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聽到父親陸承耀的解釋，方才明白。有人的地方，便少不得一個“貪”字，侵欲無厭規(guī)求無度，人之本性惡也。

可若是少了那份“”，安貧樂道只求溫飽，人類又怎會進(jìn)步。人活著便是矛盾的。“貪”與“欲”，端看人如何理解行為。

至少陸如雪一向奉行的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過載者沉其舟，欲勝者殺其身。她可不想只貪一時之欲，而埋沒良心，到死時再來后悔。

不過前幾任的望平縣令，倒慣會享受。至少這座北面南，占地足有四組四合院面積的縣衙，很是氣派。

可眼下，陸如雪全然不會去注意，自己住的是否舒泰。最要緊的，是在她離開前，幫著父親一解燃眉之急。

見母親左問右問的，也沒問到糧種耕種之事，便有些忍不住，先開了口。

“父親可曾細(xì)查過，不知這望平縣，有多少人丁，多少可耕種的良田？”

見女兒問起政令來，陸承耀有些猶豫，這些原不該說與內(nèi)宅女人聽。

可現(xiàn)下衙內(nèi)可用之人寥寥，佐貳官的縣丞和主簿，為人輕薄少有主見。典史、縣吏等人，更是慣于只食俸祿，而不行職事。

就算陸承耀心里再不愿妻女為之擔(dān)心，可仍忍不住，回答了女兒的問話。

“望平縣轄，三十村近千戶，成丁卻不足二千人。可耕良田更是不足萬畝。”

一說起這些來，陸承耀不免露出憂心喪氣的表情，深深的嘆了口氣，“嗨！”

“前幾任知縣，都只顧著中飽私囊，棄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而不顧。廣寧衛(wèi)又連年征兵，不少百姓為了活命，不得不改籍當(dāng)了軍戶。”

巧婦尚且難為無米之炊，他心懷滿腔抱負(fù)而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心里又怎能不難過著急。

“女兒記得臨行前，穆三少爺曾送父親一車糧種。不知是否已下發(fā)至村戶之手？”

那一車糧種是陸如雪準(zhǔn)備的，不過是借了穆玄陽的名頭。不過眼下也顧不得父親會否起疑，有些事不問則不明。

還好陸承耀對女兒足夠信任，且知女兒善于觀察。即便存疑，卻并不以為意。

“這一個多月，光是處理積欠已久的衙事，招募官吏、雜役等人職事，便已忙的為父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糧種的事。”

“不過為父也知，這糧種一事，很得皇上看重，且不只關(guān)系著為父的官運(yùn)，更牽連整個太傅府。便將事情全權(quán)交待給了陸管事。你若有什么要問的，為父便命人去傳他入內(nèi)？”

陸如雪心疼父親，說了這會子話，已是一臉的疲憊。便笑著搖了搖頭，“父親且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女兒自會去找陸管事便是。”

“讓你兄長陪著你，雖說這里遠(yuǎn)離京師，可該守的規(guī)矩，還是要守的。”

陸承耀并不是不愿女兒過問這些事情，只是如今在縣衙內(nèi)，人來人往的不全是陸府里出來的家奴。怕傳出什么不好的言論，玷污了女兒的名聲。

“是，女兒記下了。”拉了陸崇宇的衣袖一下，這才服禮退下。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這才和兄長商量，“哥，讓陸林跑一趟，去請陸管事入內(nèi)，我有話要問。”

陸如雪真的有些急，眼見已是盛夏，若糧種尚未耕種，只怕今年便不會有什么收成了。

可入冬后，她便要離開，時不我待日不我與，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fèi)。

陸崇宇抬頭看了看天，月正當(dāng)空，已是宵禁時分。妹妹可是連著趕了多半個月的路，他有些心疼。

“不早了，有什么明天再問吧！”

“晚膳前小憩了一下，這會兒尚不困呢。哥哥就幫幫妹妹吧！”

陸崇宇無奈的嘆了口氣，別說是妹妹開口相求，就是眼神示意一下，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得讓陸林跑去請陸管事。

今兒三老爺歇在內(nèi)院，不需要陸有年值守。他這邊剛躺下，便見兒子來叫，說是三少爺和小姐有請。忙披了衣服起身，直奔內(nèi)院。

因為陸如雪的院里沒有外人，又有陸崇宇在場，陸如雪便沒命人豎屏楓。并讓采月端了燈籠凳給陸有年，請他坐下回話。

小姐的脾氣，出身陸府的奴才們都知，便也不推辭，謝座回話。

“小姐放心，三老爺即然將事情吩咐給了奴才，奴才也知這糧種關(guān)系著老爺?shù)墓龠\(yùn)，必不敢怠惰。”

“初進(jìn)望平縣城時，奴才便命人，拿了銀子，去置了千畝良田。并雇了佃農(nóng)，按照當(dāng)初穆三少爺教的，命佃農(nóng)們仔細(xì)耕種。已經(jīng)于春末夏初，便已將糧種下土。”

“昨兒一早奴才還去看過，種子已出苗寸許見長，長勢喜人。”

這陸有年做事，果然讓人放心。陸如雪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又問了些細(xì)節(jié)上的事，這才命采月拿了賞銀，派人送陸有年出去。

“這回妹妹可以放心了！”陸崇宇抬手輕敲了妹妹的頭一下，他這個妹妹還真是勞碌命。

“哥，人家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陸如雪也不是不喜歡陸崇宇與她親近，可這樣身體上的接觸，她還是有些不自在。

“就算你出嫁了，也還是我陸崇宇的妹子。”近來陸崇宇已經(jīng)很少這般宣誓主權(quán)了。也許是剛才，幾次三番的提到了穆玄陽。讓他久違的“妹控病”又發(fā)作了，這才打趣了妹妹幾句。

“噗！”陸如雪看著一臉稚氣的兄長，難掩心間溫情，不由得輕笑出聲。又怕兄長羞惱，忙咳了一聲遮掩。

見時辰不早，命采菱去端了些點(diǎn)心來。這才命陸林提著食盒打了燈籠，送兄長回院休息。

等三少爺走了，采星這才關(guān)了門，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回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