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李勝利有點緊張，現在他跟方蟄的關系有點微妙。他處在一個謀求轉型的時期，過去那種外人看起來賺錢靠關系的形象，改變成靠實力賺錢的形象。

專賣店的事情他處理的時候，其實是有坑的。方蟄看出來了，給他留了面子，但會不會心存芥蒂，李勝利心里沒底。

“劉家姐妹的做法，給了我一個提醒。你別說話，不要打斷我的思路。”方蟄很干脆的制止了李勝利，然后繼續道：“正常情況下的伊人服飾價格不變，我打算推出伊人服飾的私人定制服務，要價會很高，但是得到的是最頂尖的服務。私人訂制，只在帝都推出。”

私人訂制計劃，方蟄一開始就有，甚至開始的計劃就是這個。這是他也沒想到，大眾版本的伊人服裝，火起來那么快。只能說這個時代的國人，對于時尚的需求旺盛，時尚市場的供應商，在國外品牌沒有大舉進軍的前提下，伊人服飾幾乎沒有對手。

劉家姐妹的做法，讓方蟄想起了電影里的臺詞，只選貴的，不選對的。

私人訂制，要做到又貴又對，讓客戶體驗特立獨行的優越感。

現在的伊人在設計方面是有短板的，其他設計人員還沒有成長起來，設計團隊幾乎空白，全靠方蟄的抄襲在頂著。這是很累的一件事情，方蟄已經有意識的在做出改善。

“帝都那邊，你辛苦一下，找幾個優秀的設計師，或者是有潛力的新人。到時候我親自過去見一面。把這個事情確定下來。”方蟄還是在談工作，李勝利對此并不感興趣，但還是很耐心的聽著，并示意身邊的女子記錄下來，以免忘記。

“好了，我的事情說完了。”方蟄這么一說，李勝利徹底安心了，方蟄并沒有追究劉家姐妹處理的事情，而是不輕不重的點一下。說明方蟄還是很看重和李勝利的關系，并且認為劉家姐妹做事確實有詬病之處。

李勝利的做法，無非就是想拉近與方蟄的關系，并由此引發方蟄和劉世鐸之間的罅隙。不過他看到方蟄找劉世鐸一口氣要了三十個退伍兵之后，李勝利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個事情，李勝利最信服的大哥李解放都豎起大拇指，贊了一句辦的漂亮。

從軍隊出來的人，對于軍隊的感情不是軍隊出身的人很難理解。

熱氣騰騰的羊肉端上來，方蟄對吃的沒什么抵抗力，李勝利拿出酒的時候遭到了方蟄的拒絕：“我很忙的，等下回去還要工作，今天就不喝酒了。”

看見李勝利臉色難看，方蟄嘆息一聲，放下筷子道：“公司最近在做外貿打單，xj區乃至市政府都在關注，現在遠大是創匯企業啊。我靠著這個牌子，才得到了銀行和政府的認可。這是我事業的根基，你懂不懂？”

李勝利尷尬了笑了笑，放下酒道：“那好，今天喝飲料。”

方蟄拿起筷子的時候，一塊羊肉送到嘴邊，扭頭一看是圓圓手執，張嘴接過羊肉吃下肚，贊道：“今天的羊肉真不錯，回頭去帝都，你要請吃涮羊肉的。”

李勝利哈哈大笑：“沒問題，你喜歡吃，我管夠。”

方蟄點點頭：“冬天就是要吃涮羊肉，現在還不夠冷，紅燒最好。”

李勝利笑道：“你是沒去過蜀地，我有一朋友是渝州的，他說渝州人一年四季都吃火鍋。”

“是啊，那邊的人似乎也習慣了這么吃，我有一女同學也是渝州的，大學畢業前夕向我表白了，我當時沒接受。不是覺得那同學不好啊，只是覺得畢業在即，接受就是禍害人家。異地戀，太難了。”方蟄的話似乎引起了共鳴，邊上的圓圓凝視著他，眼神哀傷。

方蟄對視了一下，眨眼道：“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怕。”

圓圓噗嗤一笑道：“討厭啊，我今年也畢業，準備去帝都闖蕩呢。”

方蟄點點頭：“京漂不易啊！但是機會也多就是了。人要想在這個行業出人頭地，一個是運氣，一個就是要吃常人不能吃的苦。”

李勝利笑道：“吃苦算什么？就怕吃了無數的苦，卻沒有任何結果。”

方蟄聽了點點頭，看著圓圓道：“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傷心，不要難過，因為以后生活還會繼續欺騙你，苦日子還在后頭的。”

