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其實對魚的很多做法，已經完全無法認同，現在的她也不是當初那種如履薄冰，沒有立足之地的危險處境，所以他不想再攙和她的事情。

換個別的人，他早就直接抽身而去了，但因為是魚，也因為感受得到她對自己的心意，不管愿不愿意接受，他肯定做不到冷漠的無視。所以，他只能沉默，等到魚跟白勝衣的爭斗結束，他才能抽身。

“你說吧。”沉默之后，李解只能轉入主題，他不能跟李成強談論跟魚之間的感情問題。

“這事白余也想過了，既然病毒傳染開了會那么嚴重，當然得改變計劃。但有個很糟糕的情況，那就是毒糧食發現的很晚，已經交換了很多出去，而且不少是在黑市交易的，雖然目前正在積極整理買家的線索，但是需要時間。”李成強眼也不眨的說著假話，然而，總不能說，白余早就知道食物有問題，故意賣，還賣的特別起勁吧？

對此，李成強并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因為當初白余也不知道糧食里面的基因病毒那么恐怖啊……

李解張了張嘴，最后又閉上。他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他終于還是發現，根本就不需要說了。

他本來也不傻呀，這時候還能不明白，魚的意思是要直接跟政府方面交涉，是想討價還價多要點好處嗎？

“喂，給點反應啊！你讓我回去跟白老回報說：‘哎呀，李解聽完后就變石頭了。’然后被她罵個狗血淋頭？”李成強可沒這么容易被打發，他肩負的另一個責任就是確定李解的反應。

“她愿意跟政府溝通，一起解決問題就好。”李解不咸不淡的說了句。

李成強笑了。“明明生氣就說啊，用這種話敷衍朋友，合適？”

“她已經決定利用形勢要挾政府討要好處，我還能說什么？說我很失望？還是說，過去認識的她，下限絕不會在這種程度？”李解不想去考慮白勝衣之前有所指的話，因為不愿意把魚想的那么惡毒。

但是，這種情況下，魚竟然想用賣出去的有毒食物的具體信息作為跟政府談判，交換利益的本錢！這下限，已經完全刷新了李解對她的判斷，已經讓李解寒心了。

有毒糧食的信息晚一小時、玩一分鐘，甚至晚一秒鐘造成的影響都不同！

以此為資本要好處，那就等于是捏著很多人的命，然后勒索政府。

這竟然——會是魚做的事情？

李解真的很想笑，笑他自己，笑他一直帶著過去的印象看待魚，總以為魚即使被處境所迫，有所改變，但至少有些東西還跟過去一樣。但是現在，他才知道，他錯了，魚的人性下限，早已經下墜到了他沒辦法接受的地步。

那還有什么好說呢？他們已經沒辦法溝通了。

“喂，你別那么奇怪行嗎？一個人社會責任感強到了為之影響私人感情的地步，是不是太公私不分？”李成強的終極任務就是盡可能消除李解的負面情緒感受，否則，魚讓他來干嘛？

“私人感情的問題不用聊，這類問題我不需要借助別人的意見做出判斷。你跟我玩混淆概念的把戲也沒意思。”李解很不客氣的直接戳穿李成強的盤算，后者做舉手投降狀連連道：“好好好，那我換個角度。你肯定覺得這么做不好，是在拿很多無辜的命當籌碼。但是——第一，事情沒你想的那么惡劣，確實需要時間整理信息這是前提；第二，社會責任感不能只要求她講吧？政府不能單方面的只要求別人為了社會責任感出讓利益吧？事情解決的快慢，就看白勝衣的社會責任感，而不是看白余。”

“……真行，想要求政府把白勝衣逐出五級城區？她不走，就沒辦法配合了？”李解真沒想到，魚竟然會如此突發奇想。然后，還把鍋甩給白勝衣，成了白勝衣不答應就是謀殺無辜的兇手，就是沒有社會責任感的惡魔……

盡管李解對白勝衣很有看法，可是，此時此刻，也沒辦法站在魚的立場上，這簡直太離譜了！

“喂喂喂！你知不知道白老犧牲了多少利益？你知道現在外面兌換到什么地步了嗎？你知道已經有很多人為了十天的口糧，不惜拿唯一自住房交換、然后流落街頭的現實嗎？如果白余不為了社會責任感跟政府配合，糧荒過去之后，照樣沒有她白勝衣的立足之地，整個五級城區都能變成白老的！現在她愿意為了社會責任感犧牲巨大的利益，就只是要求結束斗爭，讓白勝衣離開五級城區，這很過分？”

