哼的樣子，忍不住笑道：“老夫人就別說氣話了，依你的心腸可做不出那樣的事。”

顧老夫人瞪她，做出兇相，道：“你又知道了。”

曹嬤嬤呵呵的笑，半點也不害怕。

顧老夫人道：“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是她勾結外人要害慧娘，剛才我是真的有一瞬想要把她送走，只是想到三娘，我就……”

顧老夫人低落的垂下眼眸，“琪姐兒那般孝順，我卻……”她嘆氣道：“她若知道我這樣縱容害她阿娘的人，只怕會怪我吧。”

曹嬤嬤不想加重她心里負擔，安慰道：“琪姐兒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你的難處，只會體諒你的不易。”

顧老夫人擺手，沒有繼續說，轉而問起韓守奕，讓立在門口的紫兒過去看看。

曹嬤嬤扶著顧老夫人進了次間，幫她寬了衣裳，把繁復的頭飾拿下，伺候著她靠躺在涼榻上。

顧老夫人半閉著眼養神。

沒一會兒，紫兒跑了回來，手里還提這個食盒。

曹嬤嬤打開一看，里面是紅澄澄的面條，上面還撒著些許面粉，想是怕粘到一起，下邊兩層是切好的配菜以及澆汁。

曹嬤嬤趕忙讓人把澆汁鎮上，叮囑人掐著時辰煮面。

紫兒抹了把汗，脆生生的說韓少爺正跟五娘子下雙陸，林娘子在邊上看書，大家都很開心。

顧老夫人微微點頭，讓紫兒下去，然后跟曹嬤嬤道：“我左思右想都覺得韓家是門好親，若是放過了實在可惜。”

曹嬤嬤見她又提這事，知道已經沒有轉圜，便道：“不如先派人打聽清楚通判大人家里的情況，萬一大人在京都還有幾房妾室，依大娘子的脾氣，便是嫁過去了，也要和離的。”

顧老夫人點頭道：“正是這個理，你去找下老大媳婦，她不是有個侄子在京都嗎？讓她想法子打探打探，另外也跟知州夫人通通風，要是通判大人沒有續弦的意思，那這事就此作罷。”

曹嬤嬤點頭，她們是女方，即便有心，該有的矜持也還是要有的。

曹嬤嬤找了才剛回來的素云進來伺候，轉去端玉苑。

陳氏正在吃著冰雪紅豆沙，聽說曹嬤嬤來了，趕忙讓人端來一份冰雪紅豆水，并讓人擺了小杌子，請她坐下，先喝一些解解暑氣。

曹嬤嬤上了年紀，吃不得帶冰渣子的東西，但喝鎮過的涼水還是可以的。

曹嬤嬤喝了半盞，緩了口氣，把老夫人的意思說了。

陳氏略微皺眉的道：“跟周夫人探聽口風，倒也不難，只是京都那邊有些麻煩。”

曹嬤嬤也知道這事難辦，她侄子是個男人，想要探清深宅大院里的事情的確不太容易，只是這事關系到大娘子的終身，若是不查探清楚，她們怎么敢許嫁。

如果陳氏不成，只怕還要勞動蘇氏，只是這樣一來，老夫人剛才做得那一場戲只怕就要泡湯了。

“若是實在麻煩，那就算了，”曹嬤嬤笑了下，琢磨還是讓自己兒子親自去趟京都，只要肯花錢，肯花功夫，沒什么事是打聽不出來的。

陳氏頓了下，見曹嬤嬤輕描淡寫的樣子反倒想歪了。

若說京都，最便利的無疑是蘇氏。

只是蘇氏因為徐二一事，搞得老夫人心里忌諱，加上今天她又接連犯蠢，惹得老夫人心里不滿，這才想到了自己。

沒有人比陳氏更明白得了內宅最高掌權人歡心的好處，陳氏如今能在內宅呼風喚雨，不就是老夫人給她的權力？

陳氏心思一轉，笑吟吟的道：“這事是關慧娘的將來，便是麻煩一些又有何妨。琪姐兒與五娘親近，又幾次三番的救她，我一直都想回報，只是都找不到法子，若是能在這事上出一份里，也算我還了她的人情，”她道：“我娘家大嫂前些時候來信說要去京都探望侄兒，也不知她去了沒有，若是去了，這事也就好說了。”

曹嬤嬤略微遲疑片刻，“她能行？“

曹嬤嬤記得陳氏的侄兒不過是個舉人，一個舉人阿娘在京都那種地界可是沒什么稀奇的，她能打聽出伯府里面的內幕消息？

陳氏笑道：“我大嫂為人和善，又擅交際，只要她有心，就沒有她打聽不到的事。”

曹嬤嬤一聽，便道：“那這事就托付給你了。”

陳氏一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