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本想是逗逗他，可是這么小的孩子卻是心思通透，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在素衣這里就呆了一整天，素衣總感覺這個孩子的心中藏有太多事，若是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的神色就像一個大人一樣，絲毫不像一個幾歲的孩子一般。

“放心好了，娘親交代了，要聽話的。”他緩緩的說著，一副我懂的模樣。素衣看著他是越來越喜歡了，輕聲嘆道，“要是你真是我兒子就好了。”

懿軒看著素衣一臉惆悵的模樣，說道：“姑姑，要是和皇叔的孩子肯定比我還帥，不過你們要是生一個小妹妹呢會更好的。”他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樣，素衣看著他，笑意漫過嘴角。問道：“為什么？”

“我可以帶她玩啊，這樣不會和我爭美女，我還會教她怎么調戲美男！”此話一出，笑翻了一屋子的人，恰好沐衍回來還沒有進屋就聽到了懿軒的話語，撲哧一笑。朗聲說道：“要是不是小妹妹呢？你怎么辦？”

懿軒一看是晚沐衍回來了，甜甜的喊著皇叔。說道：“皇叔，我說了你可不能揍我啊?！?/p>

“恩呢，不揍你，你說！”晚沐衍笑意盈盈的來到了椅前坐下。

“要是是個小弟弟，我就直接調戲他。”

——

素衣在這一瞬間愣住了，這孩子是紅妝的親生兒子沒錯吧，直接說道：“你娘親是不是抱錯孩子了？”

懿軒一副悲傷的模樣說道：“姑姑啊，你說我可以，但是不能說我娘親啊，我娘親說了我這是后天養成的，和她沒關系的呀。”

晚沐衍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卻是掩不住的笑意看著素衣。素衣看著晚沐衍，有些尷尬的避開了頭，臉色微紅。

懿軒一眼便看出了妖孽，還硬是愣愣的說了句：“無論是男孩女孩，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對她的，我一定做好一個大哥哥的榜樣，照顧好他們。重點是——”懿軒說道這兒眸子鼓溜溜的在晚沐衍和素衣的身上流轉。

素衣比較好奇，隨口問道：“重點是什么？”

“重點就是你們要先生下來我才能當哥哥！”懿軒人小鬼大的，說完跳了下來朝內閣跑去，說道：“我先去睡覺覺，皇叔，任務任務，為了我能當哥哥，加油啊！”說完就一溜沒影了。一眾奴才侍女也都頗有眼色的說了句，“三爺和王妃也早些歇息，奴才們就先告退了。”說完紛紛退了出去，嘴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出去之后兩個小丫頭還在討論說，“這個小皇子太可愛了。”

“那是，很多官宦家的孩子不都是飛揚撥扈的么？何況是皇子，不過現在陛下還沒有其他皇子，咱們見到的也就是這個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長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一個侍女輕聲說道。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他娘親是個怎么樣子的人，聽說皇上將他給皇后娘娘了?！绷硪粋€女子也隨聲說道。

“小皇子這么好看，他娘親應該也是傾城傾國的美人?！?/p>

“只是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就把那個女子攆出宮了！”一個稍微年小的侍婢微聲說道。

懿軒還沒有走遠，站在柱子后面聽到了侍婢的議論聲。管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兒的懿軒，剛想說話，懿軒輕輕的將手指放在了嘴邊，徐管家聽到一幫侍婢的議論聲。輕喝道：“這么晚了還不回屋歇息，還在嚼舌根，主子的是非豈是你們能夠議論的，小心你們的腦袋！”

眾女回身看到了徐管家，顫顫巍巍的低埋著頭，不敢說話。

懿軒站在那兒，聽到是晚沐錦將他娘親攆出了宮，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心中有些不痛快，侍女走過的時候經過了懿軒的身旁，見到站在那兒的懿軒。臉色一變，急忙行禮說道：“參見小皇子殿下！”

懿軒掃視了她們一眼，眼中明顯的寫著，小爺我很不爽！“都起來吧，不用多禮，本皇子很不喜歡議論別人是非的人，特別是議論娘親！”他的表情冷淡，小小的身子冒著冷氣，帶著些微的戾氣。

