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畫著一個又一個的白色人型是死者的位置。車廂中部內側，也就是行駛方向的左側有一個紅色的圈，而且黑的最嚴重，那就是起火點，緊靠著窗戶。

“嗯，先看到這里吧。”傲然說。“我想親眼看一下證物。”

二人隨即移步證物庫。傲然一個又一個地檢查著。熔化的塑料，燒壞的電路板是他檢查最細的，還用手機偷偷照了相。

“這封遺書能打開看看內容嗎？”傲然拎著一個證據袋，里面是張希敏的遺書。

“不行，不過有照片，你可以隨便看。”

傲然又仔細地看了看那遺書：一個純白色的信封，四角貼著用來貼在電視后面的通明膠帶，用放大鏡看了看，整個證據都干凈整潔，一塵不染，倒真像是臨死這幾天才寫的遺書。

凌駕打印一張遺書照片拿了過來，上面是這么寫的：

“人世是多么的不公平？像我這樣正直無私的人，竟被羅織罪名，隨便排擠出公司。郝樂這樣的蛀蟲卻身居高位。我早就知道他看我不順眼，長時間以來，我委曲求全，希望能保住一個飯碗。我為公司奉獻了一生，他怎么可以把我像狗一樣踢出來？我寧愿放棄自己的生命，也要與他同歸于盡。他對我犯下這不可饒恕的錯誤，我不會再隱忍。我會直截了當地站出來，用這場震天動地的大事把他拉下馬。我一定會的。”

下面是親筆簽名。打印的很簡單，甚至都沒有排版。寫的有點糊涂，如果說是遺書，那就算是個遺書。至少可以證明犯罪動機。

凌駕又拿來了張希敏家的照片。那是一個整潔干凈，從里到外透著生活氣息的健康家庭樣子。粘著遺書的是一臺白色LeD液晶電視，很穩妥地掛在墻上。屋子里從墻壁到家具主色調都是純潔的白色。墻上掛著一家三口人的照片，張希敏和妻子抱著小女兒，露出無比幸福的甜美微笑。

“多么美好的家庭啊。”凌駕嘆道。“恩愛的夫妻和可愛的女兒。很像我的家庭，就這么毀滅了，我的心里也很難受。”

“走吧，我們去他家看看。”傲然說。

凌駕看看表，已經18點多了：“太晚了，不要打擾人家了。他家剛經大難，明天再去吧。”

傲然想了想，也同意了：“好吧。凌叔叔說要接送女兒補課，是騙人的吧，令媛今天受到如此驚嚇，還能補課了嗎？”

凌駕笑道：“什么都瞞不過小然啊。他們說去唱歌，實則每次都招妓，我不想參加他們的活動。小然說自己五音不全，不也是騙他們的嗎？”

傲然低下頭，臉上微微泛紅：“…想不到刑警隊也做這種事。”

“算了吧，他們玩他們的，我們去吃飯吧。”凌駕面露慈祥的微笑，像個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寒舍就在附近，不嫌棄的話，來吃個便飯吧。”

“怎么好打擾呢？”傲然推辭道。“我不挑食的，去路邊隨便吃點就好了。”

凌駕用比較正式的語氣邀請：“小然救了我的女兒。我們是個普通的公務員家庭，沒有能力給小然相應的酬謝；世上也沒有什么酬謝能和小女的性命相適應。所以，至少希望能用語言來表達我們的情意。請你能當面接受我們全家的感激。”

傲然微笑著：“那就不如從命了。”

凌駕的家在刑警隊附近，坐兩站公交車就到了。是一個很普通的住宅小區，凌駕住在26樓。

媽媽明真正在準備晚飯，扭傷了腳的緋羽還穿著校服，單腳一跳一跳來到廚房，馬上就看到一大堆食材。

“媽媽，怎么這么多菜？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嗎？”

明真正握著鍋鏟，捏著緋羽的小臉蛋：“緋羽今天大難不死，我們要慶祝啊。”

“嗯，我好幸福啊。最愛媽媽了。”緋羽抱著媽媽的手臂像小貓一樣蹭來蹭去撒嬌。

“另外呢，剛才你爸爸打電話回來說，晚上會有神秘人來訪哦。”

緋羽瞪大了求知的雙眼：“神秘人？是誰啊？”

明真捏了捏她的鼻子：“伏地魔啊。你這個小瘸腿，快點回沙發上好好坐下。”

“我還是哈利波特呢。”緋羽嘟囔著，一跳一跳向客廳走。路過門口時，突然聽到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是爸爸回來了。”緋羽向廚房報告，然后等在門后，想要嚇爸爸一跳。

凌駕換上拖鞋，然后給傲然也找了一雙。兩人換好鞋后并排進門，凌駕大喊：“她媽，緋羽，我回來了。快出來…”

“哈！嚇一跳吧？”緋羽單腳從門后跳出來，受傷的腳俏皮地屈起來，兩只比成剪刀的小手擺在頭上做兔耳朵，還十分活潑地跳動兩下，做了一個超級可愛的鬼臉。但是看到了父親身后的人，可愛的表情馬上僵住了。

凌駕倒是嚇了一跳，身后的傲然先是一楞，然后就笑了起來。

傲然所驚訝的當然不是緋羽的天真舉動。這還是他頭一次正視緋羽，嬰兒般白晳嬌嫩的皮膚，精致的臉蛋上，科學而藝術地分布著靈動的大眼睛和緊致的小鼻子小嘴巴。黑色柔順的長發被左右兩個緋色的天使羽翼發夾有序地別在后肩，整齊的劉海也看不到一絲不對稱。校服裙子的長度也是當代少有的那種，標準的長過膝，高裝的黑色棉質筒襪也至少長過膝蓋，不使自己筆直纖細的雙腿露出一點點，說明著這是一個在當前俗欲橫流年代難得的，保守的小孩。透露出氣質的面龐泛著害羞的紅潮，僵硬的表情也十分有趣。純凈而清爽，陽光而秀氣，這是多么可愛的古風美少女啊！

“啊，這就是小女凌緋羽。”凌駕稍微有點尷尬。

完了。這不是救了我的大哥哥嗎？這下糗大了。第一次私下見面就留下這么弱智的印象，天哪。我怎么會…我在想什么呢。

緋羽感覺似乎有很多螞蟻在咬她的心臟，臉上已經燙得發疼了。

“太好了，小緋羽很有活力呢。我還以為她受了這么大驚嚇，會消沉一段時間呢。”傲然輕柔的聲音試圖化解僵局。

他們的對話，耳朵里嗡嗡響的緋羽一點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