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陽光金色的光暈點綴著白色的雪花，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靜謐，碧凡的心也跟著那皚皚雪山變得平靜。

碧凡下了馬車，和車夫說好在門口等著，小丫鬟也提起精神跟在碧凡身后，她的臉上寫滿的都是虔誠。

也許人都是這樣，總是要給自己一個希望，就算那是實現不了的，可是有個盼頭，有個念想，對著菩薩說說心里話，似乎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

不管那些愿望能否實現，都是一種心靈寄托。

“你有什么話想和佛祖說說？”碧凡輕輕問道。

“讓小姐見笑了，前一段時間奴婢還是跟著小少爺一起來的，現如今正好可以還愿。”小丫鬟像是被猜透了心事，將頭垂得更低。

碧凡也不在去深問她掠了掠額前散亂的幾屢發絲：“一會兒正好你可以過去拜拜。”

小丫鬟喜出望外，要知道她們這些做丫鬟的和主子一起出門是不被允許隨著自己的性子做事情的，上一次也是因為跟著小少爺，所以才有了機會拜拜佛祖，

沒想到今天跟了碧凡小姐也可以單獨去還愿，她一時開心，愣在原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碧凡已經走的好遠了。

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雪山寺的香火很旺盛，小沙彌在正殿的門口給來往的香客點燃香燭，裊裊青煙盤旋著消散在空曠的大殿上空。

“阿彌陀佛。”小沙彌給碧凡遞上了三炷香，緊接著也給了跟在碧凡身后的小丫鬟。

在佛祖面前眾生平等，小丫鬟欣喜的接過，在碧凡的鼓勵之下，跪在佛祖面前，虔誠的訴說著心事。

碧凡便去問解簽的僧侶，請求引薦去見鴻尚主持。

那僧侶穿著青色寬大的長袍，和雪山里四面來來往往的眾僧穿著有著明顯的區別。

“女施主請稍候片刻。”他蒼老的聲音里面有一種出奇的平靜，讓人一聽便覺得心下安寧。

“有勞大師。”碧凡雙手合十行過禮，等候在偏殿之外。

不一會兒那個僧侶便是掀開簾子請碧凡進去。

內堂里面是一個大大的佛字，鴻尚主持盤腿而坐，兩道白眉順著臉頰彎彎落下，看起來倒是頗有道骨仙風。

“佛渡有緣人，女施主請坐。”鴻尚主持緩緩開口，眼睛上仿佛透著一層薄霧，叫人看不真切。

碧凡并沒有坐下，她只是一直看著那個帶著她來偏殿的解簽僧人，不知道為何，總覺的他的身上有著許多讓人好奇的事情，總是想去一探究竟。

“女施主，果然有慧根，宅心仁厚，定能化險為夷。”解簽僧人看向鴻尚主持，那胖胖的臉此時也是露出和藹的笑容。

“女施主，陳斐已經同我說過你的事情，不過僧廟里面收留女客多多少少是不方便的，這位苦戒大師遠道而來，是想找一位徒弟來繼承他的衣缽。”鴻尚主持下了塌，走到碧凡身邊。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碧凡便已經了然于胸。

她微笑著走到那青衣僧人面前，盈盈一拜：“弟子，陳碧凡見過師傅。”

那青衣僧侶卻是不答話，他細細的看著碧凡，半晌才說：“你的塵緣未了，心中想的事情太多，郁結在胸，又怎能完全融到佛法當中。”

碧凡神色不變，仍舊是淡淡的說道：“大師也說佛渡有緣人，我佛慈悲，讓大師見到了碧凡，想必冥冥之中一切早已自有定數。”

苦戒大師哈哈大笑：“罷了罷了，你這個女娃娃倒是會說，我且收你三年，能不能有什么收獲，就看你的造化。”

鴻尚主持微笑不語看著碧凡。

碧凡心里也是開心，雖然她不能確定跟著這個叫做苦戒大師的可以學到什么，但是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在這三年里面，她一定要讓自己變得更加聰明，

不能再做那刀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既然如此，那這女娃子也算是你的半個徒兒，不知起個什么名兒？”鴻尚主持的白眉隨著他的臉頰一起抖動。

苦戒沉吟片刻：“碧凡本是好命，卻是被陳壓著，陳諧音為沉，這樣的好玉只能被淹滿，自然逃脫不了平凡的命運。”

苦戒這樣一說到是將碧凡的名字做了個注解，她心下也是動容，這應該算是苦戒大師博學淵博里面的一點點的顯露吧。

“要知道你這樣一走，和你那陳府之間便是斷然沒有了關系。”苦戒看著碧凡，眼里閃動著精光。

那是惜才的光芒，鴻尚主持在一旁看得分明，可是心里卻也有幾分糊涂。

這位苦戒大師云游四海，不久前來到了雪山寺，也就是碧凡跟著陳斐來到雪山寺的同一天。

當時苦戒就說了碧凡幾日之內必有災難，若能逢兇化吉自當大富大貴。

可是這么好的苗子，他卻是不愿收留。

碧凡不知道苦戒的名聲，他可是知道的，三十年前苦戒還不是僧侶，他是天啟皇朝的鎮遠大將軍，因為妻子被奸人所害，從此遁入空門，不再理會紅塵俗世。

可是他的才學也在這當中被大家慢慢淡忘，碧凡跟著他，一定能學到不少東西，也不枉陳斐的一番苦心。

鴻尚主持想到這里，不禁又多看了幾眼碧凡，這大宅門子里面為何總是有這么多的牛頭蛇怪。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久留。”苦戒雙手合十，意欲與鴻尚主持告辭。

碧凡連忙跟在身后：“師傅去哪？”

“女娃子莫要著急，去該去之地，到了你自然懂得。”苦戒一副老僧入定的摸樣，盤腿而坐，讓碧凡心里更加犯起迷糊。

不是說了要走么，怎么又開始盤腿打坐。

“這就是要練心境，心若是不靜，又怎么能夠學到東西。”鴻尚主持在一旁微微解釋。

碧凡點點頭，不再言語，自己也靜靜地閉上雙眼，一時之間那些在陳府經歷的過往，都浮上了腦海，往昔歷歷在目，卻是在眨眼之間煙消云散。

“過去的自當過去。”苦戒睜開雙眼，說了一句話之后，便是起身離開。

當碧凡再次睜眼之時，心中便是豁然明白，她步履堅定的跟在苦戒身后，兩個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陽光金色的鍍膜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