“奴婢知錯，請殿下恕罪！”

“我并沒有怪罪你們的意思?！避曹幷f完轉身離去，一眾女子還站在那兒，徐管家見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才指著這幾個女子說道：“你們不要亂嚼舌根！沒看見三爺和王妃，每個人都寵著他呢，小心你們的腦袋！都散了回去吧！”

屋里面的素衣和晚沐衍還不知道外面還出現了這樣一個小小的插曲，因為懿軒的一句話，素衣和晚沐衍都頗為尷尬。

兩人都沉默著，誰也沒有說話，最后素衣卻有些綁不住了，兀自先開了口，說道：“三爺，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說完就緩緩的起身朝門口走去。

“素衣。”晚沐衍起身拉住了素衣溫聲喊道。

素衣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她的眸光清幽而孤寂。

“我們聊聊?！蓖磴逖茌p聲說道。

“聊什么？”素衣微微避過臉，冷聲問道。

“什么都可以。剛才你先回來了，紅妝和我說了很多話。”

“素衣，我不想到最后后悔！”

“三爺，我們之間一直這樣不是挺好的么？為何要改變呢？必盡你的過去我無法參與，我的亦是一樣，我不曾奢望走到你的心里成為你心中的人。到最后我們好聚好散?！彼匾碌穆曇衾淝?，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晚沐衍拉著她的手臂微微一拽，將她拽到了身前。問道：“誰說我們最后要散？”

素衣靜靜的望向他，神色無波，她的羽睫在閃爍的燈光中染上了淡淡的慍色，只是這長長的睫毛下，眸光流轉，多少痛楚油然而出。

素衣斂了斂神色，仰頭望著他，說道：“難道三爺不是這樣打算的么？”

“你就對我這點信心都沒有嗎？還是說你對你自己沒有信心！”晚沐衍怔怔的看著她，不容她躲躲藏藏。

“這和自信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必盡我從不想去和別人爭一個丈夫，不管是身還是心，我都不會。三爺既然想要談，就坦白了說，一切都說開！”素衣仰著頭，她眼中的倔強還是讓晚沐衍的心微微一滯。

“好，你有什么想說的，你說！”

“三爺，是不是我有什么就說什么？你是絲毫不忌諱，你若是忌諱的我便不說。”素衣這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她孤寂冷清，一件事情不可以是圓的模糊的，一定是要有棱有角，一絲一毫都不能存在死角。

這樣的女子，其實也是脆弱的，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才會一定要弄明白，最討厭的就是不清不楚。

“三爺，其實沒這個必要的，我問，你若是覺得可以回答你就告訴我，若是不可以就不用了，我們還是順其自然?！彼匾略谧詈髤s退了步。

“你說?！?/p>

“我只問你一句，你有沒有給另外一個女子許諾過什么？而你現在還沒有做到?！彼匾碌脑捳Z一出，晚沐衍愣了片刻，說道：“沒有?！?/p>

素衣點了點頭，回道：“我知道了。其他的都不用說了。”說完轉身離去，晚沐衍不懂她的那句我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深深的蹙著眉?？粗匾驴觳诫x去。

素衣走出了屋門，臉色微變，晚沐衍騙了她，他眼中那一抹一閃不見的遲疑，她看得一清二楚，他雖然回答的斬釘截鐵，可是他卻是權衡了才回答她的。就算是真的沒有，也是會有什么事情的。

終究，她不應該奢望，不該！

就是這樣的一個晚上，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就連平日里平靜無波的納蘭相國府，都來了一個神秘的女子。

納蘭夫人一覺醒來隱隱約約覺得有些怪異，睜眼一看，屋里坐著一個女子，冷聲問道：“你是誰！”

“好久不見了，安陽大將軍！”納蘭夫人聽著眼前的女子喊出自己的名字，緩緩的起身，慢步走了過來，問道：“不知夫人是哪位故人？”