一碗濃濃的劇毒雞湯，灌的其他三人目瞪口呆，但是卻有無法反駁。李勝利忍不住氣樂了，抬手點了幾下方蟄：“你這混蛋，……。”

方蟄淡淡道：“你這么說，是因為你沒經歷過絕望，更沒有經歷過看不到希望的絕望。”

李勝利佯怒道：“說的好像你經歷過一樣。”

方蟄很肯定的點點頭：“我確實經歷過，而且那年我才十歲。”

現場一下就安靜了，其他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了。安慰么？方蟄這鳥人像是需要別人安慰的人么？

方蟄不管別人怎么想，繼續吃他的羊肉，一堆骨頭在面前時，拍了拍肚子：“吃飽了。”

圓圓趕緊起身，拿來毛巾給方蟄擦拭，擦了嘴和手，方蟄喝了口茶水，拍拍站立一旁圓圓的屁股道：“你想好了么？”

圓圓表情掙扎了一下，點點頭：“我不甘心在下面的縣劇團混一輩子。”

李勝利道：“運氣不好，今年的分配原則跟去年一樣。哪來的回哪去。”

方蟄搖搖頭：“這只是個開始，將來還會取笑分配，大學擴招，大學生畢業就失業。”

李勝利瞪著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方蟄：“你這人怎么回事，把事情看的這么壞呢？”

“不是我看，是大勢所趨。任何一個謀求國富民強的國家，工業化都是必經之路。我們國家要發展經濟，結合自身的實際情況，制造業是最恰當的選擇。華夏必將成為世界的制造工廠，華夏制造必將到達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方蟄異常肯定的話，其他三人也就是聽聽，沒人當真。現在的國情就是這樣，電視里的廣告都是什么松下錄像機，日立777。打死都不會有幾個相信，華夏的制造業能那么牛逼。

多年以后，在場諸位為此番話感慨時，已經是另外一番景象。

方蟄的記憶里，并沒有圓圓在娛樂圈的內容，所以她的事業應該沒有什么發展。

“有沒有想過做幕后，你不要著急否認。你長的很漂亮，但是你的臉并不上鏡。當然你是不會甘心立刻就做幕后的，勝利如果要投資現代劇，伊人服飾可以贊助服裝。條件是讓圓圓進劇組，從配角干起吧。”方蟄一番話，李勝利聽了面露喜色。

李勝利心道，早就看出這廝肥臀好這一口，果不其然。

“今天就到這里吧，我先回去了。”方蟄還是沒有留下的意思，李勝利也沒留他，之前方蟄說創匯企業是根基的話，李勝利還是認同的。以前還有過心思，把方蟄納入囊中做個幕僚之類的，現在這個想法早就沒了。遠大公司的成功，真的是方蟄的立身之根本。

“我也走了，你能送我一下么？”圓圓起身跟隨，方蟄點點頭沒說話，出門上車，圓圓上了副駕駛的位子上，李勝利站在臺階上目送，眼神復雜。

這家伙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從來不會過分自視甚高，也不會輕視他人。他的傲氣不過是偽裝，接近他之后會發現，這家伙骨子里是個孤獨的人。這點是方蟄比較認同他的地方，方蟄也也是個孤獨的人。

同類之間的相互欣賞，才是兩人能保持關系的基礎。

李勝利從小就被家里人看低一等，認為他不會有太大的出息。家中長輩更看重的是大哥李解放，同輩的堂兄弟等人，也都在體制內有所發展。唯獨他是個例外，決心走另外一條路。

事實證明這條路不好走，也很難得到家中的認可。一直到他認識方蟄，并且玩了一把人海戰術，及時的脫身并大獲全勝，這才得到了家中長輩難得的贊許。

以前說他在混日子的人，也都開始有一些改變。這次他謀求弄一個建材批發市場的時候，李解放就表示這是個不錯的想法。帝都建筑業蓬勃發展，民間建材業無序狀態肯定要改變，新的有規范管理的市場，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尤其李勝利謀求的不是蓋市場，而是出租牟利的想法，更是得到了某位長輩的認可。認為這才是長久之道，年輕人能不圖眼前利益，不求賺快錢，實在難得。

這位長輩大概還對幾年前，那種條子滿天飛的亂象心有余悸吧。

因為方蟄的緣故，李勝利的計劃得到了多方認可，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車上的圓圓沉寂不語，方蟄個她送到學校門口時，圓圓沒著急下車，而是扭頭看著方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