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你說得越多，我殺你之心，便越堅定。”

那黑影隱身于黢黑戰爭迷霧之中，其言語，如盛世棋盤中央那雷池一般冰冷而犀利。

“你……”

小老頭棋無悔終究還是忌憚著什么，似乎有太多想說而未說的話。最后，他嘆了口氣，頹喪地不住搖頭說道。

“我想我知道你是什么了，當年神尊以兩具分身入道，一具是我，一具，便是那殺戮分身了，如果我所猜不差的話，你，便是那殺戳分身殺無赦，只是和我一樣，你不過也只是一道殘存的殺戮神念罷了，可憐啊可憐。”

小老頭棋無悔雖然是這么對那殺戮神念殺無赦說，但是在郭昊看來，棋無悔那頹喪神色之中，更多的是在可憐自己。

“千年悟道，百年布局，本以為我機關算盡，能以一縷棋道神念逃過被完全煉化的命運，沒想到，到頭來才發現這完全是我一廂情愿罷了，最后，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傾傾小命。”

不知怎么，看到這神情沮喪的小老頭棋無悔，郭昊明明知道這類人不值得同情，明明見過他一口一個螻蟻，一口一個棋子的丑惡嘴臉，此刻，郭昊卻不免生了一些兔死狐悲的沖動出來。

棋無悔，就如同你之前無情抹除那些任你擺布的棋子棄子一樣，你現在這樣，又能算作什么呢。在郭昊看來，這棋無悔也不過是一枚被神尊擺布的高級棋子罷了，更可悲的是，小老頭棋無悔這枚高級棋子，機關算盡，本以為將自己的一縷棋道神念潛藏，就能逃過被神尊擺布，被完全煉化的宿命，就能跳脫出他身陷的那盤棋局，不過，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還是深陷局中罷了，掙不脫，逃不掉。

這難道，真的是命？

“哼，你自詡以棋入道，推演天道，怎么，到自己頭上就拎不清，道不明了么？”

那殺戮道意冷冷說道。

小老頭棋無悔喟然長嘆道。

“非我拎不清道不明，而是道命難違，我本就是神尊一縷分身，被他收回煉化，那就是道，我開了神智，不愿受他擺布，卻躲到哪里都是逃了，不合道義，也逃不掉，除非……”

說到這里，小老頭卻轉過頭深深看了郭昊一眼，才接著說道。

“除非，我像某些人一樣遁入輪回，索性徹底地連自己都忘掉，不貪戀不懷念，有一天過一天，每多過一天都是自己賺到的，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一天。本以為，今日我能憑借這上古竼天黃金蛛的天羅地網，重開盛世棋局，贏某人一回，卻沒想到，到底還是棋差一著，卻是敗給了那更高層次設計的天真無邪了啊。”

那黑影殺無赦聽完，冷笑一聲。

“那輪回道意，本就是最難頓悟的一具道身，也是神尊最后挑戰天地桎梏，縱橫虛空萬界，那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一環。豈是你我可以妄自揣度的，你也莫要像之前那樣，自詡聰明，徒添煩惱了罷。”

這一番話，說得頗有幾分道理，顯然郭昊這里有幾分認同，不過小老頭棋無悔卻非常不屑地譏諷道。

“殺戮道意殺無赦，你倒是忠心耿耿得很吶，只是不知，神尊給了你什么好處，你竟然這么死心踏地，為他打殺，像一具殺戮機器一般，完全放棄了自我意識，以神尊的意志為意志。”

那殺戮道意殺無赦卻對小老頭棋無悔的這一譏諷完全無視了，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他淡漠說道。

“我可不像你，既然明知道自我意識有違道命，何必還要作無謂掙扎，爽利地融入神尊意志，以神尊意志為意志不更坦蕩一些？”

小老頭棋無悔立刻暴跳如雷道。

“狗屁的坦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盤，你每每打著遵行神尊意志的幌子，去殺戮別的道意，你真當神尊不知道，你每殺戮一個別的道意，你自己就會增強一分，狼子野心，卻偏偏要藏那么深，依我看，真正自作聰明的，反倒是你，你……”

小老頭棋無悔后面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的頭顱，已經被殺戮道意殺無赦，用那柄雷電短劍給割了下來。

嘶，郭昊看向那死不冥目的小老頭棋無悔，又看向那手起刀落，殺意凜然的殺戮道意殺無赦，心中止不住抽抽起來，這殺無赦還真是，一言不合心就痛下殺手了。

“你，還是沒聽進去我的話。人吶，知道得太多，不好，但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得太多，偏偏還說得太多，那就非常討厭了，對么，郭昊？”

小老頭棋無悔灰飛煙滅，化作一道白色煙絲被殺戮道意殺無赦吸入口中。殺無赦身形漸漸凝實，卻是化成一位有著一頭濃密黑發的邪異少年來。

殺戮道意殺無赦，極為陶醉地舔著嘴唇，一雙漆黑猶如夜空的純黑色眸子里閃爍的，只有殺戮的興奮神光，還有他那一頭黑色頭發，并不是純黑，而是棋中夾雜了一綹一綹的紅色發絲，殷紅如血，煞是邪異，而且，他那頭發，也不是平順地貼在身上，而是如同獅子脖子后側的鬃毛一樣，像是風中鼓起的波浪，很有層次感。

這殺戮道義應該是跟小老頭棋無悔一樣，兩者應該是同時誕生的，沒想到這殺無赦竟然如此年輕，看樣貌竟然和郭昊相仿。

郭昊啊了一聲，沒想到殺戮道意殺無赦會突然跟他聊起了話題。

“你們說的什么？我完全沒有聽懂。”

郭昊一邊后退，一邊連連搖頭道。

“沒聽懂不要緊，關鍵是你有一天什么都會懂的，到那個時候，可別讓我失望哦？”

殺戮道意殺無赦化作黑色殘影，一個閃掠來到郭昊面前，在他身上嗅了一下，那感覺，就像是餓狼嗅獵物一般，配合先前殺戮道意殺無赦對郭昊說的那番話，潛臺詞簡直就是在說。

“把自己養肥了，等我有一天來宰了你。”

就跟說了這話一樣，郭昊聽完，忍不住脊背發涼，心中一陣惡寒。

殺戮道意殺無赦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圍著郭昊轉著說道。

“放心，我現在不會動你，因為神尊雖然不能蘇醒，但是，卻牢牢握著我們這些分身道意的命脈，哼哼，那個老東西，不過，我已經找到了一種方法…”

殺戮道意殺無赦話只說了一半，就止住了，他自嘲地說道。

“跟你這懵懂無知的小子說這些有什么用呢？罷了罷了，我等著你成長起來的那一天。”

說完，殺戮道意殺無赦突兀地，就從郭昊眼前消失了。

郭昊過了一會兒緩了過來之后，才發現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打濕了。

他在心頭暗暗咒罵，什么神尊，什么殺戮道意殺無赦，什么棋演天道棋無悔，故弄玄虛，裝神弄鬼，通通滾吧，我跟你們。

但是，理智卻告訴郭昊，這次，他怕是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而那殺戮道意殺無赦對小老頭棋無悔說的話，對他肯定適用。

“知道的太多其實不好，不過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的太多，同時說得太多。”

郭昊暗自決定，今后不管對誰，今日經歷，絕對三緘其口，絕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