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志愿者張寶同　2018.8.20

母親買菜回來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摘著菜。鐘小賢坐在母親的旁邊，拿著一把長豆角幫著母親摘菜。母親對她說，“聽說云祥把房子都買好了。”

她點了點頭說，“買好了，在浦東，是三室兩廳兩衛的，120平米，花了將近400萬。”

母親吃了一驚，說，“怎么要這多錢？”

鐘小賢說，“那是大上海，不是小汨羅，花個六七十萬就能買套大房。”母親說，“你們現在多有福氣，一結婚就住這樣好的房子，我和你爸結婚時，還是租人家農民的房子住。”鐘小賢說，“時代不同了，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嘛。”

鐘小賢問母親，“你知不知道黃校長得了癌癥？”

母親嘆了口氣，說，“這病怎么不讓壞人去得，道是讓黃校長這樣的好人給得上了，老天真是太不長眼了。”

鐘小賢說，“可他不讓醫生給他做手術。”

母親說，“他是放不下島上的那些孩子們。”

鐘小賢說，“要是有人幫他帶那些孩子，他就會安下心來治病了。”

母親說，“可是，誰會幫他帶那些孩子？一分錢不掙，還要往里面貼錢。”說著，便把摘好豆角和青菜拿到廚房里清洗。

鐘小賢追到了廚房里，一邊幫著母親洗著菜，一邊用試探性的口氣對母親說，“媽，我想幫幫他，要不，他就不肯做手術。”

母親一聽，臉色馬上嚴肅起來，說，“不行，你有好好的工作不去干，干嘛要去那荒無人煙的小島上瞎折騰。”

鐘小賢一聽母親的話音變了，就說，“黃老師和楊阿姨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母親口氣強硬地說，“他們老兩口閑著沒事，又沒孩子，想到那孤島上岔個心慌，你才剛大學畢業，不說好好地找個工作，好好地成家，瞎參合什么。”

鐘小賢見母親是這種態度，就說，“跟你說不通，我給我爸說去。”說著，就走出了廚房。

到了吃飯時，母親對父親說，“你的寶貝女兒要去大山里幫黃校長代課呢。”父親一怔，就朝女兒說，“你不是說你在上海都找好了工作？”

鐘小賢一邊吃著飯，一邊說道，“我是看黃校長得了癌癥，不肯動手術，就想幫黃校長一下。”

父親馬上把臉色陰沉下來，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那些孩子沒人管，當地政府自然會去想辦法。你干嘛操那多的心？”

鐘小賢也拉下面孔，不高興地說，“我不是開玩笑。”

父親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鐘小賢問，“為什么不行？”

父親說，“你去了那邊，工作咋辦？云祥咋辦？這事我說不行就不行。”

鐘小賢把碗放了下來，說，“為什么你說不行就不行？”

父親說，“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我不想讓你太冒失太沖動。我這是為你的前程著想。”

鐘小賢生氣地說，“就你，還是工程處的處長，比人家黃校長的覺悟差遠了。”

母親在一旁幫腔說，“你是爸媽的女兒，又不是黃校長的孩子。哪有孩子不聽爸媽的話？”

鐘小賢離開了餐桌，大家不歡而散。鐘小賢就把自己關在小屋里。她打開電腦，看到王寶成正好在線上，就跟王寶成聊了起來，“嗨，寶成，你啥時回來了？”

王寶成說，“我是昨天下午回來的。說要去拜訪老同學，可是還沒顧上呢。”

鐘小賢說，“你現在忙不忙，要是不忙，我到你家去，想跟你聊聊。”

王寶成說，“那你過來吧。”

她之所以想找王寶成聊聊，是因為她覺得王寶成這人樸實純潔。她和王寶成、李云祥、劉秀清、張培華和楊偉群這些同學都是從小學一年級就在一起的同班同學。起初，她和班里的一些同學都有些看不起王寶成，因為他家是班里同學中最窮的，父親出工傷離世了，母親沒有工作，整天給人家打零工，穿的衣服都是別人送他家的。因為人太老實，性情懦弱，有些同學老是愛欺負他。

可是，到了小學三年級之后，就沒人再敢欺負他了，因為他每次考試都是全班第一，而且，班里的文藝委員劉秀清是他家的鄰居，誰要是欺負王寶成，她就公開站出來跟人家論理和爭吵，好像王寶成是她的小弟弟一樣。劉秀清不但人長得漂亮，能說會道，嘴巴也不饒人，父親還是工程處的紀高官，所以，沒有人敢著招她。