“……糧荒過去，整個五級城區都是她的？一個沒有多少活人、只剩下戰士的五級城區嗎？”李解毫不客氣的反問，基因病毒傳染開，就是那種結果，那是白余要得到的？

“那你說怎么辦？替白老想過嗎？本來她直接能勝出，白勝衣手下的大頭目每天都有多少投靠過來？這局勢只需要再持續十天，五級城區就沒她白勝衣什么事了。現在要她為了社會責任感，又重新變成對峙局面，看起來她跟白勝衣都是為了社會責任感做出犧牲，但影響在一個位面嗎？”李成強的話很認真，但臉上卻掛著輕松的笑容。

“我不想強求別人按自己的道德標準來，而我也不會接受按她的標準來，所以我覺得不需要再說什么。她不管做什么，現在愿意跟政府溝通解決問題，那就好。至于怎么溝通怎么解決，不是我能干涉，所以我也不想說那么多。”李解直接結束話題，他真的不想再聊，沒意義。

他不說李成強什么，這事他沒決定權，至于魚，該說的他都說過了，再說就是啰嗦的廢話了。

“行行行！怕了你了，這話題到此為止，反正你的態度明白，我如實回復就算完成交待了。接下來是友情閑聊的快樂時光，對了，吃過早餐了嗎？哼哼，現在連通天塔樓都關門了，總算到我請你吃飯了吧！”李成強完全不掩飾得意，李解很懷疑的反問說：“吃有毒的食物？”

“怕什么？你不是說戰士免疫那病毒嗎？那對咱們來說就不是有毒的食物嘛。”李成強還真是膽子夠大！

李解覺得真是太有道理了，于是，決定奉陪。“為了滿足你的虛榮心，勉為其難的吃你這頓吧！”

“靠……能別那么不要臉嗎？現在請吃飯比燒錢還豪氣好不好？通天塔樓里面吃飯的價錢往常嚇人，現在比起來，簡直不算什么！”李成強的感覺還是很好的，絕大多數人都為吃而活在恐懼里時，他卻完全不擔心。

“毒糧大概流出多少了？”想到如今的糧荒越來越嚴重，李解就忍不住為基因病毒的事情憂心忡忡，一旦擴散之勢不能很好的控制，到時候就又多了一重致命的因素。

“沒多少。”李成強這話倒說的挺有底氣，因為，換出去的糧食除了被消耗的部分外，九成都被回收了。他對于魚的決定雖然無法影響，也不覺得魚的做法有多罪不可贖。但是，他并不完全認可，所以在回收糧食的過程中，他特意控制毒糧可能造成的影響。

譬如配給的時候人為把食物分批打包，告訴交換者哪些要最先食用，這么一來，換走糧食的人先吃的就是安全食物，因為他說那些食物保存時間最短，必須先吃。

這類糧食通常只占交換的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因為靠的是回收獲取，所以，李成強會計算好大概，在交換者還沒吃到毒糧的時候就又指使人搶了回來。不過，這之間必然有耗損，安全的食物越來越少，很快也就沒辦法繼續了。

所以李成強今天來，還有另一個想法。

“……流出的真不多，現在影響范圍肯定是可控程度。至于白勝衣那什么時候能有決定不好說，政府方面真要為了安全著想，你給溝通下。我私底下擅作主張，跟政府方面悄悄換點安全糧食，只要有一定比例的安全糧食，我可以確保這期間有毒糧食不會造成失控的危害。這不是你女人的意思，你也別跟她提起，要不得說我私底下跟政府勾結，討好政府圖謀不軌了。”李成強看見白零對大塊的人造牛肉很感興趣，就讓人再整三斤送過來。

“這時節這么吃，太奢侈。其實我們出門時都吃過能量片了。”李解沒吃太多，嘴饞肯定有，多久沒吃爽口的食物了，但這時節吃太多，總覺得是浪費糧食，伴隨著難以驅散的罪惡感。

但是，白零顯然沒有罪惡感，她根本不知道情況，也沒辦法記得如今是什么情況。今天胃口大開，李解不吃，她完全是帶著幫忙把他那份一起吃掉的熱情勁。

李成強很開心，他今天做東就是要看到這種痛快吃喝的場面嘛，于是責備李解說：“看看、學學人家白零！這才是好客人！你吃的越多越痛快我越有成就感啊！你要能像餓死鬼一樣吃完了還給我跪謝感激，我的虛榮心直接得到滿足，肯定能飄上天！”

“那還不簡單？走的時候我打包一千斤。”

“……滾！我是要享受當土豪的快感，不是要體驗當冤大頭的****感！”李成強笑罵罷了，又催促說：“喂！你想這么久了，到底怎么說？答不答應跟政府方面聊聊？我這可是真心做好事，安全糧食過手時最多截留萬分之一犒勞自己，別的部分，保準用到實處。”

“……雁過拔毛，你倒坦誠！”如此直接的表示會從中弄好處，李解也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