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家的年夜飯，是肖爸爸一個人的杰作，他上午受到了點刺激，需要做些事情來轉移下注意力，經歷過戰爭洗禮的漢子，總有梳理自己情緒的辦法，不然他沒法活得這么輕松自在。

肖爸花了不少心思，湘省人嘛，菜肴以臘味為主，臘魚臘肉鹵豬肝鹵牛肉全上，紅通通的辣椒點綴其中，象征著生活紅紅火火，湯是紅棗桂圓燉老母雞，希望家人幸福甜蜜，蒜泥生菜必不可少，但愿來年生財有道。

肖蘭開了一支紅酒，這也是蘇方略送來的年禮之一，一共有四支，商標上寫的是法文，肖家沒人看得懂，但不妨礙他們明白這酒價格不菲。

大過年的，就連肖軍也分得了半杯紅酒，全家人頻頻碰杯，除了今天遭遇的憋屈，過去的一年肖家是值得慶賀的，家里有了大筆存款，大妮上了高校，二妮上了軍校，就連最小的肖軍也跟著二妮習武修煉了，肖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越來越興旺發達。

晚八點整，聯歡晚會開始了，前線還在打仗，指戰員們還在浴血奮戰，所以晚會內容大多與軍隊有關，接連出現反應部隊訓練與生活的歌曲與舞蹈，現場還有戰斗英雄參與晚會互動，滿滿的正能量。

肖家最激動的是肖蘭，不斷叫著太好聽了，太好看了，太美了……晚會過半她才想起應該用收錄機把這些歌曲錄下來，過后好好學習，還是肖妮勸她，晚會的磁帶肯定要發行，到時買來就是，自己錄的不夠清晰，再說也會影響到大家觀看晚會的情緒。

觀看晚會的過程，全家人也輪流著洗澡換新衣，肖妮早上叫肖軍買來的藥包最終也沒用上，因為老肖家壓根就沒有能泡浴的浴具，小桶澆洗太浪費了，也達不到好的效果。

不過肖爸答應過年之后找相熟的木工師傅做個大木桶，泡浴的方法告訴肖軍，以后讓他們弄就行了。

肖妮也意識到自己有時候想問題太簡單化，往后還得更嚴謹些，別想到一處是一處，做事不考慮后果，跟不成熟的小女生似的，哪象活了兩輩子的人啊。

新年的鐘聲一敲響，拜年的電話就接連不斷，第一個打來的竟然是遠在京城的蘇方略，然后是本軍區的寧姝、班副、王克、陳泉，中間穿插著肖爸肖媽的戰友或同事，都是家里有軍線電話的，大家的通話時間也都不長，因為軍線不允許私人長時間占用，否則總機話務員就要出來干涉掐線。

八十年代N城沒有禁煙花爆竹，大院里的連隊官兵和家屬也可以在指定的操場燃放，肖爸買了一些沖天炮之類的，肖軍抱著一捆就出去找小伙伴了，玩到兩點才回來，此時爸媽和兩個姐姐早都上床休息了。

肖軍感覺自己才剛躺下，就被二姐喊醒了，他困得睜不開眼睛，可二姐的眼神太犀利，被她一瞪，就覺得全身發涼頭皮發麻，有種危機臨近的恐懼感，嚇得他掀了被子就跳起來了。

“不是吧二姐，真的大年初一也不放過？”肖軍哀嚎著，因睡不夠很煩躁，聲音也不加掩飾，肖蘭在被窩里動了動，發出不滿的咕噥。

“閉嘴！快點！”肖妮低吼了一句，率先出了房，不久肖軍也跟了出來。

到了樓下，遠遠的看見球場上已經有兩個人在跑操，這可是稀罕事，春節頭三天大院可是不吹號的，照常起來鍛煉的少之又少。

以肖妮和肖軍現在的視力，自然可以看得清正在跑步的是誰，肖軍驚訝得張大了嘴巴，肖妮則狠狠給了弟弟一巴掌，“你看！人家可比你積極多了！我告訴你肖軍，下次回來我可是要考你的，如果比不上他倆，你就等著挨揍吧！”

“我沒不努力啊二姐，昨晚是特殊情況嘛，往后你就瞧好吧，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肖軍用力拍打著胸脯，發出砰砰的回響，眉宇間最后一點睡意也沒了。

肖妮心里滿意了，輕嗯一聲，帶頭走向球場，開始新年第一天的修煉。

這個早上，肖軍徹底把基礎拳術的套路記下來了，以后多加練習就可以，周小輝和李文也學了五成，不懂的跟肖軍學，肖妮的計劃完成了一個。

大年初一，有行大運一說，可肖爸肖媽要初二才能休假，今天還得照常去上班，這要出去行大運的就只能是姐弟三個。

一家人團團和氣吃了早飯，三個小孩從肖爸那里領了大紅包就出了大院，一路漫步走向最熱鬧的市中心，周小輝和李文現在就是肖軍的跟屁蟲，一行五人說說笑笑的，走了一個多小時也沒喊累的。

路過廣場電影院，肖蘭遇見了一群女同學，于是就跟弟弟妹妹們分道揚鑣，跟同學看電影去了，肖妮就領著三個不愛看文藝片的臭小子繼續逛。

這部片子肖妮在軍醫學校看過了，沒興趣重溫一遍，他們的目標是廣場邊上的小吃街，那里有全國各地最著名的小吃和零食，四人都想去見識見識。

整個八十年代，文化娛樂活動非常少，好玩的地方也不多，N城偶爾來個展銷什么的，幾乎全城都要來圍觀，這就造成臨時搭建的小吃一條街非常擁擠，人山人海啊，擠得密不透風。

肖妮還不是很適應與他人親密接觸，看著小吃街里人頭攢動，她心里發悚，腿邁不動道了。

“肖軍，我不想進去了，你們仨去吧，小心點別讓人割了口袋。”

“那，二姐你就在這等著，我給你買好吃的去。”

“二妮姐，我也給你買，我爸給了我個大紅包呢。”

“切，就你有大紅包嗎？我也有好嗎？二妮姐喜不喜歡吃烤麻雀？我給你整兩串哈。”

弟弟們擠進人海里了，肖妮在小吃街外邊的燈柱下靜靜佇立，長到肩膀的秀發扎成兩個小揪揪，肥軍褲和軍棉襖的樸素造型很是吸人眼球，略微冷漠的表情也不能打消過往群眾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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