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算上ELS　Qan，就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搭載VEDA部分的移動終端曾被數(shù)據(jù)化的提耶利亞帶入了量子00高達之中，在ELS化之后，更是進入了一個非常之領(lǐng)域。

過去，當他乘著ELS-00Q降臨地球之時，僅在零點零二秒內(nèi)，ELS-00Q通過接受四周的氣流變化，計算出了整個地球大氣未來一天全部的變化，精確到……每個分子的軌跡分布概率。

駭人聽聞。

過去的人類對于大氣僅僅止于觀察和最粗淺的預(yù)測。在這個覆蓋了全部地球的系統(tǒng)之中，大量的無規(guī)則運動、蝴蝶效應(yīng)亦或是根本不確定性……都讓這個宇宙之中實在太過渺小的系統(tǒng)對人類而言也是巨大的不可預(yù)測的怪獸。

但是ELS化后的量子電腦的計算能力確實可以抵達到這種程度。

剎那并不十分清楚ELS-00Q的性能到底抵達了何等之境界。雖然說剎那某種意義上就是高達ELS-00Q本身，但人不也難知其自身嗎？在他、高達00Q與ELS完成了終極的共生之后，ELS-00Q高達本身并沒有經(jīng)過任何的測試，沒有任何戰(zhàn)斗的必要。

在那時的剎那的期望中，未來的ELS-00Q可能會作為宇宙種族的對話機而存在。

不同種族，不同的語言與文字的形式，甚至是截然不同的認知、觀念與思考的方法，幾乎就是不能溝通的了。而他的高達恰恰可以做到超越物質(zhì)之形、純粹精神的對話。

但當他返回到地球的時候，第二次對話的發(fā)生居然使得他重生回到了幼年。宇宙的真實也就顯得更加神秘莫測。

天上的星星究竟都是些什么？都有著何樣的存在？

而人類與ELS又在宇宙中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這是他新的困惑。

不論如何，他要先消滅一切人類的戰(zhàn)爭。不是一個神的許諾，而只是一個人所堅持的理想。

是物端坐于原野之上。

原野上的花兒擁簇著人類機械的造物。

其駕駛員的到來讓ELS　Qan自動敞開胸口的駕駛艙門。他坐進去，艙門便自動合攏。

ELS　Qan以外的景象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投入駕駛艙內(nèi)，甚至仿佛可以嗅到花香、感受到清風拂面。太過真實的虛幻，以致于人難以分別，誕生了不該有的迷惑和錯覺。

倘若不是自己坐在空中的席位上，而前方便是操控平臺的話，剎那幾乎就要以為自己沒有進入高達了，還在花田之中。

老實說，現(xiàn)在的剎那還太小了。才九歲的他在駕駛艙里，座位都嫌太大，短手也不能很順暢地夠到操控桿。

但他的心念為之轉(zhuǎn)動的瞬間，一條條金屬的外框出現(xiàn)，外界的顯像方式又變成他更熟悉的樣子。

這證實了他的想法。

“我可以做成，Gundam。”

那是他在上一世整整五十年內(nèi)都不曾想過的事情。那時他可以自己很方便地操控高達，也就沒想過去嘗試。

他僅僅只是坐在那里而已，操作平臺便化成流動的金屬，在視野中消失不見。

沒有任何手動的操作和設(shè)置。

可以做到，他心底無比確信這一事實——

他的腦量子波、他的思維本身就可以操控高達！

絢爛的青色粒子在花叢間散溢，向世界述說來自未來的真理。

花葉紛飛，妍麗，如雨。

鋼鐵的天使站立，違背重力運行的形式，綻放其生物得翅翼

光線與空氣被粒子的運行曲折來遮掩它略顯纖細的美麗形體。

一般的巨大機器人，無論是奔跑、跳躍、或者飛行，即使經(jīng)過多重緩沖，還是會對駕駛員造成壓力。如果轉(zhuǎn)圈、翻騰便代表內(nèi)部的駕駛艙也一樣會轉(zhuǎn)圈、翻騰。

但ELS　Qan內(nèi)部，則渾然順暢，靠著自動調(diào)節(jié)始終維持在適宜人的水平位置上，甚至沒有任何加速度！——簡直像是懸浮在虛空的一個與物理規(guī)則絕緣的房間，而不與整體緊密相連。

“這就是……我的高達！”

超越一切現(xiàn)實，擺脫全部的重力，高達在天空之上自由地飛行，與朝陽一起平分了全部的世界。

直到基地上空，美好的天使從天而降，收束其全部的光芒，作靜謐的使者，驚起附近少年兵興奮的叫聲。

剎那被ELS-00Q高達的手托著放到地上。

提耶利亞看著這場景，露出了然的神色。他知道剎那已經(jīng)發(fā)掘出了ELS-00Q高達與其他所有機體都不同的力量。

“怎么樣？”

