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中向下俯瞰，上林苑就像一片長長的柳葉，柔順的斜鋪在首都都市圈的一角，它的葉柄連接著未央，擁有眾多支流的蔚江，宛如它豐富的葉脈，葉子一直向東南方向延伸下去，尖端與浩瀚大湖“明?！毕噙B。這塊面積近1500平方公里的土地，是大周皇室的私產(chǎn)，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皇家園林，遍布湖泊、丘陵和森林，大大小小的獵場、行宮、庭園點綴其間。
每年的春秋兩季，大周皇室都要在上林苑舉行以盛大園游會，分別以“賞春”和“秋獵”為主題，彰顯帝國的文治武功。
“相比之下，我覺得秋天的園游會更有意思?！甭穯⑵綆е仆鸫┻^草地上衣冠楚楚的人群，邊走邊介紹：“因為有射擊和騎馬的節(jié)目……不過，大部分時候我們只參加春季的那次，梁媽媽喜歡花嘛。”
“小白什么時候會過來？”唐宛沒心思和路啟平聊天，她踮起腳，期盼的望向不遠處草地中央巨大的紅色長方形帳篷。帳篷的穹頂之下，裝飾著龍紋的金色屏風(fēng)前，是仍然空著的皇室席位。
“我看看啊，”路啟平說著，從身旁宮役手里的托盤上拿過一本小冊子，翻到時間表：“唔，快到皇族成員的出場時間了。以前都是陛下親臨，不過他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所以一般是太子或者其他皇子作為代表……”他說著壓低了聲音，湊近唐宛的耳朵：“對了，柴永華那個死胖子，可能也會出現(xiàn)哦。”
“??？”正在專注望著前方的唐宛被這名字給嚇了一跳，把路啟平給逗樂了。他正想開個玩笑，就聽見樂曲響起，人們紛紛低頭行禮，面帶微笑的皇太子夫婦和皇室成員，魚貫走入帳篷。唐宛一眼就看見了柴小白高挑的身影，一身男孩子氣的黑色獵裝，使得她在這服飾鮮明的隊列里格外顯眼。
雖然皇太子的致辭并不冗長，但唐宛望著不遠處座椅上的好友，只覺得心急如焚。而柴小白顯然并未發(fā)現(xiàn)人群中的唐宛和路啟平，她一副漠然的神情，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己無關(guān)。
好容易等到致辭結(jié)束，一片熱烈的掌聲響過之后，唐宛剛想擠過人群，就發(fā)覺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戴著圓圓眼鏡的雙胞胎姐弟出現(xiàn)在身后。
“語安，語定！”
“你們是來找小白姐姐的吧。”柴語定笑嘻嘻的說。
“是啊?！碧仆鹂戳艘谎勐穯⑵剑骸岸嗵澞吝h的媽媽幫忙。”
“別著急。”柴語安推了推眼鏡，指著不遠處的帳篷認真的說：“看見小白身后的那兩個女的嗎？她們是監(jiān)視小白的特勤，你們就算過去，也說不了悄悄話的，還會被柴永華那家伙發(fā)現(xiàn)。”
“那怎么辦？”唐宛望了一眼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獵裝、活像一顆移動彩蛋的柴永華，著急的問。
“你別急，我想想……”路啟平一邊說，一邊無意識的把玩著手里的小冊子。幾秒鐘后，他的臉上露出笑意：“來，語安，語定，交給你們一個任務(wù)，怎么樣？”
2
一匹矯健的白馬從穿越林間空地疾馳而過，馬背上的短發(fā)女孩，在風(fēng)中微閉著眼睛，雙臂環(huán)抱住身前栗色頭發(fā)的男孩。
“用點勁兒，抱緊我啊，別松手！”路啟平對身后大聲說。
“嗯，知道啦！……你在地圖上畫的暗記，小白能明白嗎？”
“小白那么聰明，肯定明白，你就心安啦！”路啟平朗聲笑道：“哎！今天來的路上，我問你會不會騎馬，你不是說會嗎？”
