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明的貼身小廝從來都是滿臉笑容，從來也沒有給過李靈和錢姨娘臉色瞧，今日慌亂中，語氣卻極為不客氣。
可已經沒有人計較這些小事了！
聽到“府里又有幾人突然莫名其妙生病倒了下來”這一句，錢姨娘忙緊張地拉住了李靈的手。
“我們也去！”李靈道。
李靈、錢姨娘、還有小朝都匆匆朝著李府正院趕去。
李宣明的貼身小廝頓了頓腳，又無奈地往李府的其他地方跑去，去通知其他人去正院集合。
李靈和錢姨娘走進正院大門的時候，正院里已經聚起了不少人。
李宣明面色驚慌又凝重，在正廳大堂中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
安氏一臉慌亂，坐在正廳中，站起身想要對李宣明說些什么，又閉上嘴，坐了下來。
李致和李靜淑端坐在大堂兩側。李致擰著眉頭，看著走來走去的李宣明。李靜淑則抱著自己的長劍，面色平靜，不動如山。
因為前一段時間，李府不斷遣散下人，李府余下的下人并不多。此時，正院中只有八個侍女與小廝靜靜立著。雖然人數不多，這正廳之中，卻有一種凝滯的氣氛。所有的小廝侍女，要么滿目慌亂，要么滿臉驚懼無措。
這時候，見到李靈和錢姨娘走了進來，廳中眾人的神色，都有些變化。
尤其是經過了前些日子的“鞭打”和“賜婚”，安氏、李致、李靜淑三人對于錢姨娘和李靈的態度，都極為微妙。
李宣明轉頭，一見錢姨娘和李靈，面色一厲，喝道：“你們怎么到現在才過來？”
看到衣衫濕亂的錢姨娘和小朝，李宣明正要發火，可注意到錢姨娘身邊不言不語的李靈，想到她是將要嫁進東宮的“貴人”，李宣明臉上的厲色淡了淡，他收起怒色，道：“還不快坐下！”
李靈和錢姨娘不語，兩人尋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來，小朝立在錢姨娘身后。
不多久，又有幾個小廝和侍女趕到了正院。
李宣明的貼身小廝跑進正廳，氣喘如牛：“老爺！府里的所有人都到了。只，只有四人病倒了”
李宣明長袖中的手猛地一顫，卻罵道：“病了就病了！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不過只有四個人！生了病又怎樣？又不會天下大亂？你們懂個什么？！”
李宣明的貼身小廝連連點頭：“是是是！”
李宣明又走了幾步，對著正廳中惶然的小廝侍女道：“今次的事情，不過是疫病。”
“不過是疫病”，李宣明從沒想過有一日，他會覺得疫病不可怕。可再可怕的疫病，也比不上未知的恐懼。
“現在，府里沒有生病的人，選幾個身強體壯的，把那“生病”的四人，給我抬到柴房去。除了一日三餐外，柴房落鎖。除非他們病愈，否則，誰也不許去看他們，也不許放他們出來！疫病是會傳染的！”
“是！”
李宣明轉向李靜淑，問道：“武師父呢？”
李靜淑面色淡淡的，搖了搖頭。
李宣明嘆了口氣，那武師父定然也是發現事情不對，回自己家去了。看來，李家是完全指望不上他了。
李宣明繼續道：“從今日起！府里所有人，除了必要的活動外，所有人都不得離開正院。一來，若是有人再得了疫病，也好早點送到柴房。等等雨停了，馬上就去請醫師，一同看病。二來，我們府上的大姑娘，是正經的人階下品的武者，有她在正院，沒有人敢作亂！”
“是！”
府中的小廝侍女聽了李宣明的話，心中好似都有了些譜，心中的慌亂也少了。他們馬上開始動手，有的開始搬運病人，有的開始將生活物品搬到正院。
李靈安安靜靜坐在正廳中，一語不發。
李府正廳，所有人都在的時候，她這個庶出的二女兒，素來都是毫無存在感的。
這一次，李靈也和往常一樣，默不做聲，聽著李宣明大聲宣布他的決定。
不知為何，這一次在正廳，李靈總覺得，坐在她對面的李靜淑會時不時拿眼睛掃向她。等李靈轉頭看向李靜淑，卻發現李靜淑已經收回眼神，看著自己的長劍，好似永遠看不膩她的寶貝長劍。
沒等李靈思索清李靜淑的想法，這邊，李宣明已經吩咐完了。
看著李府眾人忙做一團，李靈心頭十分驚訝。
在這幾個月以來，在李靈的眼中，李宣明一直是一個有些“偏心過頭”的父親。李宣明甚至連“冒名頂替選秀”這樣的事情都干的出來。這便讓李靈覺得，李宣明實在不是個公平持家的家長。
可就在剛才，李宣明在三言兩語之間，就把這場“紅色大雨、莫名生病”的未知的恐慌，定義為“疫病”，消弭了下人心頭的恐懼。他還能妥善地處理李府此時的狀況。
李靈不由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古代封建大家長的持家能力？
李靈不知道的是，其實，此時的李宣明心頭也是十分茫然的。
李宣明剛才所做的事，都是離開官衙之前，聽和自己一同上差的官員說的。那些官員離開官衙之前，左一句，右一句，李宣明都聽進了耳朵，也記了下來。
李宣明還記得，有官員說過。接下來，要么等形勢明朗，要么等待上面的吩咐。
說這句話的人，是待李宣明極為親厚的上官秦嘉泰秦郎中。可，說完話后，秦嘉泰還未來得及回家，就倒在了官衙門口的那條街上，如今秦嘉泰怕是還躺在官衙中，還沒被送返回家。
今天這一切，到底是什么？！
在春祭的當日，天象大變。無緣無故下起了紅色的大雨，又有無數人，無緣無故地倒了下來，看似昏迷，卻氣息微弱，宛如將死之時的模樣。
難道，那些流傳于古籍中的末日，真的，要到來了？！
想到這里，李宣明兩股戰戰，他慢步走到正廳首座，無力地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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