“很好。”

剎那那小小的身體抬頭斜望著ELS-00Q高達。那廣闊而厚實的陰影落到他身上，充盈的安全感溢滿其身。

高達，對他而言，是他這不算短暫和乏味的一生中遇見過的最美好的事物。

與高達的相遇，也是他這一生中所有過的最美好的一件事。

從難以忘卻的過去開始，一直到遙遠的未來，對他而言，恐怕也不會出現(xiàn)比高達更美好的了。

“你們那邊又怎么樣？”剎那反問。

提耶利亞答道：“很順利。市政府早就不做事了，市長也剛好到了任期，看到我們來了，甚至有些高興。我們的人交了點錢就很容易有了點資格。中央政府還想要索取更多。這還需要一些時日調(diào)和。值得注意的是，我們露出身份后，他們的態(tài)度就變得微妙。KPSA的后面恐怕也有著庫爾吉斯的支持……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雖然是反政府組織，但背后卻有著本國利益集團的支持。

剎那的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那么我們殺死了阿里·阿爾·薩謝斯，重組了KPSA，他們沒有意見嗎？”

提耶利亞不語，平靜地盯著剎那看，看得他有些不太自在。

剎那若有所悟。

“是因為……神嗎？”

這是個被不存在的神所支配的國家。

這是一群都祈禱著不存在的神的人民。

但提耶利亞搖了搖頭表示了否定，說道：

“并不，他們并不相信這一事實。他們雖然掛以神的名義。但是我當時是可以察覺到的，所謂的神只是他們自己欲望的工具，和阿里·阿爾·薩謝斯在KPSA的做法一脈相傳。只不過當我們展露了意向之后，就沒人愿意擔負起這個責任了……所有的利益集團都不愿意。KPSA或者這個城市在他們眼里……對他們而言早就已經(jīng)是個負擔。有我們的存在，可以摔鍋給我們，有了退路，就不想繼續(xù)自己做下去……尤其是這個城市，處于阿扎迪斯坦與庫爾吉斯的邊境線上。這個國家的利益集團已經(jīng)不想和這個國家同生共死了。所以我說是很順利。只要拖下去，稍微抬一下價，他們會接受的。對他們而言，與其放著不管，不如榨干最后的價值。”

當然提耶利亞也承諾了足夠的利益，不然他們寧愿放著等死，也不會承認他們治理的合法性。

提耶利亞一邊觀察著剎那，一邊補充道：

“我所說的有我個人推測的成分在內(nèi)，我并不擅長這些事情。恐怕未來的阿扎迪斯坦入侵那么順利，他們也脫不了關(guān)系……可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們后來也就慢慢消失了。以前我在VEDA中也讀過這篇地區(qū)各個國家的報告，只充滿著消失、衰敗和滅亡。”

至今為止，人類仍是被階級、歷史、人種、地區(qū)、文化所切割的種族。

這些集團始終追逐屬于自己的利益，但他們并不愚蠢。

可庫爾吉斯已經(jīng)到了這么一種程度，那就是依附于這個國家的利益集團也感覺到繼續(xù)維持這個國家比起自己的消失更為難做和絕望。所以寧可拋棄根本，也要脫離這個困局。

多番接觸之下，三大聯(lián)合并不準備接納這些利益集團，他們不能給三大聯(lián)合帶來任何的價值。而退而求其次的臨國阿扎迪斯坦也只是一條在行將枯萎的池塘里掙扎的小魚，只能靠對外戰(zhàn)爭，來一時緩解本國無解的矛盾。

祭品則是整個庫爾吉斯。

越是思考，就越為之心驚。

這其中包含的都是些人類文明最古老的傳統(tǒng)，不是剎那和提耶利亞短時間內(nèi)就可以掌握的。

剎那在外指揮著高達進入一個整理后的機庫中。

他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在GN粒子散發(fā)的領(lǐng)域中，剎那的腦量子波可以直接傳給ELS-00Q高達，并被高達分析然后讀取其意志。

由于意識本身的散發(fā)性，人也易受各種情緒的影響，就不能很準確地做出各種動作。不過這種小操作是綽綽有余的。

ELS-00Q很快在機庫里坐了下來，收束起其多余的形體，表殼發(fā)生了一陣生物似的蠕動，最后變得像個大箱子一樣。只有其溝壑縱橫的表象揭露著它非凡的本質(zhì)。它在最下層露出一排端口和一排觸摸屏。

活著的可以自我演化的高達……與ELS共生的高達，提耶利亞再度認識到這個事實。

“不僅僅是我在操控高達，而是高達也在主動回應(yīng)我的想法。”