“我……是在游樂場騎過啊……”唐宛的聲音一下變小了。
“是馬夫牽著馬，你坐在上面的那種？”路啟平的笑聲更響了：“我真是服了你！“
“別笑啦！還有多遠？快看路，是不是要到了！“
“前面有個路標(biāo)，”路啟平說：“永龜之丘，喔！是這兒了，這一片山丘還真像個大烏龜殼，我要減速了哈~”
“好?！?/p>
馬蹄漸漸放緩，停步在一處野草茂盛的平緩山坡邊，路啟平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來，扶你下來?！?/p>
“我自己會，”唐宛紅了臉，抓緊馬鞍：“在游樂園也學(xué)過下馬，哼?！?/p>
“喂，你們倆怎么才到啊，我都等得不耐煩了~路啟平，你騎馬的本事可比騎摩托差遠了?！辈贿h處的小樹林里，一匹純黑的高頭大馬從樹后轉(zhuǎn)了出來，馬背上是滿面笑容、英氣颯爽的柴小白。
“小白！”激動的唐宛奮不顧身的從馬鞍上滑了下來，幸好被路啟平一把接?。骸斑€說呢！某人自稱會騎馬，結(jié)果是蹭我的便車過來的，弄得我縮手縮腳，生怕把她給掉下去了。”
唐宛顧不得和一心挖苦自己的路啟平斗嘴，跑過去抱住了翻身下馬的柴小白，哭著說：“對不起，小白，都怪我……”
“又來，討厭你，爛好人……”柴小白笑道，眼里卻也含著淚水。
“小白，悟性不錯哦，”路啟平一邊說，一邊把兩匹馬在一棵樹上拴好：“我讓語安語定把小冊子給你，你就明白了?！?/p>
“我是誰啊？看見你在馬術(shù)地圖上畫的圈圈我就知道了?！?/p>
“那兩個特勤就這么讓你一個人走了？”唐宛從兜里抽出紙巾，遞給柴小白一張。
“她們當(dāng)然不會?！辈裥“撞潦弥樕系臏I跡，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看你們倆已經(jīng)出發(fā)了，就走到馬廄那邊，讓人牽這匹最帥的過來，說想試試。然后上去，一拍馬屁股就跑啦，那倆家伙估計還在后面發(fā)呆呢，哈哈！”
“你們倆慢慢敘舊吧?！甭穯⑵接昧o了緊拴在樹上的韁繩：“等敘完了，我們再商量正事?！?/p>
“不敘啦不敘啦！”柴小白擺擺手：“你們快幫我想辦法，再這么下去，我可要憋死了。”
“唔。”路啟平靠在馬身上，問：“怎么會鬧得這么僵？讓你轉(zhuǎn)學(xué)去明德未央，是誰的主意？”
“都是柴永華這個死胖子。”柴小白咬牙切齒：“是他在爺爺面前告密，把我偷偷跑回瑞士家里的事情都說了，爺爺很不高興，說我不識大體，必須回明德未央，學(xué)點規(guī)矩。”
“啊？那陛下也知道弄錯人的事了？”唐宛擔(dān)心的問。
“那倒沒有?！辈裥“讚u搖頭：“這個是麥欣下了死命令，不能告訴爺爺，所以柴永華也不敢說。其實說起來……麥欣和葛老師還算是維護我的，他們給爺爺?shù)挠螌W(xué)團報告里，沒有提我出走的事。就為這個，他倆也被爺爺訓(xùn)斥了……”
“唉，原來是皇帝的意思，這下可比較麻煩了。”路啟平拔起一根草棍，叼在嘴里：“我原以為你還能在他面前賣賣萌，通融一下……”
“那你爸媽不能和陛下說說嗎？”唐宛問。
柴小白的臉色登時變得黯然，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他們自己還惹爺爺不高興呢，……爺爺他……他不喜歡我媽媽……總之，他們那邊是一點指望都沒有……你們別問了?！?/p>
三個人陷入了沉默，一陣風(fēng)吹過，樹林的葉子發(fā)出一片嘩啦啦的響聲。
過了半晌，唐宛好像想起了什么：“小白，你剛才說，麥欣本來是要維護你的？”
“是?！?/p>
“我還記得你原來說過，陛下是很看重長公主的，要是麥欣、肯在她媽媽面前給你說點好話……”
