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軒看著地圖，手在上比邊劃著，并不抬頭，問：

過去和他們打過仗嗎？

打過。衛隊長回答：兩年前，和北邊黑水部落打過一仗，五年前和東邊藍鳳凰部落打過一仗。七年前，和南邊紅毛僧打過一仗。

你們為什么打仗？隔這么遠，又沒有利害沖突，周云軒想不起來打仗的理由。

一個老人回道：還不是那點小事，有時天災，大旱，大澇，沒有收成，不得不出去搶點。這是一種。還有一種是因為其中一個寨子與相鄰寨子發生矛盾沖突，后來就把整個部落都卷進來。

還有的時候是因為女人，一個部落有個好女人，土司聽說了，想占為己有，要不來，就派兵去搶。

衛隊長說：咱們落兩次出兵藍鳳凰部落，都是因為搶人，咱們巖攀土司聽說藍鳳凰部落女人長得好，就派我們去搶--

周云軒聽聞一樂，笑呵呵的問：為了得到女人？就派你們去搶，你們搶來了嗎？

衛隊長苦笑著：我們死了六十多人，傷了一百多，才搶來兩個，還太小了，一個十二，一個十四，長的也不怎么樣，還不如花錢買來的長的好。她們還在這后院里待著，一會我指給你看。

你們巖攀土司也真夠混蛋的。周云軒氣得一拍桌子：為了搶兩個女人，就讓你們傷亡慘重，死六十多？真是混蛋加壞蛋，壞蛋加三級，他不滾蛋，你們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周云軒奇怪：你們之間過去打過仗，他們三家怎么派人來幫巖攀？他們腦袋進水了？讓驢踢了？還是吃錯藥了？

藍藍在角落里說話：這事簡單，一定是巖攀向他們許下好處，只要幫他奪回土司之位，或者給女人，或者給娃子，或者給田地，白幫忙的事沒人會干。

她一直隱著身形，突然說話，驚得在場人無不心驚膽顫，知道這是一個厲害角色，雖然是女人，卻可一言定乾坤。

在場的人都不說話，藍藍再次提問：

根據你們過去的判斷，這幾伙里，哪伙最厲害，經濟實力最強，戰斗力最強？和你們打斗次數最多？

衛隊長想了想：論和我們打斗次數最多，殺死我們人員最多的，還數東邊藍鳳凰部落，從上次巖攀土司派我們過界，埋伏，搶了她們兩個人，就把她們惹惱了，從那次以后，她們年年侵犯我邊境，搶我人口回去做奴隸，幾乎從未消停過。

她們這種做法又叫打冤家，是比較常見的。就是今年你殺過來，明年我再殺過去，誰也別想消停。最倒楣的就是住在邊境一帶的居民。

一個老者說道：這也是咱們自成己種下的惡果，巖攀土司搶回來的兩個女孩兒，都是藍鳳凰的女兒，她能不心懷怨恨，報仇心切，當然不會罷休。

這三伙進犯者里，最弱的是哪一路？藍藍還問。

衛隊長回答：最弱的當屬南路，紅水河畔紅毛僧一路，他們人少兵也少，地面雖然挺大，和咱們發生沖突的次數卻是最少。主要是因為路不好走，咱們兩個部落中間隔著好遠，都是險峻的高山，沒有道路可以通行。還有好幾條大河，只要下雨就河水暴漲，河上即沒船又沒橋，交通極是不便，因此想打也打不起來。

此刻正值一年難得的旱季，河水枯瘦，便于涉水渡河，他們不過是想趁機撈點好處罷了。

藍藍身罩黑衫走到周云軒的桌子前，看著地圖說：如此說來，這三路來犯人馬都不足懼，南路來犯者還有好遠，咱們先不理他。

她看周云軒不說話，就轉過身來，對衛隊長說：隊長，你帶全體人馬北去，先擋住北路黑水部落的人馬，給我十個人，我不要多，只帶十個人東去，最強大的東邊藍鳳凰那里，我去處理，爭取一勞永逸，先阻住她們的進攻步伐，然后再和她們定個盟約，互相再不侵略邊境，互保平安，你們看這樣可好。

在場的人，包括衛隊長在內都同意：

這樣最好，娃子們都不愿意打仗，打死一個，一家人都難受，誰家的男孩子養大也不希望讓他橫死在戰場上。你要是能和他們簽定盟約就是做一件天大好事。

周云軒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對付東邊這一伙，我看他們有多大本事，還敢前來挑戰咱們。

藍藍心里不太喜歡酸溜溜的念書人，她手一揮：打仗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的主要工作是在鎮子里主政，改革制度，穩定人心，那些小蟊賊，就交給我們好了。

只先說藍藍帶領十名士兵前進到離鎮子三百多里外的東大夼，這里是原來巖攀土司管轄地帶，東大夼是本部落最東邊的寨子，幾年來經受到藍鳳凰人馬侵略。本部落人打不過東邊來犯之敵，早就堅壁清野，女人孩子都撤走了，只剩頭人領著二百多男人與之抗爭。

本寨子頭人叫石堅，二十剛出頭，正是年輕氣盛，血氣方剛，得知外敵入侵，點燃狼煙后，先撤退老幼，然后帶著本寨子青壯年與來犯的藍鳳凰部落兵丁打了幾仗，雙方各有傷亡，不分勝負，現在率領部落一些年輕人在小河灣一帶與來犯之敵隔河對峙。

藍藍帶著十名兵丁打著大旗來到這里，聽說終于有援兵到來，石堅等人相當高興，他們二百多人都冒著雨跑出來迎接援軍。

石堅是個膀大腰圓的青年，胳膊粗力氣大，手拎著一把大砍刀，跑過來大聲喊著：歡迎！歡迎！

他問為首的十人隊長：你們來的援兵呢？咋就你們幾個？

那十人小隊長沖著他介紹一身黑衣的藍藍說：這位就是新土司派來的仙人，她來幫你們阻擋藍鳳凰部落的壞人。

她？就你們十一個人？你們開什么玩笑？這是上戰場殺人，這不是做游戲--藏貓貓過家家--

那小隊長氣勢威嚴：住嘴，還不找地方讓我們歇一歇，仙人遠來，一路淋雨，十分辛苦，你等不得無理。

聽說是仙人，石堅半信半疑，把他們一行十人讓到他們在一棵大樹下搭的窩棚里，這里就是他的指揮部。

這個用芭蕉葉遮頂的窩棚雖然能擋雨，卻太小，十個人根本無法全進去。藍藍頭探進去看了一下又縮回來：我就不進去了。給我講講你們戰斗情況如何，打了幾仗，勝負如何？

石堅回答：小仗天天打，他們沖過來我們就和他們拼命，他們也不敢沖過來，我們也不敢殺過去，我們就僵持在這里。我們雙方都死傷數人，那邊埋的，就是前天打死的我們寨子里的人。

藍藍看向遠處的點點墳塋：不能再打了，死的都是自己身邊的親人，還什么也得不著，這種事不能再干了。

石堅低著頭：我們也不想打，是她們殺過來，找我們的茬，我們不打不行，我們不能軟弱，否則他們以為我們好欺負。再說--

他抬起頭來：再說這里就是我們的家園，我們想跑，往哪兒跑？我們能上哪兒安家？上哪兒能找到這一大片能養活一個寨子幾百戶人家的地方？我們退無可退。

藍藍說：你們都在這里避雨。請你告訴我她們在什么地方，哪里是她們的大營。我去會會她。

不可輕舉！石堅大叫：你去會有危險，她們可兇了，殺了我們不少人，此番冒險前去怕是對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