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蟄笑了笑：“我暫時不打算從工行貸款，所以就當是幫朋友一個忙。再說企業和銀行的關系，要看自身實力的。只要企業一直紅火下去，銀行巴不得我們去貸款呢。”

方麗姝這才放心道：“方總心里有數就好。”

方蟄轉身要走是，突然站住回頭：“怎么最近沒看見魏晉？”

方麗姝驚道：“怎么，魏晉沒跟你匯報么？也對，事情還沒查清楚。”

方蟄皺眉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方麗姝道：“好像是質檢那邊出事情了，魏總監最近在查這個事情，要不是他要查庫管的數據找來，我也不知道這個事情呢。”

方蟄點點頭表示明白，沒說話就走了。庫管和質檢能出什么問題？事情應該差不多明晰了，人啊，有點權利就飄啊。

周一的例會上，魏晉最后一個到，一臉的疲憊。看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發現邱小優也在，魏晉不禁皺眉道：“邱女士怎么也在？”

邱小優笑道：“這個問題你問方總。”

方蟄解釋道：“邱女士開了一家公司，主營輕紡出口。她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換取遠大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實現了兩家公司交叉持股。現在她也是遠大的股東了，所以這個會議她要求列席，我沒理由拒絕。”

同樣的話方蟄今天已經說了一次了，提問的人吳龍斌。

“我沒問題了。”魏晉找位子坐下，例會參加人數多了一個，過去是方家姐妹，吳龍斌、老會計、魏晉。隊伍在擴大啊，人才還是少了點。

“今天我先說個事情，公司關于人才培養的計劃。”方蟄開口的時候，眾人都安靜下來。

“眼下公司看著形勢大好，我認為公司的發展在未來的兩三年內，必然陷入一個瓶頸期。實際上公司現在很缺人才，尤其是設計和管理方面的人才。對外招募不現實，只能內部挖掘了。我提議，搞一次選拔，成績優秀者，送到大學公費深造。”

現場一片安靜，唯有邱小優舉手道：“去大學直接招聘不行么？”

方麗華特意解釋了一句：“邱女士對國內的情況不了解，國內大學生畢業了國家分配。直接進政府部門或者國營企業工作。我們是民營企業，對應屆畢業生沒有任何吸引力。”

“方總深謀遠慮，我看這個建議很好。但是有一點建議我想說出來。”魏晉等眾人把視線轉移過來后，才不緊不慢的繼續說話：“我們缺少人才，可以從國企挖角，不一定要自己培養。”面對眾人質疑的眼神，魏晉顯得極為坦然。

方蟄不說話，似乎在沉思，吳龍斌道：“自己培養的話，忠誠度比較高。”

魏晉冷笑道：“我是不相信什么忠誠度的，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忠誠度沒用。我們公司現在的薪水很高了吧？有的人就是貪心不足，鋌而走險。”

一句話說的氣氛凝重了起來，魏晉沒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能在會上說這話。

“人才計劃暫時先放一放，魏總監有話不妨直說。”方蟄表態了，眾人心里的火苗滅了。

誰家沒個親戚晚輩，或者關系好的人。所以方蟄的計劃是很有吸引力的，結果魏晉一句話，方蟄擱淺了這個計劃，眾人心里很不舒服，看魏晉都眼神不善了。但是沒有任何人表達不滿，因為有更急的事情在眼前。

“我們公司庫管和質檢人員存在相互勾結的嫌疑，對一些質量不合格的產品降低要求。我對比了一下最近三個月的數據，上個月的合格率是百分之七十五，這個月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開始我還覺得是不是熟練程度上升的結果，經過調查發現存在疑點。在這里，我要求監察組進駐庫管和質檢，看看合格率是不是真的有百分之九十七。”

魏晉說完看看眾人，最后落在方蟄這里時，得到了方蟄的回應：“這樣吧，魏總監找庫管和質檢的人談話，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公司給機會改正。被動查出來的，開除。在這里我強調一下，質量是公司的生命線，任何造成公司產品負面影響的行為，嚴懲。”

魏晉還要繼續暗查的計劃，被方蟄直接放桌面上。

“繼續開會。”方蟄開口就是命令，盡管他的臉色難看，眾人還是集中精神繼續開會。股東邱小優倒是安靜的坐著，第一次開會她不打算發言，只是熟悉情況。結果方蟄方才的一番話，讓她見識到了方蟄的一言而決。