“對哦！”一旁的路啟平一拍馬鞍，“麥欣和她弟弟都是皇族里有名的學(xué)霸，所以皇族子弟教育一直都是長公主負責(zé)，她要是愿意出面勸勸陛下，說不定會有大轉(zhuǎn)機！”
“可是……我現(xiàn)在哪也去不了啊?！辈裥“壮蠲伎嗄樀恼f：“連個手機也沒有。”
“啊，我差點忘了！”路啟平說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紙盒，遞給柴小白：“這個給你……我們本來想把手機帶進來給你的，但沐組長說，無論如何，那玩意也過不了安檢。所以，就退而求其次了?！?/p>
柴小白打開盒子，眼睛一亮：“上網(wǎng)卡！”
“嘿嘿，無限流量的，藏好了哦?！甭穯⑵叫ξ恼f：“這樣我們就能保持聯(lián)系了。找麥欣幫忙的事，包在我們身上，你放心，聽雅南說，她非常欣賞牧遠，就讓牧遠打頭陣好了。”
“牧遠……他應(yīng)該是正忙著競選吧?！?/p>
“嗯，再過一周就投票，等勝選之后，就張羅你的事……你再忍幾天。”
“是啊，小白，這幾天你不要再和學(xué)校鬧了，早點解除禁足也好啊。”唐宛勸道。
“行啦，婆媽，都聽你的?！辈裥“妆ё√仆鸬募绨颍骸皩α?，牧遠勝選的把握大嗎？”
“哈哈！”路啟平得意的笑道：“其實我們早就勝券在握啦，是不是，唐宛？”
唐宛遲疑著“嗯”了一聲。按照計劃，吳子陽將在周三宣布退選，如果不出意外，梁牧遠的勝局也將就此奠定。可是，這個日子越近，她心里的不安卻越發(fā)的重了。
3
“我想，如果董嗣昌同學(xué)不那么執(zhí)著于自己奇怪的想法，我倒是很愿意投票給你。不過，我的個人能力有限，恐怕不足以改變局勢?！绷耗吝h說完之后，臺下響起一片笑聲。
董嗣昌冰冷的眼神掃過劇場里的聽眾們，從標(biāo)語牌的數(shù)量就能看出來，他們大都是梁牧遠的支持者。在這場由自己發(fā)起的辯論會中，董嗣昌不但沒有取得任何的優(yōu)勢，還被梁牧遠有力而且有趣的反擊，攻得體無完膚。他知道，如果自己接下來什么都不做的話，選舉的結(jié)果，幾乎已經(jīng)可以提前宣布了。
所以，即便那個消息的來源和證據(jù)仍然未明，他也必須拿起這件武器，做最后的一搏。
想到這里，他張開了薄薄的嘴唇，接下來的每個單詞都化作射向敵人的利箭：“梁牧遠同學(xué)的一票當(dāng)然不能改變局勢，我已經(jīng)做好了敗選的準(zhǔn)備。因為有了吳子陽學(xué)長的幕后支持，梁牧遠同學(xué)的當(dāng)選看來是毫無疑義的了?！?/p>
劇場里立刻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梁牧遠心中為之一震，他望著對手帶著譏諷顏色的臉，看來董嗣昌已了解到一些信息——但他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擊劍的經(jīng)驗告訴他，他要用最簡單的辦法，先輕輕讓過這不知虛實的一擊。
“我不太明白，董嗣昌同學(xué)所指為何。”
“據(jù)說吳子陽學(xué)長會在本周某個時候宣布退選，他的支持者將投票給梁牧遠同學(xué)，而這一切，都是前任的學(xué)生會長早已經(jīng)安排好的——在辯論會之前，有人在推特上發(fā)給我這個消息。”
全場立刻為之嘩然，梁牧遠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一直沉下去。
“當(dāng)然，選舉中一位候選人退選，支持另一位候選人，這種事本也無可非議，但如果這一切是早就安排好的，恐怕就有違選舉道德了吧?！倍貌恼Z氣咄咄逼人：“梁牧遠同學(xué)，你說，本周三……呃，也就是后天，吳子陽學(xué)長會不會按計劃宣布退選，支持你高票當(dāng)選呢？”
