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對王承恩：“王承恩，你聽見沒有？”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

“父皇，真的不必使用皇莊！”朱慈烺趕緊勸阻，雖然皇帝私田聽起來很不文雅，但如今在朝廷稅賦一年比一年減少的情況下，皇莊已經(jīng)是京營將士糧餉最重要的來源之一，從皇莊分十萬畝地和京營官田中分十萬畝地，雖然出處不同，但結(jié)果卻是一樣的，都是減少了京營的收入。

朱慈烺既然不愿意把京營官田分給遼東百姓，當(dāng)然也不會愿意使用皇莊。

“父皇……只要你能答應(yīng)兒臣一件事，不但東宮費用無憂，而且還能貼補軍用。”朱慈烺小心翼翼的說。

“有這樣的好事？”崇禎來了興致。

朱慈烺道：“前幾日兒臣抄了徐衛(wèi)良的家，除了銀兩之外，還從其家中起獲了不少古玩，兒臣找人看了，說那些古玩最少價值八千兩。銀子雖然不多，但如果兌現(xiàn)成米面，卻也足夠京營將士吃十幾天了，不過可惜的是，兒臣把古玩送到街面上的古玩店，那些奸詐的商人卻只肯出八百兩……”

“奸商。”崇禎冷笑。

“是啊，一個轉(zhuǎn)手他們就能有十倍的利潤，兒臣覺得，這筆利潤與其讓他們賺了，不如兒臣自己留下。”

崇禎立刻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皺起眉頭：“你想開店？”

“是，兒臣想要開一家古玩店，將那些贓物還有兒臣府中用不到的一些物件，換成真金白銀，以補軍用。”朱慈烺小心回答。

大明朝除了皇莊，還有皇店。

皇店始于明武宗。

太監(jiān)劉若惠在其所著的酌中志中，披露了萬歷年間皇店的一些情況。

明萬歷年間，北京的皇店有6家，由“提督太監(jiān)”主掌，每年所征白銀“約數(shù)萬兩”，“除御用之外，余者皆提督、內(nèi)臣等公用”。皇店每年所進貨物十分驚人：“每年販來貂皮約1萬余張，各種布匹140萬匹，棉花約6000包。其中，從浙江紹興進茶約1萬箱，還有豬50萬頭，羊約30萬只等”。

從外地運來的貨物，除少部分供皇室使用之外，其余均賣出，因為皇店不用繳納賦稅，各地官府也不敢刁難，相比于一般的商家，他們成本更低，獲利也更多。皇店的“提督太監(jiān)”經(jīng)常利用權(quán)力權(quán)勢操縱價格，打擊同行，誰敢同皇店競爭，今日開張，明日就能叫你關(guān)門。

皇店就像是前世里的大型國企，是共和國的長子，財大氣粗，亦官亦民，提督太監(jiān)就如國企董事長，名義上為皇帝服務(wù)，是公仆，但其實大部分都是貪得無厭，中飽私囊之徒。

皇店弊端多多，又科斂擾商，侵害民利，從一開始就為文官集團所反對，時時有人上書，請求皇帝罷除皇店。世宗皇帝嘉靖初繼位時，聽取文官們的建議，皇店一度被削弱，但是始終未能罷除。

萬歷皇帝時，皇店又興旺了一陣。

崇禎皇帝身為一個儒學(xué)皇帝，文官們對皇店的反對，他最是清楚不過了，因此他繼位之后，就聽從文官們的建議，關(guān)閉了京城六家皇店中的四家，只剩下兩家宮中確實需要的絲綿店和寶鈔店。從那時起，宮中柴米油鹽的來源，不再是自己經(jīng)營的店鋪，而是市面上的那些普通商家。

皇店與民爭利，是不好的東西，在崇禎內(nèi)心中，已經(jīng)有這種定見，聽到朱慈烺想要開古玩店，他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父皇，皇店只所以為人所詬病，就是因為它打著皇家的旗號，欺行霸市，為所欲為。如果皇店能誠實經(jīng)營，尊重市場秩序，不用皇家的旗號壓人，朝臣們應(yīng)該不會反對吧。現(xiàn)在內(nèi)憂外患，處處都需要用錢，偏偏戶部拿不出錢來，如果兒臣的古玩店能籌到錢糧，補貼軍用，戶部應(yīng)該也樂見，再者，兒臣經(jīng)營的是古玩，與百姓民生沒有關(guān)系，只要兒臣不打出東宮的旗號，又有誰知道是兒臣開設(shè)的呢？”

見崇禎臉有不悅，朱慈烺趕緊解釋。

崇禎沉思著不說話。

朱慈烺等待著。

“你先起來吧，容朕再想想。”

雖然朱慈烺所說很有道理，但崇禎還是拿不定主意。

銀兩事小，名聲事大，萬一朝臣們知道他重開皇店，豈不是一片嘩然嗎？

朱慈烺暗暗嘆口氣，不過卻也不意外，他知道父皇不會輕易答應(yīng)他，即使他已經(jīng)將利弊分析的這么清楚了。

其實，朱慈烺本可以悄悄開一家古玩店，而不用經(jīng)過崇禎的同意，就像他和趙敬之聯(lián)合成立“商社”一樣，不過和商社不同，他和趙敬之的商社經(jīng)營的都是民生用品，只要有啟動銀兩，就可以展開經(jīng)營，但古玩店卻必須取得崇禎的同意。

原因很簡單，比起從徐衛(wèi)良家抄來的那些物件，皇宮內(nèi)庫的那些名人字畫才是朱慈烺垂涎的目標(biāo)，也是短時間之內(nèi)籌集大筆軍費的唯一辦法。

朱慈烺正要告退，崇禎忽然道：“對了，京營事務(wù)眾多，你一人撫軍怕是忙不過來，朕給你找了兩個幫手。”

朱慈烺心頭一跳，趕緊問：“誰？”

“小襄城伯李國禎，前遼東總兵吳襄。”

朱慈烺心頭大震。

李國禎？怪不得昨天在殿外碰見他了，原來他是要進京營！

吳襄？大漢奸吳三桂的父親？

“李國禎年紀(jì)雖然輕，但熟讀兵書，頗有韜略，又是世襲勛貴，老襄城伯做京營戎政時，他就已經(jīng)為襄城伯出謀劃策了，你撫軍京營，勛貴那邊也得出一個人做提督，原本朕想用恭順侯，但他身體不好，英國公又太年輕，昨天朕召李國禎進宮，策問了一番，他應(yīng)答得體，朕甚是滿意。最難得是，李國禎對火器之術(shù)頗有鉆研，和你整訓(xùn)神機營，再練火器的思路不謀而合，所以朕決定用他做京營提督，給你當(dāng)副手。”

朱慈烺腦子嗡嗡嗡，他清楚的知道，崇禎任用李國禎，并不是因為李國禎有多少的才能，而是想要通過對李國禎的任命，拉攏朝中的勛貴，緩和朱慈烺和勛貴們之間的緊張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