在場諸位的年齡和經驗，都在方蟄之上，但是沒有一個人對方蟄的決定表示質疑。

會議繼續，眾人陸續開口，一個小時候散會，邱小優沒著急走，方麗華也端坐沒動。方蟄斜了一眼邱小優，這女人才不甘心的站起來，哼了一聲出去了。

梅影把門關上的時候，方麗華才站起鞠躬：“方總，對不起。”

方蟄擺擺手：“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方麗華抬頭時目瞪口呆，看著方蟄煩躁的走到窗前，使勁的抽煙，方麗華不知道該怎么繼續說了。

轉頭時方蟄淡淡道：“我把人性想的太反倒拿我當港督。遠大公司一個女工的工資，能趕上二輕局副處級干部的收入了。你說，我是不是傻？”

方麗華頓時急了，呼吸急迫：“方總，您不傻，您是看她們可憐才這么做的。可惜這幫黑心肝的東西，不知道感恩，反而坑您的錢。您放心，這種白眼狼大家都不會放過她。這次的事情主要責任在我，推薦管理的時候考慮不周。”

方蟄搖頭道：“你不用攬責，是你的責任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只是推薦人才，用不用在我。不過公司目前的用人制度不夠完善，這一點需要做出改變。這個事情交給你，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半年之內完善管理人員選拔考評制度。公司沒有什么職務是固定的，能者上，庸才下，出了問題問責到個人。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

“作弊的女工怎么處理？”方蟄認定其中一定有作弊，這是出于對魏晉的信任。這個公司里，別人會坑方蟄，魏晉不會，至少現在不會。

“開除！”方麗華咬牙切齒，她可比方蟄恨多了。這幫臭娘們怎么可以這樣，看她們可憐才給她們一個機會，翻手就把自己這個推薦人給賣了。

“當初簽合約的時候，沒有開除這一條啊。”方蟄痛苦的閉上眼睛，接受棉紡六廠女工時，確實有這么一條約定在約束方蟄，不然也不會有什么給機會的話。

“那就報送警察機關，讓她們蹲班房，出牢飯。”方麗華恨的是牙根癢癢。

“那她們這一輩子就毀了，同時被毀的還有一個家庭。當初的合約是五年內不得開除，讓她們回家待崗吧，每個月發五十塊基礎生活費。”方蟄坐回椅子上，神態疲憊。短暫的憤怒之后，方蟄冷靜下來了。

“不行，基礎生活費不能發，沒送她們坐牢就是客氣的。這個官司我去找棉紡六廠和二輕局打，當初他們違約在先，沒有約束好紅星廠的賬還沒有徹底清算呢。”方麗華心里覺得方蟄還是太心軟了，但是這種事情絕對不能放縱，必須嚴懲。

方蟄依舊沉吟不語，方麗華真不是想洗白自己，而是真的覺得方蟄這個老板心太善良。松江外企工資是個什么水平？一家民企管理的工資，頂的上外企管理的薪資水平了。方蟄錢多的沒地方花么？還是腦子不好使？

不存在的，就是真的心善，想讓大家都過的好一點。這就是方麗華的想法。

方麗華覺得這個問題一點都不簡單，可以說非常嚴重。一旦方蟄手軟，今后那些人就覺得做錯了也不會落到太慘的下場。以前在國企就是這樣，講關系，出了問題上面有人保一下，還可以繼續換個崗位工作。

“方總，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啊。”方麗華苦口婆心的勸說，方蟄其實真不是心軟，而是考慮到公司那么多女工，處理結果會造成什么樣的影響，是不是在控制范圍內。

“嗯，你和老吳商量一下，一旦有了結果，拿出一個處理意見方案。以此為例子，形成制度。”方蟄擺擺手，這個事情如何處理，不是他該沖在前面的，不然他能累死。

方麗華這才松了一口氣，拿到這個處置權利，充分說明方蟄對她信任不變。

“方總，我認為處置結果應該讓魏總監加入。”方麗華這話是真心的，方蟄卻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當然要加入，這是第一次，今后類似的問題，管理部門就不要插手了，交給監察部門全權處置。所以，形成制度很重要。”

方麗華被不輕不重的敲打一下，心里反倒舒坦了。出去之后，電話吳龍斌和魏晉，三人湊一起開會，方麗華第一句話就讓另外兩人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