坐在前排的唐宛焦急的望著臺上的梁牧遠，他臉上的神色是自己所從未見的，失卻了自信和優(yōu)雅的他，緊緊的抓住面前桌子的邊緣，一言不發(fā)。她把求援的目光投向身邊的路啟平，但后者顯然也亂了陣腳，眼神中滿是慌亂。
看來，董嗣昌已然全盤了解了事實，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他是否掌握了足夠的證據(jù)。梁牧遠明白，無論如何，已經(jīng)到了退卻的時候，他要做的，是讓退卻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漫長的幾秒鐘后，梁牧遠站起身來，笑容回到了他的臉上，盡管有點僵硬，但居高臨下，帶著不屑。他并沒有對董嗣昌說話，而是轉(zhuǎn)向臺下的聽眾：“各位同學(xué)，這一周，選舉進行到最后階段，我確實也曾預(yù)想過，在最終投票的前夕，會有不同尋常的競爭手段出現(xiàn)……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形式?！?/p>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董嗣昌：“我的競選對手大概覺得，我會喜歡和他玩這種游戲。如果是光明正大的辯論會，我樂意繼續(xù)，如果不是，請原諒我不能奉陪，謝謝。”
說完，他深鞠一躬，向臺側(cè)走去。
“梁牧遠，作弊！”“梁牧遠，作弊！”會場一側(cè)，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的董嗣昌支持者們，開始鼓噪，而另一邊梁牧遠的支持者們也騷動起來。
坐在舞臺旁作為監(jiān)督者的蔣姸見勢不妙，趕緊拿起面前的話筒：“各位同學(xué)，今天的選舉辯論會到此結(jié)束！請同學(xué)們從兩側(cè)的旁門分別離開會場，請校衛(wèi)隊幫助維持秩序，謝謝！”
坐在劇場二樓包廂里的俞成原也站起身來，望著腳下嘈雜混亂的場面，正好遇上了歐陽承回頭仰望的視線，他向歐陽承投去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也許，他只是在心里微笑了，但他知道，歐陽承也必定能感覺得到。
4
“董嗣昌這個小人！沒想到來這一招。”胡文武忿忿的說：“什么圣人之后，簡直無恥到極點了！”
“他玩陰的可不是第一次了，”陶源撇了撇嘴：“上次他班長選舉失敗，就和那個正史課胡老頭一起，故意在期中考試讓唐宛不及格，他好取而代之。這事我們?nèi)嗟耐瑢W(xué)都知道，是吧，孟夫，萊萊？”
在得到兩人的肯定回答后，競選總部里的人更是一陣義憤填膺的嚷嚷。
“去競選委員會投訴，讓他拿出證據(jù)來，拿不出就是侵犯名譽權(quán)！要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伶牙俐齒的沈月白一張口就是法學(xué)世家的做派，贏得一片贊同之聲。
坐在會議桌旁的梁牧遠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樣神色尷尬的幾個“知情者”，示意大家安靜，然后問電腦前的王萊萊：“現(xiàn)在大家都在怎么說？”
“網(wǎng)上已經(jīng)吵成一片了……”王萊萊神情緊張的看著電腦屏幕?！斑@個最火的‘民意體現(xiàn)和程序正義，哪個是選舉必須的’的問題帖子，有31%的人選擇民意體現(xiàn)，7%的人選擇程序正義，59%的人選擇同等重要，3%的人選擇不知道……”
“董嗣昌那邊呢？”
