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向大海雙指入口，吹了個響亮無比的口哨。

一陣陣汽車的鳴笛響起，由近及遠、此起彼伏，不知道有多少輛汽車在響應。若不是杜皮展現出來的身手太過驚人，否則，別說順便收服向大海了，就算是想要帶著點傷、勉強逃出去，怕都是一種奢望。

“一個”，杜皮數學不大太好，所以沒想太多，只是笑著豎起一根手指：“一個人，一輛車就好，我趕時間！”

“那就讓茄子送您去吧，用我的車！”向大海特意在茄子兩個字上，加重語氣。顯然，他對杜皮的這個賜名也很滿意。

茄子雖然不太會來事，但開車的技術確實很棒，一路上見縫插針，視大小車輛和亂闖行人于無物，愣是在已經小有擁堵的市區里開出平均60邁的速度來。

杜皮趕到天堂街的時候，“不問人家”出大事的消息還沒有傳過來，因此并沒有做出什么特別的安排，比如說增強保安力量，或加強對陌生人的排查。

杜皮等人敢去“不問人間”虎口拔牙，確實有些出乎某些人的意料，但隨后進行的背景調查，證明不過是幾個不長眼的小毛賊誤打誤撞得了手，并且順利收回了所有錢款后，也就沒人再把他們當回事了。

把魏小寶等人押到這里來，純粹是為了消遣。在他們看來，杜皮這個幸運躲過一劫的愣頭青，在獲悉同伴們的遭遇后，能不被嚇得尿了褲子、逃之夭夭就已經很讓人刮目相看了，哪里還敢動深入虎穴救人的心思。

來自批發市場的“收獲”，讓杜皮多少有了些底氣，但還不足以讓他擁有在單槍匹馬的情況下進行正面突破的自信。

不管實力如何，低調一些總是沒有壞處的。

在離目的地還有200多個門牌號的位置，杜皮下了車，又用凌厲的眼神，親自目送原本執意跟隨的茄子駕車離去，這才低下頭、側著臉，不緊不慢地向目標走去。

天堂街787號，是一棟占地不過三、四百平米的二層平頂小樓，屋頂，或者說天臺，距地面的高度，也就七、八米的樣子；除非運氣太差、大頭朝下，否則是摔不死人的，這讓有些姍姍來遲的杜皮，多少松了口氣。

小樓上加了防盜欄、屈指可數的幾扇鐵窗，都被遮光性很好的厚實窗簾給封得嚴嚴實實，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不過，時不時會有男男女女的尖叫聲，或者聽起來有些怪異的各種噪音，不受約束的跑到街面上來，證明里面正進行著某項或某些熱鬧的活動。

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但不是所有的熱鬧都能湊近去看的。

天堂街787號一樓的入口處，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兩米多高的大塊頭，不但面無表情，身形也是一動不動，活像過去大戶人家門口威猛的石獅子。

一看，就是個生人勿近的地方。

杜皮就屬于“生人”，可他不但要近，還得進去。

硬闖是不可以的，因為現在的基調是低調，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訴諸武力。

那就只能拿“表演術”來當敲門磚了。

只是，這劇情該如何設計呢？又該以什么樣的身份，說出怎樣的開場白？

前一段時間的經驗告訴杜皮，對付這些職業混社會的，他大爺、他媳婦、他孩子，都沒有讓他們敬畏的那些老大的一個江湖綽號好使。

杜皮也算混過黑社會，可惜輩分太低，又是最不入流的街頭小乞丐，根本沒機會聽說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大的名諱，想借東風、扯虎皮都沒個出處。

為了不引起懷疑，暫時沒有想到法子的杜皮，只好從門口信步路過，然后一直向前來……等過了兩個紅綠燈后，再從對面折返回就是。

路過一家雜貨鋪時，兩個熊孩子猛然間沖了出來，差點撞到沉思中的杜皮。

這兩熊孩子，一人手中拿著根手臂長短的柳樹條，竟是學那電視中的神話故事，一個扮演哪吒，一個號稱龍王三太子……

有了！

杜皮拱了拱手，笑著謝過二位小“神仙”，大踏步走回天堂街787號。

“我是太子，你們家老大在么？”

杜皮直接給自己起了個名號，這是個放在哪都會有幾分份量的稱呼，即便在這個城市的黑社會中沒人用過，也不會妨礙自己獲得哪怕仍帶有很多困惑、客氣上的尊重。

更何況，他還有最擅長強行植入信息的表演術做幫襯，只要做足了氣勢，打發兩只看門狗應該不成問題。

果然，兩個看門大漢只是微微一愣，便欣然接受了“表演術”的信息，一個陪著笑，推開厚實的大門；一個弓著腰，對杜皮做了個引領的手勢：“太子爺，請！二樓，老地方，氣吞山河，就等您了。”

氣吞山河？

某個雅間的名字么？倒是挺配我這個太子的身份。

難得有一次憑自己的智慧過關，杜皮也不免有些得意起來，按照想象中老大該有的氣勢，強行咽回差點下意識說出口的謝字，就這么眼高于頂、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

進了門便是大廳，卻一點都不氣派，就像街邊廉價小旅館的前臺，地方小不說，還堆滿了雜物，光線也黯淡許多，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果然夠黑！

花了好幾秒鐘，杜皮才適應這里的黑暗，然后看到了擺在面前的兩條路。

一條路是電梯，銀灰底色的電梯門上，布滿了五顏六色的涂鴉，乍一看去有些雜亂無章、很有印象派的風格；但若就近了仔細辨識，就會發現那畫在上面的，居然是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神色各異的眼睛。

一條路是樓梯，卻并非現代城市中常見的鋼筋水泥混凝土，而是用以前鐵路鐵軌下鋪設的那種枕木，上面坑坑洼洼地，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怕是有些年頭了。

這兩條路，都是通往二樓的。

而這一樓的左側，明明還有很大的空間，卻一面同樣布滿了涂鴉的墻給封得死死的，別說門了，連個拳頭大的窟窿都看不到。

在這樣一個陌生而詭異的環境，選擇相對封閉的電梯，顯然是不太合適的。

杜皮只是略微觀察了一下，便抬腳踩上那枕木樓梯，快步拾級而上。

雖然一路上咯吱作響，倒也還走得踏實，沒有出現踩空或崴腳的意外狀況。

這段樓梯不長，只通到二樓。

在樓梯的終點，也就是二樓的入口處，還有一道門。

門是開著的，不過掛著厚厚的門簾，只有少許的燈光，從里面滲透出來。

杜皮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莫名緊張起來的心情重新變得平緩下來，這才走上前，輕輕拉開門簾。

灰暗的燈光下，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一個正趴在地上，大快朵頤的巨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