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只發烏的水龍頭看了半晌，腦袋里在細細地琢磨著。
過了走廊的最后一間教室，也就是張滿的那間教室，這個洗漱間應該就是唯一的目的地，這么想應該是沒錯的。
RM公司不會搞一個穿墻而過的把戲，NPC也必須符合行為規律，這一點通過其他細節上就可以看得出來，設計游戲的必定是一群和自己一樣有強迫癥的人。
所以視頻里的那個中午，從外面領取了酸奶的張滿沒有急于在教室喝奶，而是立刻來了一次洗漱間。
為什么？難道這個山寨有特殊的信仰，像扶桑人一樣，要在喝奶之前雙手合十，喊一句一大K馬斯?
這么說，洗漱間供奉著酸奶之神了？
靠，什么中二病思維！
楊洛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奶，將側面用膠粘住的吸管拆了下來，然后朝著錫紙口插了進去，戳穿了那層薄薄的膜。
里面真的有液體，他微微驚訝，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將那個小小的洞洞朝向了直播屏幕。
“看，里面的奶像真的一樣，連受重力影響產生的流動都完全符合實際，神奇不神奇？”
彈幕有些沉寂，過了很久之后，一條高級會員彈幕緩緩飄了過來。
“洛哥，你今天對粉絲有些熱情的過分。”
楊洛撓撓頭：“是嗎？那好吧……”
“快攻略吧洛哥，距離通道關閉沒多少時間了。”
“是啊是啊，不要像李哲天一樣搞烏龍啊，黑粉會趁機罵你故弄玄虛的。”
“其實我……”正說著話，楊洛忽然微微一愣。
其實他是想說自己根本沒找到破關的辦法，只是覺得自己應該進入走廊實地考察一番才進來的。
而之所以申請全民直播，是因為昨晚木村說的話帶給了他很多思考，他想重新感受這些喜歡他的粉絲。
不過……
楊洛看著因為自己的小動作而溢出的奶流，忽然間就意識到了什么。
或許通關方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么巧的嗎？
“他……他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把酸奶盒里的奶倒掉。”
“我知道，我是問他為什么這么做！”
“靠，我要知道我不早就通關了？還用跟你在這兒嗶嗶？”
“你不跟我嗶嗶跟誰嗶嗶？”
“跟王二……哦，王二小已經走了。”
玩家們正互相吐槽的時候，楊洛手里的奶盒已經越來越輕，里面的奶液也越來越少。
最后，他的手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包裝盒。
“現在他在干什么？”
“好像是向空奶盒里灌進自來水。”
“我知道，我是在問你……好吧，王二小不在還真不習慣。”
“大哥，其實我們全都是話癆吧，所以才會聚在一起。”
說話之間所有人都睜大了雙眼，看著楊洛打開那只發烏的水龍頭，將剛剛倒空的奶盒裝滿自來水。
最后，奶盒變得沉甸甸的，和有奶的時候一樣，RM的引擎效果真的超一流，連重力都可以模擬出來。
楊洛將手里的吸管插進洞洞，然后打開了小鐵門走回了走廊，沿著窗戶斜穿而來的陽光走向張滿的教室。
“要去攻略了嗎？”
“看樣子是啊。”
“拿著一盒裝滿自來水的酸奶盒去攻略boss？確定不會被打死嗎？”
疑問聲一出，所有人都沒敢去接話。
莫斯星球不就是這樣嗎？大家對著屏幕上的糊蛋一陣冷嘲熱諷，結果呢？人家不是照樣通了關？最后還在K直播里狠狠打了諸位的臉。
所以沒人愿意在這個關鍵時刻發表意見，偽裝先知預告失敗是傻逼才做的事情，聰明人往往都是落井下石。
“真的能通關么……”尹淼的神色有些恍惚。
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總覺得有一口氣順不過來。
當初明明是自己先帶著百分之百的誠意去請他的，用“屈尊”這個詞也不為過吧？
是，自己的言行上或許真的有些盛氣凌人，但作為雇主的自己難道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
千萬不要通關，一定要搞出一個天大的烏龍才好！
尹淼在心里送上了美好的詛咒，但她有一種預感，這第二關的第一位破關者……恐怕真的就是楊洛了。
因為他臉上那種舉重若輕的表情？還是因為他走路時極其風騷的姿勢？尹淼覺得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一開始只覺得楊洛是個頗有天賦的小人物，一張空白支票隨便填這么大的誘惑力又有哪個小人物能拒絕？但之后的種種事跡卻讓她不得不開始改觀。
第一次改觀是在那次四家合辦的廚道大賽上，他精準地預知了參賽選手的分數，還利用評委評分的空隙替華夏饕鬄簽下了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廚師。
如果不是他說出自己水平高過評委的大話，或許自己還真的要對他另眼相看了。
“攻略結束后，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緩和關系。”尹淼還是咽下了心里的那口氣，憑生第一次服輸。
嗯？不對啊，他還沒攻略成功啊，自己想這么多干嘛？
“你的表情……很像是我妹便秘的時候。”易中南不合時宜地向尹淼搭話。
“滾！”
闊二少聳聳肩，癟著嘴繼續看向屏幕。
此時，從洗漱間走出來的楊洛已經進了張滿的教室。
教室里只有張滿一個人在，他正坐在課桌前思考著什么，小小的年紀有著不為人知的困惑與愁思。
在剛剛進入鷹愁山子弟小學的時候楊洛就說過，張滿和江念莫有著相似又不同的眼神。
兩個人都有著孩童般的清澈目光，但江念莫的眼神散發著懵懂，而張滿的眼神則散發著憂慮。
“妹妹因為是超生的所以沒有戶口，也就沒辦法上學，更沒辦法得到公益組織捐贈的酸奶，如果沒有一個好哥哥，也許小姑娘一輩子都不知道那種酸酸甜甜的感覺吧。”
楊洛握著裝滿自來水的酸奶盒，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朝著張滿走過去。
此時的張滿正將一只手抬到桌面上，虛虛地握著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楊洛知道，這是游戲設定，是讓玩家把酸奶放進他手中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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