“官方消息沒有。有他的粉絲在說，我們的競選活動從不針對吳子陽，還有，吳子陽批準(zhǔn)擊劍比賽，是和我們合謀的證據(jù)……”
“笑話！”胡文武氣吼吼的說：“那文學(xué)社的李莫然給董嗣昌辦那么大場面的個人演講會，也是勾結(jié)咯？”
“不過，李莫然不是候選人?！绷置戏虿痪o不慢的說。
“那又怎樣？”胡文武的火爆脾氣好像一下被點燃，朝林孟夫叫道：“吳子陽這么做本來就沒錯！難道要利用權(quán)力，限制對手，才是對的？”
“哎哎，學(xué)長，我又不是董嗣昌，你別沖我來……”林孟夫急急用袖子擦著臉上的唾沫星子，嘴里卻還是慢條斯理的口吻，把大家都逗笑了，也沖淡了緊張的空氣。
“我覺得，董嗣昌的證據(jù)根本就是捕風(fēng)捉影，他是看敗局已定，背水一戰(zhàn)，想一下子除掉兩個候選人?！币恢蹦瑹o語的歐陽承突然說：“我們堅決不能示弱，一定要反擊，否則，就變成自認心虛了?！?/p>
“歐陽說的沒錯！”胡文武大聲附和：“月白，你們文案要趕緊出稿子！”眾人也紛紛點頭。
梁牧遠站起身來，面色凝重的對沈月白說：“那今晚麻煩你們了，先給我一個草稿，什么時候發(fā)，我……我再斟酌一下?！?/p>
“好?！鄙蛟掳状舐曊f：“看我駁他個體無完膚?！?/p>
“今天先到這里，大家回去休息吧，不要和其他同學(xué)議論，更不要爭論。大家辛苦了，謝謝大家?！绷耗吝h說完，朝路啟平遞過一個眼神。
5
“李鐸，字希聲，成國公。大周杰出的政治家，元慶維新的主導(dǎo)者之一，維新后第一任內(nèi)閣首相。于元慶十年創(chuàng)辦帝國大學(xué)政治學(xué)院，并擔(dān)任首任院長……”
暮色漸暗，“帝國大學(xué)政治學(xué)院學(xué)生會敬立”的大理石基座上長長的銘文，李安沒有耐心看完。他抬起頭來，望向基座上的青銅雕像：不知是不是經(jīng)過藝術(shù)家的美化，這副挺拔的身材，劍眉朗目的模樣，倒與現(xiàn)在的成國公李卓南有幾分相像。李安一直疑惑，為什么李宜藩這般陰沉軟弱的人，會有李卓南這樣陽光明朗的兒子，說起來，或許是這位遠祖李鐸的遺傳基因，在他中意的后代身上發(fā)揮了神奇的作用吧。
不遠處的臺階上，李卓南和李雅南的身影出現(xiàn)了。李安趕緊小跑著趕到臺階下停著的汽車旁，打開車門。
“雅南，你一定要讓牧遠沉住氣，別慌。”李卓南把妹妹送進車?yán)?，低聲的囑咐道：“我會隨時關(guān)注的?！?/p>
坐在司機的位置上，李安只要稍稍側(cè)身，就能從后視鏡里看到身后的李雅南。自從李安被叔叔推薦到成國公府工作以后，只要李雅南用車，幾乎每次都是他出勤。三年來，這張精致美麗的面容已經(jīng)為他所熟悉，但這種憂郁沉思的神色，卻是自從老國公去世之后，才在她臉上漸漸多見的。
昭國公府的梁牧遠，是李安車上的另一位不時能見到的乘客，他聽到過李雅南和梁牧遠在身后的聊天、笑鬧、爭吵，也能感覺到他們的沉默。他知道李雅南喜歡梁牧遠，而后者卻對她并不那樣用心——這讓李安對梁牧遠深感厭惡，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居然要讓女神般存在的李雅南對這樣一個人委曲求全，在他看來，世間能配得上李雅南的，只有李卓南這樣優(yōu)秀的男人——如果他們不是兄妹的話。
在車上，除了必要的吩咐行程外，李雅南極少對李安說話，他也習(xí)慣了只是偶爾悄悄透過后視鏡看一眼，而在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感受她無聲的存在，就像今天這樣。
