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曹大壯高聲喊著，推開院門。
土胚砌的院墻，一人高，院里有雞跑，地上有零星的雞屎。院四四方方不大，正屋半舊三間磚瓦房，房屋比較高。東廂三間茅草房，有年頭了，做飯煙熏的墻都黑了。西廂三間磚瓦房比較新一點(diǎn)。
“叔，是你回啦了。”
身后傳來聲音，一位中等身材的年輕姑娘跑進(jìn)來，呼吸急促。
“我聽他們說你回來了，趕緊跑回來。”
曹家一家人都站在院中。
“我娘呢？”曹大壯邊問邊介紹：“這是堂哥家的侄女。這是你嬸子，這個叫哥吧，那個是桃妞妹。”
年輕姑娘大概和張潮年齡相仿，穿著大花朵的棉襖，黑色掩襟棉褲，綁著綁腿，繡花棉鞋。本來剛跑過來呼吸急促，這會臉帶羞澀，臉紅的有點(diǎn)泛黑，應(yīng)該是沒有用護(hù)膚品，臉凍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潮，都要拔不出來了。
偏偏張潮這會精蟲上腦，就不下來，眼角笑的往上翹，走路運(yùn)動后滿臉的紅潤，白中透粉，粉的還不自覺。
“媽，我哥說他在學(xué)校處對象了。”
曹銘花不舒服立馬拔刀。
“哪有啊，我沒有……”
張潮一臉震驚看著曹銘花。
曹銘花繼續(xù)補(bǔ)刀，說：“沒有？你穿的毛衣誰給你織的？你上學(xué)前哪有毛衣。”
“我……”
張潮一副哀怨的小媳婦樣望著曹銘花，眼里再沒含笑。
曹媽笑起來。
“趕緊進(jìn)屋吧，我把炕燒上。”
曹大壯也笑起來，看張潮的囧樣。
一家人進(jìn)了正屋，進(jìn)門東邊有火灶，應(yīng)該是燒炕用的，東間連著火灶是大炕，能橫躺幾個人。
“先不要脫衣服，一會灶熱了再脫，不然會感冒。”
曹大壯適時的阻止曹媽脫大衣。把懷中的曹鐸遞給曹媽，繼續(xù)用大衣包起來。
曹銘花坐在炕沿上，張潮放好行李走過來，低頭試探看曹銘花臉色。
年輕女孩也跟著張潮站在他旁邊，卻對曹媽說：“嬸子，趕緊上炕，你走累了吧，趕緊歇歇。”眼不照心的一直盯著張潮。
“秀英，娘回來了。”
曹大壯抱著木柴領(lǐng)著一婦人進(jìn)屋。
曹銘花抬眼望去，老太太穿著半新不舊的淺灰色大棉襖，領(lǐng)口上有穿很久的黑漬，棉襖前襟也有沒有擦干凈的油漬，袖口挽著白色套袖黃漬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白色。發(fā)白黑色棉褲灰撲撲，應(yīng)該是剛才在哪里坐著，起來沒有打干凈塵土。
老太太頭發(fā)梳的整齊，圓臉，五官整齊，膚色較黑，一看就和曹大壯一個膚色。看面色大概五十多歲，這時人普遍比較嫌老，可她的精神頭很好，是比較能干的樣子。
“馬虎，不愛干凈，卻厲害能干。”
曹銘花心里評價。跟著曹媽一起下地站著，嘴角上揚(yáng)，保持微笑。
曹銘花最不喜這種應(yīng)酬，臉保持微笑，其實大腦已經(jīng)開飛機(jī)。
張潮輕輕的手指捅捅曹銘花。
“奶，我是張潮。”
“奶奶好。”
曹銘花適時的拉回飛翔的大腦，早和張潮默契這種模式，不經(jīng)大腦都自動打招呼。
“好俊的閨女呀，好，好。”
曹大壯娘一手抱著曹鐸，另一只手拉住曹銘花的手。
曹銘花同樣聽出來曹大壯娘口不照心。曹銘花感覺她是不是太冷漠了，把人都想的這樣假。
“大壯回來了，媳婦也回來了。”
