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
皇宮中，除了巡邏衛(wèi)兵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外，格外冷寂。
長孫婉兒與秦朗打了招呼后，就獨(dú)自離開了。
秦朗帶著洛青舟，去往錦衣衛(wèi)衛(wèi)所。
兩名錦衣衛(wèi)拎著燈籠，走在前面，腳步不緊不慢。
秦朗放慢了腳步，似乎有話要說。
洛青舟也跟著放慢了腳步，主動開口道：“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挑起陛下與五大宗門的矛盾？”
秦朗沉默了一下，看向他道：“陛下年少氣盛，看到五大宗門實(shí)力強(qiáng)大，又不在朝廷管轄之內(nèi)，心中可能本就不舒服，你今晚再這般一說……”
他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哥不是怪你，只是有些事情，伱不知道。你是讀書人，對五大宗門的事情知之甚少，朝廷想要收服他們，沒那么容易。”
洛青舟道：“大哥，我只是覺得，既然五大宗門那么厲害，如果能夠收為朝廷所用，那我們大炎的實(shí)力肯定會更強(qiáng)。到時候，就不怕妖族和鄰國的欺負(fù)了。”
秦朗點(diǎn)頭道：“你說的對，不過這件事，沒那么簡單。五大門派當(dāng)初與高祖一起打天下，高祖建立大炎后，就與他們簽訂了契約，朝廷不管他們宗門內(nèi)的事情，他們也不能參與朝廷的事情。不過如果一旦大炎遇到危機(jī)，他們五大門派都會出手。但如果想要讓他們與朝廷融合在一起，他們肯定不愿意……”
“大哥，那朝廷內(nèi)，有五大門派的人嗎？”
“當(dāng)然有，不過都脫離了宗門，宣誓只效忠于朝廷。朝廷內(nèi)的人和軍隊里的武者，大多都是學(xué)院出來的……”
兩人一路說著話，很快來到了錦衣衛(wèi)衛(wèi)所大院。
門口守衛(wèi)戒備森嚴(yán)，看到秦朗后，都很恭敬地低頭行禮。
兩人進(jìn)了院子。
秦朗帶著洛青舟走進(jìn)了屋里，道：“這里是客房，兩邊的房間都可以住，你要是洗澡的話，就去后面的澡堂。如果有其他的事，可以找外面的守衛(wèi)。我還有案卷要查，就不陪你了，明早你自行離開就是了。”
洛青舟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大哥去忙吧，不用管我。”
秦朗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勸說了幾句：“青舟，五大宗門的事情，大哥勸你還是不要插手為好。五大宗門內(nèi)臥虎藏龍，有很多高手，即便是我們龍虎學(xué)院，也很忌憚，若是惹怒了他們，我怕你會有危險，微墨他們也會有危險。”
頓了頓，他又道：“大哥現(xiàn)在查的案子，很可能就與凌霄宗有關(guān)。你自己想想看，一夜之間，忠武伯府滿門被滅，還有那么多錦衣衛(wèi)高手被暗殺，我們甚至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這樣的兇手，你說可不可怕？若是他們突然要對你下手，對微墨他們下手，你自己想想，誰能保護(hù)你，誰能保護(hù)微墨他們？”
“武者的世界，非常殘酷和血腥，不是你們文人想象的那種用幾個謀略就能解決的。人家若是看你不順眼，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謀略，直接動手就把你滅了……”
洛青舟低頭道：“大哥，我知道了。”
秦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道：“青舟，以你的才華，明年春闈必定高中。到時候好好做一個文官，幫襯一下家里就好，不用插手這些事情。”
說到此，他看向了外面的夜空，道：“這些事情，交給大哥就好了。大哥如今坐上這個位置，那就有這個責(zé)任幫陛下完成這些事情。不管別人如何罵，不管別人如何恨，這個位置總要有人坐的。陛下需要人幫他，陛下既然選擇了我，我自然會竭盡所能幫他，即便以后如洛長天一樣，被人……好了，不說這些了，青舟，你早些睡吧。”
秦朗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
洛青舟突然道：“大哥，你喜歡現(xiàn)在這個位置嗎？”
秦朗停下腳步，頓了頓，轉(zhuǎn)過頭道：“不管喜不喜歡，大哥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上來容易，下去難。而且我是秦家的長子，我必須要肩負(fù)起祖上的責(zé)任，為君分憂，為國效力，至死不渝。”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身為大炎人，身為大炎臣，為君分憂，為國效力，的確是應(yīng)該的。不過大哥，青舟覺得，有家才有國，如果某一天……”
秦朗突然嚴(yán)肅地打斷了他的話，道：“青舟，你說錯了，是有國才有家。國破家破，國不在，家也不會有，所以大炎的每個家，每個人，都該先為國，再為家。如果在家與國之間選擇一個，自然要以國為重，家放后。這是大義，青舟，你是讀書人，可不能記錯。”
洛青舟沉默下來，沒有再說話。
秦朗也沒有再多說，快步離開。
洛青舟看著他的背影，心頭暗暗嘆息了一聲。