特別是到了高中之后，鐘小賢發現王寶成整個人變了，不但學習成績好，人也長得英俊帥氣，性情溫和，手腳勤快，而且非常地有思想。每次班里有什么臟活累活沒人干，他總是不聲不響地自己去干。所以，她擔任班干部常常會遇到有些事情指揮不動別人，這時，她就會說，“王寶成，你幫我把這事做一下。”他就會馬上過來幫你做事。久而久之，她就對他有了非常好的印象。

說心里話，雖然李云祥和王寶成是班里男生中最優秀的人物。可是，在她的心目中，覺得王寶成還是比李云祥更優秀，一是王寶成的學習成績多少年里一直排名第一，再是王寶成是窮人家的孩子，能吃苦耐勞，順從聽話，不像李云祥遇到了重活臟活，老是指揮著讓別人去干，自己老是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式。但是，李云祥多年來一直在班里當班長，父親又是工程處的黨高官。如果不是有劉秀清在，她更愿意選擇王寶成作為自己的戀人和對象。

王寶成家住在鐵路工程處大院的一個角落里。這里還保留著四棟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蓋下的紅磚紅瓦的平房。因為工程處原來的平房差不多都折光了，蓋起了一棟棟六層的新樓房。而王寶成家因當時買不起新樓房，所以，還住在原來那棟破舊的平房里。因為幾乎沒有人還在平房里住了，所以，王寶成家把原來住的一間半的房子和劉秀清家那一間半的房子一打通，就改成了三間平房。

王寶成家里雖然是三間平房，可是，屋里還是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和物品。因為他們家住的是平房，所以，家屬們和同學們串門還是喜歡來他家。他家地方大，也沒什么講究，最主要是王家母子待人誠懇熱情。

鐘小賢進到了王家，王寶成正坐在電腦前。見鐘小賢來了，就起身迎接，說，“才女來了。”然后，就把從北京帶來的果脯端過來讓鐘小賢吃。

鐘小賢挑了兩個嘗了嘗，就對鐘小賢說，“黃校長得病的事你知道了？”

王寶成說，“我還是下午聽劉秀清說的。她說你還為這事請大家開了個會，吃了個飯。”

鐘小賢生氣地說，“要知道他們一個個都像縮頭烏龜一樣，我還不請他們吃飯呢。”

王寶成有些疑惑地說，“可是，我今天下午去醫院看了黃校長，他還處在昏睡之中。楊阿姨說他早上才做過手術。她說你已經找到了替黃校長代課的人。這會是真的嗎？”

鐘小賢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我不這樣說，黃校長就不肯做手術。所以，我只能對楊阿姨說我們已經找好了人，好讓黃校長安心去做手術。大不了，實在要是沒人去，那我就自己一人去。”

王寶成點了點頭，說，“不愧是黃校長的得意弟子，思想境界就是高，黃校長真是沒把你看錯。”接著，他又用十分擔心的口氣說，“可是，那里咱們都去過，湖中孤島，荒山野地，別說遇到了壞人，就是成群的野豬就讓人害怕，可你一個姑娘家咋能一人呆在那種地方？就是黃校長還有楊阿姨在身邊陪著。”

這個問題鐘小賢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李云祥能陪著她一起去嗎？她把眉頭皺得老高，說，“我很想讓李云祥陪我一起去，可是，我覺得他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我一直沒把心里的話對他說。要不，我今天為什么會來找你，就是想讓你幫我想想辦法，看怎樣才把這事告訴他，好取得他的配合和支持。”

王寶成問，“你怎么知道他肯定會不同意？”

鐘小賢說，“我也沒有什么根據，但是，我的知覺就是這樣。因為他這人總是喜歡為自己考慮，不像你老是喜歡為別人考慮。”

王寶成想了想，說，“要不，你找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如果他真是不愿意，那我就陪著你一起去。”

鐘小賢馬上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欣慰了，但是，讓誰去都不能讓你去。”

王寶成不解地問，“為什么別人都能去，唯獨我就不能去？”

鐘小賢語重心長地說，“你爸很早就不在了，你媽為了供養你，成年累月在外面打零工，多辛勞多可憐，現在好不容易盼著你大學畢業了，就要工作了，也好讓你媽過上好日子了。可是，你這一去，不但不能給母親掙錢養家，反會加重你母親的負擔。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去，那樣，整個工程處的人會罵死我。”

王寶成說，“可是，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那里。那樣會讓黃校長和楊阿姨非常不放心，而且，你的父母也絕對不會同意。”

聽著王寶成的話，鐘小賢說，“那我就去找李云祥好好地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