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是修筑城池時同期修建的，歷經(jīng)百年，如今早已淪落為蘇利在此地的巢穴。陳斌一行從臨近東城門的軍營出發(fā)，一路向東，卻也沒有人顧得上管他們，而他們也沒有忙著表露態(tài)度，就這么相安無事的抵近到了縣衙東面的縣學。

“你們是干什么的，赴援向南走。”

守衛(wèi)的軍官見大隊人馬抵近，連忙上前阻攔，待話出了口才看清楚是陳斌，未及道歉，只見這個暴脾氣的友軍大帥便一斧子劈了下來。

軍官的眼眸中最后的一段影像，便是他被陳斌一斧子從脖頸處斜劈開了胸膛。人倒在地上，鮮血噴濺了一地，隨后那支明軍更是踏著血花沖進了這座縣衙。

陳斌顯出了辣相，他的部下們知道，投回去，總要有個投名狀才是，更是對措手不及的清軍大肆砍殺了起來。一支只有千人的部隊在七千清軍駐守的縣城里展開突然襲擊，打得就是一個措手不及。

縣衙是行政要地，陳斌殺入之后，卻也沒有做什么，但是縣衙東面的縣學就倒霉了，很快冒出了濃煙，這座即便是移建也有百年歷史的建筑就這么化作了一片火海。而那支明軍，也迅速的展開了對縣衙以及周遭各處要點的進攻。

城南還在浴血奮戰(zhàn)，城內(nèi)卻突然是一片大亂，蘇利當即便明白了這一切，險些昏倒在地。可也就在更多的將士注意到了身后的異樣的同時，他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壯士斷腕，率領(lǐng)麾下僅有的騎兵向著西城門逃去。

“蘇利跑了！”

“王師只誅蘇利，余者不問。”

“棄械投降者免死，抗拒王師者格殺勿論！”

“……”

驚恐的尖叫和勸降的呵斥迅速的響徹城內(nèi)，大隊的明軍自南門、北門和東門三處殺入，攻殺眼見之處的一切抵抗。明軍在陳斌所部的協(xié)助下，迅速的控制了城內(nèi)的各處要點，倒是蘇利，卻還真的讓他帶著少量的騎兵逃出了西門。

西門，是明軍圍三缺一的布局下特別放出的口子。城內(nèi)發(fā)生變亂，蘇利當即便明白了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可笑他最開始還打算玩一手假道伐虢——借道潮州進攻普寧明軍，待回師時再滅了陳斌，他便可以憑借著兵力優(yōu)勢在潮州橫沖直撞。

到了現(xiàn)在，一切變成泡影，卻無不是源于那個消失已久的陳凱。這么一回來，便將矛頭對準了他，擺明了就是要用他的腦袋來震懾那些潛在的反對者。

“好，好，好，姓陳的，你等著，等你對上了李成棟的那些余孽、對上了老王爺和小王爺?shù)姆业故且纯茨氵€能有什么花招！”

蘇利奔逃出城，很快就遭到了明軍騎兵的截殺。奈何這一次蘇利是窮鼠噬貓，在付出了大半的傷亡后，竟真的讓他從一個夾縫里殺了出去。

“逃就逃吧，就算是逃到了廣州，也就是只喪家犬罷了，不足為懼。”

控制了既定的幾處要點，陳斌連忙組織了麾下將士剃發(fā)，脫下了綠營的號坎，但是那一條條的紅布條卻還是系得分明，生怕入城的明軍看不到。

“全憑總制神機妙算。”

抵定了城池，陳斌出城前來面見陳凱。一口一個死罪、罪將的，身份擺得很低，陳凱倒也不打算為難他。不光是此番有他相助可以減少不小的傷亡，爭取更多的時間，其實早前陳斌叛降之初，從那封書信開始，陳斌與鄭成功之間就已經(jīng)存在了某種隱秘的聯(lián)絡(luò)，原本鄭成功是有計劃借陳斌來打開廣東局面，進而殺入惠州府的，但是現(xiàn)在，主力很可能最近一兩年都不會轉(zhuǎn)向，把這枚棋子提前拿出來也就不存在什么浪費了。

事實上，陳凱也從沒有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陳斌的身上。制造那么多的攻城器械就是為了防止陳斌陽奉陰違，如果是那樣的話，就連帶著蘇利，將這二人一起弄死在惠來縣城里。當然，陳斌的選擇，也為他留下了這條生路，陳凱也并不打算食言而肥。

“都是按照總制寫的好，陳知事教的好，否則末將哪能把那蘇利耍得團團轉(zhuǎn)。”

陳知事就是一直跟在陳凱身邊伺候的小廝陳松，跟著陳凱這幾年，未有參與什么驚心動魄的大事，但是識得字，有眼力，在南澳島為陳凱監(jiān)視城內(nèi)的情況也做得不錯。這一次陳凱回到潮州，就把他調(diào)到了潮州府衙做個知事，此番便是他攜帶著陳凱假設(shè)站在蘇利的角度會問及陳斌的一些可能問到的問題和答案，一邊監(jiān)視陳斌，一邊協(xié)助陳斌蒙騙蘇利，使得陳斌總算是騙取了蘇利的信任。

此時此刻，陳斌很恭敬，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當初在軍中的那份豪氣。說起來，無非還是叛逃降清，自覺著低人一等，亦或是不敢過于高調(diào)。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用一場真正的戰(zhàn)斗來證明他的忠誠，在此之前則并不敢太過多言。只是經(jīng)過了這一年的打磨，或許現(xiàn)在與施瑯相識，他也未必再會如當年那般針尖對麥芒了吧。

“誰知道呢？”

安撫了幾句，陳凱也接到了此戰(zhàn)的詳細報告。明軍收復惠來和潮陽二縣，后者是反正，前者則是攻陷，蘇利在惠來的主力部隊幾乎是全軍覆沒，現(xiàn)在正一隊隊的被明軍押進軍營看管。

蘇利自知必敗，棄軍潛逃，城內(nèi)的大軍也沒有進行什么激烈的抵抗，只聽蘇利跑了，聽說明軍只誅蘇利，絕大多數(shù)的便猶猶豫豫的選擇。繳獲武器陳凱不太看得上，糧食和銀錢也不多，據(jù)說蘇利在占領(lǐng)區(qū)窮兵黷武，榨取民財，還偷偷摸摸的走些海貿(mào)，家底兒不應該只有這么淺，估摸著碣石衛(wèi)的老巢應該會有收獲。

“侯爺，我要的那兩件東西可是到了？”

“按照竟成說的，艦隊直薄碣石衛(wèi)，等到大軍抵達，就卸下來。”

“現(xiàn)在正是時候。”回到潮州的一應準備就是為了這一戰(zhàn)，現(xiàn)在已是全勝之姿，差的無非是收官而已。

“諸君，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蘇利的首級，是咱們恢復潮州安堵最合適的壓艙石！”