剎那喃喃道。

這是他剛才轉(zhuǎn)念的一個想法，就使得ELS-00Q順應(yīng)其心思而發(fā)生了變化。

“我已經(jīng)取得了這座城市的全部資料：人口、經(jīng)濟、交通等等。等到正式執(zhí)政后，可以再進行一次普查。”

提耶利亞將一個長條棍狀的信息存儲裝置交給剎那。

剎那接過裝置，將之插入合適的端口的瞬間，所有的屏幕都亮了起來。各種顏色反復(fù)切換閃動。

彭！的一下，劇烈的反饋信息沖入剎那的腦海之中。一瞬間的痛苦讓他忍不住彎下了腰。

“剎那·F·清英！”提耶利亞看到這情形，脫口而出，向前做勢扶他。

剎那彎著身體，一手蓋住額頭，一手擺手，說道：

“不用擔心，這是必須的流程，是我自己選擇的。”

想要規(guī)劃這一切，除了必須的數(shù)據(jù)和計算能力，還要有可以執(zhí)行的程式。

這個基地里沒有人有這個能力，而ELS-00Q本身并無法單純依靠剎那模糊的想象就完成一切——只有具有完整智慧的人類才可以做到。

現(xiàn)在則由剎那他自己來補全這一切，也是取巧以直接與ELS-00Q相通的本質(zhì)。

無論是什么想法，不僅有宏觀的決策，也有微觀的細節(jié)，對于一個程式而言，都必須有所處理和應(yīng)對的方法。

不停演算未來的可能，也就會不停地出現(xiàn)不如人意的走向。

每一個被放棄的走向都要重新調(diào)整程式。每一個更接近的走向都需要進一步改動。

“簡直像是第二次對話一樣——”

他呻吟道。

在第二次對話當日，在地球上，可以肉眼觀測到與現(xiàn)實不同的其他的可能性景象，或者是未來，或者是過去，譬如一個徹底陷入永遠冰河時期的地球，譬如說一個已經(jīng)紅巨星化的太陽。

當時由于剎那強烈的腦量子波甚至接收到了更詳細的其他的現(xiàn)實，譬如他因為偶然在幼年就死去，譬如沒有剎那加入的計劃的過程，又譬如一個活躍在冰河時期地球的主宰種族一員的日常生活。

而現(xiàn)在在剎那的大腦與ELS-00Q的聯(lián)動中也是如此。

每一個想法的分歧，一個概率最高的完整的可能未來就被演算出來并顯現(xiàn)在他腦海里，然后由他判斷——

簡直仿佛像是在觀測無盡的平行世界一樣。

人類的歷史以一種清晰的樹狀圖的形式在他的腦海中生出更多的枝椏。

每一次選擇，這個系統(tǒng)本身就會進化一次，篩選更多的機制，提煉更深的原則，然后創(chuàng)造更多的選擇。

直到剎那昏迷，剎那仍然沒有找出最優(yōu)的答案。恐怕無論嘗試多少次，也是不能的。

這超越了他的能力，甚至超越了整個ELS種群的能力。

但是預(yù)測并不代表必然，其中更需要未來的人的調(diào)整。

可能也僅止于可能，概率也僅止于概率。

提耶利亞把剎那扶到椅子上，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他也不敢貿(mào)然讓其他人進來。他猜不透假如剎那的昏迷被那些以為剎那是神的人發(fā)現(xiàn)，會不會發(fā)生更壞的變化。

神會睡覺，神也會昏迷嗎？

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遮掩。可揭露更需要一個正確的揭露來教育。

剎那昏迷前對他打了個手勢。手勢的意思是他一切還ok。

提耶利亞相信剎那個人的判斷。

隨后他嘗試性地點觸幾下屏幕，發(fā)現(xiàn)原來是難題的程式問題已經(jīng)被解決了。

這不是一個死板的程式，也不是一個全能的程式。它無法做到支配一個人全部的人生，到處充滿了需要每個用戶體驗修改的地方。

它只是給出建議，可以從終端即時獲得信息，從而完整地不停規(guī)劃并更新整個城市每一個實體的基本的生產(chǎn)、分配和消費，以及更多自由的可選項。

沒有任何官僚可以介入的余地，卻能考慮到每個人的心情。

非常夸張，但細節(jié)上并不符合提耶利亞的預(yù)期。這不是說差，而是說好。原本提耶利亞以為這會是個可怕的東西，甚至做好了阻止它的準備。

“這樣應(yīng)該就夠了。只是恢復(fù)生產(chǎn)而已。似乎又要做一大批完整的終端，財政上……或許可以直接加入計劃中……”

提耶利亞陷入了沉思。

無論如何，總比讓人們無事可做，沒有任何未來可言，只能為了生存去……犯罪要好。

那是一條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