導(dǎo)航屏幕上的箭頭與終點重合，在路燈下的街邊，汽車穩(wěn)穩(wěn)的停好。李安剛要給李雅南開門，她卻已經(jīng)急著自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這讓李安立刻生出失職的負罪感，趕緊跑上前去說了句：“對不起。”
“你先回去吧，呆會兒牧遠會送我回家的。”李雅南沒有在意司機不安的神色，吩咐完之后，她匆匆的跨過人行道，走進“獨角獸之屋”咖啡館。李安看到，咖啡館的窗下，放著梁牧遠那輛銀色的自行車。
6
走進店堂的李雅南一眼就看見了窗邊咖啡桌旁的四人。自從唐宛出現(xiàn)之后，她與梁路二人的“三人團”機會越來越少，而他們四人的組合卻越來越多，這讓她感到極度的不快。如果是一年前，她會馬上在梁牧遠面前宣泄自己的情緒，但現(xiàn)在的她已學(xué)會隱忍和等待。更何況今天，他們要一起面對眼前的危機。
“怎么樣，卓南哥怎么說？”梁牧遠站起身來，著急的問，甚至沒來得及和李雅南打招呼。一直以來，他都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相當(dāng)?shù)淖孕?，但今天，他卻前所未有的盼望更強大的援手。
李雅南坐下來，瞟了一眼坐在桌邊的四人：“大哥說，我們必須回擊。他已經(jīng)和吳學(xué)長聯(lián)系……”說到這里，她開始急促的咳嗽起來。
梁牧遠趕緊把自己面前的水杯遞過來。
“謝謝?！崩钛拍辖舆^水，看了一眼唐宛，淺啜一口，輕輕出了口氣：“……大哥已經(jīng)和吳學(xué)長聯(lián)系過了，確認他那邊沒有任何走漏消息的可能。而且，我們和吳學(xué)長之間從沒有過直接聯(lián)系，所有事都是大哥兩邊傳達的，所以，董嗣昌應(yīng)該沒有掌握任何證據(jù)。除非，我們內(nèi)部有人……”
在一旁的樓寧寧本來就對梁牧遠和李雅南二人在唐宛面前毫不忌諱的表現(xiàn)心生不滿，現(xiàn)在又看見她的眼風(fēng)直掃過來，不由怨氣暴漲，大聲說：“為什么看我??？難道是我去告密的？”
“寧寧，你別多心，沒人這么說你的！”唐宛急得趕緊出來打圓場：“是吧，雅南？”
“大家都小聲點?！崩钛拍蠜]有回答她，優(yōu)雅的一笑：“我當(dāng)然相信這里沒人會出賣牧遠，可說話不小心，也可能被別人聽到哦……”
“好了，不說了。”梁牧遠煩躁的擺擺手：“那吳學(xué)長后天也不會退選了吧?！?/p>
“是啊?！崩钛拍洗鸬溃骸按蟾缫呀?jīng)告訴他了，這時候再做什么，不都是給人家把柄嗎？”
“董嗣昌這么一搞，牧遠的支持率可能會下降?！甭穯⑵骄o鎖眉頭，盯著眼前的果汁杯：“如果再失去學(xué)長的支持，過半會有問題?！?/p>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梁牧遠，他神經(jīng)質(zhì)般的不停用小勺攪拌著咖啡，沉默良久，突然看著唐宛，苦笑了一聲：“說起來，你曾經(jīng)勸過我，不要多此一舉的。”
唐宛看著他前所未有的頹廢表情，心里一陣難受，卻又不知該說什么來安慰。突然，一陣懊惱涌上心頭，如果那時候，自己能再堅持一下，說不定牧遠會放棄這個計劃……還有，高三組只安排了牧遠和俞成原的辯論會，卻沒有和吳子陽的，也許，別人正是通過這些跡象，證實了什么，是自己太疏忽了……正在胡思亂想之中，她看見身旁的梁牧遠突然拿著手機站起身來，恢復(fù)了果斷的神氣：“月白已經(jīng)把稿子發(fā)過來了，今天晚上我們就發(fā)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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