即便他那個時代，這樣的忠臣，也有很多，每個人都青史留名，萬人敬仰，可歌可泣。
所以，他沒有任何理由指責(zé)大哥。
他抬起頭，看向了夜空中那輪黯淡的銀月，心頭喃喃地道：“為君分憂，為國效力……這當(dāng)然沒有錯，不過，誰又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君呢？”
他又在長廊上站了一會兒，方進(jìn)了屋，選擇了右側(cè)的房間。
房間里一片漆黑，并沒有點(diǎn)燈。
他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一縷月光灑落進(jìn)來，如秋霜落在窗臺，一片潔白。
他拿出了傳訊寶牒，給郡主發(fā)了消息：我沒事，在大哥的錦衣衛(wèi)衛(wèi)所這里休息，明早回去
消息很快回復(fù)過來。
小美驕：哦，這么晚沒回來，人家好擔(dān)心，人家怕你出事，所以就提前通知長公主了
洛青舟：我沒事，微墨睡了嗎？
小美驕：還沒，姨夫和姨母他們也沒有睡，都在客廳等著你呢，我讓珠兒去通知他們了。對了，圣上召你是為了什么事情？
洛青舟：沒什么大事，就是聊聊天
小美驕：哦，那你現(xiàn)在一個人睡嗎？還是跟秦朗一起？
洛青舟：大哥還有公務(wù)要忙，我一個人睡
小美驕：可憐，這么寒冷的夜，飛揚(yáng)哥哥竟然要一個人睡冰冷的被子
洛青舟正看著兩人的對話傻樂時，突然又一條消息發(fā)送過來。
定眼一看，竟然是令狐清竹發(fā)來的。
竹竹：在干嘛
洛青舟猶豫了一下，回復(fù)道：發(fā)呆
竹竹：發(fā)什么呆？你是呆子嗎？
洛青舟怔了一下，道：你是
他心頭突然有種荒謬與奇怪的感覺，怎么突然像是在玩角色互換的游戲？
竹竹：我心里有些煩惱，可以陪我聊聊嗎？
洛青舟僵了僵：可以
竹竹：你討厭我嗎？
洛青舟：不討厭
竹竹：真的嗎？有沒有看不起我，心里笑話我？
洛青舟：沒有，師叔，我發(fā)誓，真的沒有
竹竹：別叫我?guī)熓澹谶@里聊天時，可以叫我別的嗎？姑姑，或者姐姐，清竹也可以
洛青舟：哦
竹竹：我今年二十三歲了，你呢？
洛青舟：比你小幾歲
竹竹：你嫌棄我老嗎？
洛青舟：當(dāng)然不會，師叔這么年輕，看著還是二八少女呢
竹竹：你家娘子才是
洛青舟不知道該怎么回復(fù)。
竹竹：放心吧，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我也不會讓你負(fù)責(zé)。哪怕你以后不來了，不再見我了，也沒關(guān)系
洛青舟：我沒有怪你
竹竹：對不起
洛青舟：沒關(guān)系
竹竹：你最后是不是突破了？
洛青舟：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武師后期的境界了。雖然是意外，但我還是要感謝你
竹竹：哦
洛青舟正要問她在干嘛時，突然窗外傳來一陣微不可聞的腳步聲。
他立刻回復(fù)道：不說了，我還有事，明晚聊
竹竹：好
洛青舟立刻收起了傳訊寶牒，躺在了床上。
這時，外面的腳步聲突然又安靜下來。
又過了許久，窗口突然出現(xiàn)一道身影，隨即瞬間進(jìn)了房間，低聲喊道：“洛公子。”
洛青舟睜開眼，坐了起來。
一名身穿錦衣衛(wèi)飛魚服的青年男子，正站在窗口，見他起來，連忙道：“洛公子，我來代替你睡在這里，你快離開。”
這時，窗外傳來一道熟悉而冰冷的聲音：“洛公子，殿下讓我來接你。”
是月影的聲音。
洛青舟這才放下警惕，下了床，走到了窗前。
那名青年男子一把抓住他的腰帶，把他扔到了窗外。
月影站在窗外，又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放在了地上，低聲道：“跟著。”
說著，順著長廊，向著后面走去。
洛青舟立刻跟在后面。
兩人剛穿過后面的圓門，兩名拎著燈籠的錦衣衛(wèi)，突然從前面的小路走了過來。
洛青舟正要躲避，見前面的月影平靜如初，繼續(xù)向前走去，只得也跟在后面。
那兩名錦衣衛(wèi)與兩人擦肩而過，目不斜視。
月影沒有解釋，帶著他走向了后門。
后門處，站著兩名錦衣衛(wèi)守衛(wèi)，見兩人來了，沒有說話，直接打開了門，讓兩人離開。
洛青舟心頭微震，跟在月影身后，出了錦衣衛(wèi)衛(wèi)所。
這時，月影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面容冷酷道：“洛公子，待會兒無論遇到什么人，都不要說話，也不能吭聲，記住了嗎？”
洛青舟點(diǎn)頭道：“嗯。”
月影突然拿出一張符箓，貼在了他的胸口，隨即纖腰一彎，竟直接把他橫抱在了懷里，剛要向前走去，突然又低頭看著他，冷酷地道：“眼睛閉上，不要亂看。”
“哦。”
洛青舟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月影又盯著他看了幾眼，方抱著他，繼續(xù)向前走去。
洛青舟突然感到胸口傳來一股熱流，隨即，整個身子都輕飄飄的，仿佛神魂出竅一般。
他忍不住把瞇開了眼縫，向著外面看了一眼。
這時，月影剛好抱著他，走向了一堵墻，卻并未停下腳步，兩人瞬間無聲地穿過墻壁，來到了墻壁的另一邊。
“誰？”
正在此時，前面的大樹下，突然傳來一聲冷喝。
聲音尖利，像是一個太監(jiān)。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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