藍衣女子緩緩的轉身，露出了一張魅惑清傾城的面容，納蘭夫人就在那一刻頓住了腳步！眸光瞬間凝固，如同寒冰一般，整個人都散發著冷氣，屋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了起來。

“你是！”納蘭夫人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問道。

“真是難得納蘭夫人還記得我?！彼{衣女子一臉魅惑。卻神色冷清的說道。

“是你，怎么能夠忘記，我以為你早就已經死了，不然怎么會扔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不管不顧，差點在那硝煙四起的戰亂之地慘死！”納蘭夫人似乎每一次提起這個女子都是咬牙切齒的。

“不管當初我怎么樣，如今她不也是好好的嗎？聽說當年納蘭夫人還為了救她被敵軍刺中腹部，導致終生不孕，因為陷入沼澤，所以最后雙腿殘疾半生！我還得謝謝納蘭夫人。”那女子冷聲說著，似乎說得理所應當。

納蘭夫人嘲諷的看著她，說得：“你這樣的女子，又有何資格當母親？又還有什么臉面活在人世？”

“我活不活在人世是我的事情，因為你，她的父親才會慘死，而你，也算是補償她了，當她為親生女兒一樣的疼愛！”女子看著納蘭夫人，眼里泛著恨意。

“你若是覺得當年的事情恨我，我絲毫不覺得意外，但是這么多年，你還不知道真相還一直恨著我，我就會覺得你很悲哀，是啊，你說的沒錯，當年為了救她，我賠上了自己的一生，可這是我的事情，至少，她還是當我為母親，她也侍奉我左右，她愛吃什么愛玩什么，喜什么不喜什么？我一清二楚。我的而每一個表情，她都懂，她的每一個心事，我也都明白，她生病躺在床上，我的心會疼，我常年不能行走，她長伴身側！而我只是一個養母！然而，你這個親生母親，她或許連你長什么樣子都不記得了吧！”納蘭夫人字字珠璣，款款而落。

藍衣女子聽著納蘭夫人的話語，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是她的女兒，是她的，可是當時她為了救活那個男子，就將她放在了哪兒，她心想著她把她藏得很好，不會出事情的，可是當她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不在了，找了很多年才打聽到，可是當時她獨自一個人漂泊在外，當年看到她在眼前這個女子的身前開心的笑著，似乎會在她的身前過得更幸福！可是這些年來，她漸漸的開始后悔了，她想要認回她。

“就算這些又如何？”

納蘭夫人整理整理了衣襟，在她的對面緩緩的坐了下來，面帶微笑，是那樣的春風宜人，或許可以說，她坐在她的面前是那樣的篤定與自信，自信什么呢？自信素衣會選擇她這個養母？

“不如何？公主殿下，我勸你不要胡來，也不要打擾她的幸福，我不會阻攔你認她，但是你好好想想，你認為你沒有傷害過她嗎？你認為她不恨你嗎？你應該好好的想想！”納蘭夫人神色平靜，淡淡的說著，這樣的話說出來卻又帶著無限的溫情，終究納蘭夫人是心疼素衣的，若是素衣愿意認回這個生母，她不會阻攔，或許會心疼，會難受，必盡自己以為一直能是自己女兒的，突然間就不是了，她怎么能不難受？

“這不用你來提醒我，我只是來告訴你，我回來了，為的就是認回她！她認不認我，你似乎也是無權干涉！”藍衣女子恨恨的說著，匆匆離去。

納蘭夫人看著這個女子匆匆離去，她緩緩的推開了窗戶，月光正明亮，離天亮還有很久的時光，她此刻卻全無睡意了，披了一件外袍朝外面走去，她漫步在液湖邊，累了就坐在亭臺，夜里的寒涼一陣一陣的襲來，透過袍子，滲透到肌膚上，她覺得很冷很冷。

此時此刻，素衣都已經成人了，有了一個自己的家，雖然可能很多事情不盡如人意，可是塵世間能夠全部盡如人意的事情又有多少呢？

想到過往的種種，她此生此世，最為遺憾的也就是沒有為納蘭清荀留下一兒半女！那一年的戰場硝煙，她差點命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