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云卿點了點頭，向車駕走去。

腳下還有積雪未化，踩上去“咯吱，咯吱”，他終于踩了車轅上了車駕。他掀了簾子，仿若只是想感受一下空氣。留戀的是人，卻只能相忘。

車輪在山路上行駛著，車轍壓過路的聲音沉悶，愈發讓人心孤苦。

忽然，齊英驅馬走向車駕，低聲道：“前面山亭里，有一人，是個姑娘——”

車內的云卿，一時沒有回應。良久，他才說了句：“停車——”

*

不遠處山中的八角亭，有一著男裝的女子在那倚闌憑望，待見這山路上過來一眾車馬，她立即起身在那翹首張望。

妤姝雖然著一身男裝，卻難掩她的嬌美，明眼人還會看出她女子的身段。

她見一素袍公子大步而來，忽而她的一顆心就呼之欲出一般。

腳下一步也動不得，這么些日子未見，今日，終于得償所愿。

忽而，她記起什么。忙得側了身，對著蒼天感激一番，又是阿彌陀佛地感激佛祖。

*

待近了，她幾近喜極而泣：“云卿——”

三公子立在亭前，望向臺上的妤姝，雖看不到卻猶能感知。

身后的齊英，微微有些替主子有些擔心。畢竟，今時，他與樊小姐再見并不合適。

他看見公子邁了步子，上了亭中，不禁心里嘆氣。公子終歸不能自控啊。

妤姝望著他那雙若幽潭一般的明眸，竟是再也說不話來。

縱有萬種情思，流出來的卻只有兩行清淚。

空氣寒涼，她的鼻頭發紅。妤姝只覺得鼻翼被凍得發痛，不由地吸了下鼻子。

清晰的鼻音落在云卿的心里，心疼了一下，他腳步略動，卻沒有上前，只袍袖里的拳頭暗暗攥緊，又松開了。

良久，還是小丫頭打破了沉默。“我來，不過是送送你——”

他默然點了點頭，收了袖袍，緩步走向一側：“天冷，又是何苦？”

“你這一去，路上艱辛，萬要保重。”

他點了頭，又道：“你也要保重。”

妤姝心里難受，兩人難得的見面竟只說些客氣話嗎。

“不知，這一去要何時才回？”

云卿一時語塞，不知如何答言。若說此去再難回來，她必難過，若說明年就回，她必還對自己有著期盼。思忖了良久，他方道：“總會回來的——”

妤姝點頭，便明白他以后只怕很難回來。

“其實，你是不想走的，對么？”

云卿不語，這丫頭到底單純，于自己，早就想離開這里，不過是因著她才有了牽絆。

“傻丫頭，其實，我早就想離開。”

于此，妤姝心里升起一股酸澀，他曾說自己不過是他心底的舊影。只未料想到，他的下一句話卻令她心口遽然一疼。

驀地他回了身，情緒鮮少地起了動容：“我早就想離開，一直想。遇上姝兒，是云卿人生的一個意外……這意外很美，卻生疼。”

階下的齊英很是擔心，他很擔心主子一時把持不住，動了情。

妤姝面上的淚珠就噼里嘩啦地掉落，卻不敢哭出聲來。

然她到底沒忍住，上前拉住他的袖袍，央求道：“云卿，你帶我走吧，帶我走！我們浪跡天涯，隱居鄉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