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我道：“你知道嗎？很多次我都在想，我一定要去恨她，因為林穗她得到了所有我沒有得到的一切，我付出了尊嚴，付出了青春才換回來的這些生活更好的環境，但即便她一直生活在淤泥里，但卻始終露出這比我更加開心的笑容……好像這世界都是她的，即便她的日子就和地獄一樣……后來，她還遇到了你……真是的，我們明明是姐妹不是嗎，為什么她的命要比我好這么多呀？”

當說到這里的時候，我看見韓靈那已經萎縮的雙眼中逐漸流出了淚水，只不過這類水的顏色并不是透明的，而是泛著微微的紅，不出片刻，那眼淚便完全變成了紅色。

韓靈她……并不是在流淚，她是在泣血啊！

“可是我能怎么辦呢？哪怕我再怎么說服自己要去恨她，可是看見她對我好的時候我就根本恨不起來，你不知道她放棄了尊嚴、放棄了所有的一切換取回來的大部分資源，她全都給了我，她一心想讓我出人頭地，她對我的愛就比我母親還要無私……我怎么可能不被打動呢？差不多一整個童年時代，正是因為她我才能夠健健康康地成長著，如果不是后來我自己墮落，要不然的話現在我也不過是一個特別普通的女孩兒罷了……是我自己親自把我唯一的姐姐驅逐出這個世界的，我又有什么資格責怪她……她只是我的姐姐啊！”

韓靈失聲痛哭起來。

“我花了這么久才摸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從來都沒有恨過我姐姐啊，即便我們的家庭是這個樣子，但我還是知道她是我的姐姐，因為她愛我，我也想用同樣的愛去回報她……我只有這個姐姐啊！可是現在呢，我的姐姐就那么死了，她死的時候，我那么心硬就連眼淚都沒有流一滴，我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做到這樣，但是我根本不行……我好想她，我真的好想她，讓我去陪她吧！”

等說到最后，韓靈的聲音已經嘶啞到接近失聲，她對著我，那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看起來觸目驚心。

聽她說完這些話，一直沉默不語的我便緩緩接話道：“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韓靈露出了一個苦笑，“當姐姐離開之后，他們的目標就全都是我啦，我就是自作自受，從來沒有想到姐姐居然會忍受著這樣的屈辱一直為我付出著，我不堪忍受這樣的侮辱，于是自己毀掉了容顏，他們說像我那樣毀掉的容顏，要眼睛還有什么用呢，于是就挖掉了我的眼睛……也是啊……”韓靈默默喃喃自語，“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如果不是因為有姐姐的保護，可能我早就活不到這個年齡……至于現在，既然姐姐保護了我，我也會還給她的恩情的……”她抬頭面對我，沖我一字一頓道，“我會保護你。”

當韓靈說完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我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語氣有些異樣，于是便連忙詢問道：“你要干什么？”

然而當我話音還未落的時候，卻見眼前的場景……異變突生！

在第一次墜入大寨地底空間的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一個過程，而現在，當韓靈處在原來我所在的位置時，我才看清這一塊地面究竟發生了怎么樣的變化，我一直以為大寨地底空間是在地底，然而今天看到的這一幕讓我完全顛覆了自己的看法……

原來所謂的大寨地底空間，根本就不是在這座山的地底，很有可能它和這座山根本就沒有太大的聯系——因為我清晰地看見地面就如同活板一般整個開始抖動起來，而最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那翻動的地面之下露出的，卻不是地皮也不是任何土壤或者密道，而是一個我從來沒有見到的東西。

那是一團黑色的迷霧。

那一團黑色的迷霧看起來是如此的濃郁，就如同液體和固體一般，但卻又很輕易地可以看出它不是這兩者之中的任何一個。

黑色的迷霧襯托在整個地面之下，而就在這一下翻動之間，等到地面再次回歸，韓靈的身影已經消失了。看見消失的韓靈，我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記得很清楚，當年我第一次掉進大寨地底空間的時候，我的身下墊了一個人。那是一個身上不著寸縷，面色嬌好的女人，馬呈呈當時也看到了奇怪的人影，那時候，整個大寨地底空間似乎都多出來了一個詭異的女人，而現如今，等我再回想起她的臉，忽然發現她并不是一個讓我陌生的人。

她是韓靈。

居然……是韓靈！

我到現在才知道，這一些事情真的完全就是一個環。

不知道韓靈采用了什么樣的手段，以至于她可以救了那個時候的我，但我無比確定的就是，可能韓靈已經遭遇了個某種不幸，我不相信像這樣穿越時空是可以毫無代價存在的，如果有這樣穿越時空的試模，那么整個世界可能早已改變了無數次，怎么可能還會這么平和呢？

我不知道還能是采用了什么樣的手段出現這種情況，但我可以知道韓靈一定付出了相當巨大的代價，想到這里我忍不住有些黯然，真沒想到才出來居然又見到了一個老朋友出了事情。

嚴格意義上來講，韓靈和我并不是什么老朋友，在最開始我估錯了她和林穗的關系，如果她和林穗真的是完全敵對，那么早在最開始她可能就對我痛下殺手了。但她其實一直對我沒有下手，這時候就已經說明她對林穗其實是有一定感情的，但因為世俗的偏見，她就覺得家中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她應該去痛恨林穗，可偏偏林穗又真正地把她當成了妹妹去對待……

她們兩個人之間是沒有誰對誰錯的，上一輩的恩怨本就不該延伸到這一輩，也是因此，韓靈一邊在倫理道德的層面不停掙扎，但另一面又因為林穗對她正兒八經的好而感到無比糾結，她知道這個姐姐是不應該去靠近的，但林穗卻真的打動了她，于是三番四次往復再三，韓靈就陷入了完全的糾結之中。

所以哪怕表面上韓靈強迫自己去恨林穗，但她的內心深處根本就無法對林穗產生任何恨意。也是因此，她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幫助在她認為已經消失了的林穗的唯一親人——我。

就如同是幫助林穗一樣。

韓靈其實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我看著那已經恢復如初的地面，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我知道自己剛才真的是想多了，我不該用自己的心思來揣測韓靈，其實我的那種猜測對她而言完全就是一種侮辱，我不應該把一個單純的、善良的、非常想念姐姐的小女孩兒想的那么復雜。

我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