屋里一下子進(jìn)來好多男男女女，曹銘花順勢抽出她的手，讓曹大壯娘去應(yīng)付。身體退后幾步，找個炕角站著。張潮靠過來，伸手握住曹銘花的手，一起站著。
曹大壯一直都沒遺漏兄妹倆，在跟一波波的親朋介紹家人時，都帶上兄妹倆。曹銘花和張潮不得不站到前排打招呼。
不知道什么親戚，好幾位幫忙做好飯菜，下火車到現(xiàn)在有大半天，確實很餓了。
這邊男女不同席，原本堂屋是男人們吃飯的地方，女人們在廚房吃。曹大壯讓男人們?nèi)N房吃，把炕讓給了曹媽和曹銘花以及其他曹大壯家女性親戚。
飯菜和豫省的差不多，也是饃菜湯，可能是冬天的緣故，肉食比較多。有紅燒魚、白菜炒肉、白煮雞、炒雞蛋、大蔥炒肉、白菜炒豆腐、魚頭豆腐湯和雜面饅頭。
炕燒的很熱，曹鐸已經(jīng)吃飽睡下。曹大壯回家介紹兒子，都說是叫“曹鐸”，并沒有說“孬蛋”這個小名。曹銘花吃好挨著曹鐸也睡下。
曹銘花半夜被熱醒，扭頭看看，曹大壯娘，曹媽，曹鐸以及那為女孩，幾個人一起在堂屋的大炕上。屋里油燈飄忽不定，輕微的關(guān)門聲，應(yīng)該是剛才誰來燒炕的，添好柴又出去了。想必是曹大壯吧，這種炕半夜沒有柴火維持會涼，也只有他才會半夜來添柴火了。
“哎，真夠為難他了，想想他也不過才三十。能做到面面俱到真不容易。”
第二天醒來，嗓子有點(diǎn)干。
“渴了吧，給，喝口水。”
那位女孩遞過來一碗水。
“謝謝。”
曹銘花伸手接過來喝完。看她抱著曹鐸不解的問：“我媽呢？”
女孩笑著說：“嬸在外面尼。叔說你頭一次睡這種炕，肯定會口干，讓給你備著水。”
曹銘花逗了逗曹鐸，起身下地。瓢出柴火灶鍋里的熱水，洗涮下。
到院里沒看到人，聽見廚房有人說話，走過去。曹銘花見曹大壯在和人說話，曹媽和曹大壯娘在做飯。
曹銘花不知道這時候該如何稱呼曹大壯，畢竟現(xiàn)在是以他女兒身份來的，如果當(dāng)著其他人面喊他“叔”，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來，坐這。”
曹大壯看見曹銘花，連忙拿起一把小凳子。對那人介紹說：“這是我閨女，這你喊二大爺。”
“二大爺好。”
曹銘花心里嘀咕，怎么這么別扭，問：“我哥尼？”
“他昨天喝醉了，還沒醒，在西屋尼。”曹大壯笑著說：“頭一次喝，醉的有點(diǎn)厲害。”
“我去看看。”
曹銘花早就感覺尷尬，借機(jī)站起來離開。
張潮滿臉通紅，仰躺著睡覺，鼻翼一張一合。曹銘花想起來上次這樣看著他，是在北京鐵路招待所。四年多的近距離接觸，她的秘密不可能隱瞞的了張潮，只是他不問而已。昨天他質(zhì)問她的年齡，不過是求心安，要真是面對她十一歲的年齡，他自己心理那道道德的檻，也過不去吧？
就算她再隱瞞，所作所為，親密的一家人不會沒有懷疑的。四年來，如果不是曹媽上班，曹大壯上學(xué)，發(fā)現(xiàn)自己秘密的絕不止張潮一個人。
對張潮，現(xiàn)在她的感情到底怎么樣？說不清楚，但她很明白，她對張潮的感情和張潮對她的感情不同，這是不是在騙他？但是，她如果做到斬斷張潮的情感，勢必意味著失去張潮。她也做不到，得過且過吧，或許，等過兩年，距離遠(yuǎn)了，張潮會遇到一位他心儀的姑娘，成家立業(yè)過他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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